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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致命陷阱(29) 你被人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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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道玉脸上顶着一个清晰的大鞋印,在无数个能当镜子照的装潢里有意无意地打量自己脸上防滑纹的形状,心情甚好,一路踩云快要飘到天上去了,完全没有要洗把脸的耻辱感。
反观无意识踢人的戈菲,看似面无表情,其实背后的冷汗已经冒了一茬又一茬。
事实证明,龙道玉的做法虽欠妥,但却的确是他认真思考后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97层的消防楼道门是加厚的,在电梯不在97层停留的同时,这门也被锁死了。
来97层的路就这一条,戈菲在摇晃的电梯里吓到嘴唇发白,如果提前告诉他要干什么,他只怕现在还在120层给自己加油打气呢。
而窗外正流星一般划过各种解体后的建筑材料,看花纹和方位,正是他们方才在120层选择的那一隅角落。
某种角度,戈菲虽然不能赞同龙道玉这种做法,但不得不承认,龙道玉的冲动行事是结合过他的个性的——再起码,自己踢人的确是不对。
戈菲同自己生闷气,一路上冷着脸,又给龙道玉开门又拉着龙道玉走里面。
龙道玉自然觉得这脚挨得很值,乐得就差哼歌了,两下过后无意瞥到对方的嘴唇,某一个瞬间突然就笑不出来了,莫名埋怨道,“戈菲。你以后再别说什么自己没有正常人的感情,说自己冷漠了。你这叫自责型人格。你就没有想过,你总为自己无法感同身受戈家对你的恩情而愧疚,这本身就是一种情?绝世大蠢人才会用这种情绪折磨自己!”
戈菲一愣,在可以用“漫长”形容的走廊里站住脚,虽然不知道龙道玉好端端的生什么气,但还是盯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缓过神,他用跑的追上对方,在地毯上留下“哒哒哒”的脚步声,毫不吃亏地回了一句,“我自不自责跟你有什么关系?”
前人猛地结束疾走,风一样回身,左手指着戈菲,右手瞬间抹掉脸上的鞋印,抹完看到自己已经伸出去的左手和手指尽头戈菲无辜的脸,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我不管。你以后再敢踹我,我去劳保告到你倾家荡产。”
说完,龙道玉又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像突然挨了鞭子的老黄牛,一步锄出二里地。
戈菲反应迟钝,龙道玉越警告他,他看着龙道玉处于背面的各种身体部件,越觉得右脚好像隐隐有一股力道在游走——尤其想抬腿踢人。
半晌,他面无表情,划出一个淡淡的白眼,“你又不是龙道玉……才不会去告我……”
“走不走了?”
嘟囔着,前方又传来催促声,龙道玉的语气已经柔软下来,垂着头,一脸幽怨。
本该是个轻松的时刻,戈菲的目光聚焦到龙道玉身后狭长的走廊上,却突然感到有些恐惧,他想起龙道玉不久前问起的那个关于“未来”的问题,手心一凉,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好奇:“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我们到底要去找什么了嘛?”
*
五分钟后,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厚重的防护门应声冒烟,弹开了最后一道锁。
戈菲脸颊抽搐,看着又一次徒手揪电线的龙道玉,觉得这男的太粗暴了。
从电梯井里爬上来才发现,97层的走廊极长,房间的数量也很多,但只要开过一两扇门就能发现,这里的房间大多短小狭窄,根本填不满这上千平的面积。
只要按照房间大小和走势稍作分析,很快就能找到秘密空间的大致轮廓,进一步推理出入口的位置,在一扇毫不起眼的保洁间里找到这扇开在墩布桶后的突兀的防弹铁门。
门虽然开了,戈菲却犹豫站住脚,不安看向龙道玉,“这门是好的,那人没进来。”
龙道玉欲言又止,脑中的情歌愈发难控制,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他渐渐不敢看戈菲的眼神,而是向着走廊的另一端望去,那里的尽头,碎了一扇落地窗,风正从外面巨大的露台呼呼向屋里灌。
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露台,龙道玉突然就皱起了眉头,心下一沉,知道有些事快来不及了。
戈菲懒理龙道玉的异样,只当他是还在闹脾气。
低头才见地上的水越积越多,饶是一向不大在意游戏设定的他也看得出来这液体不对劲,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蹲身查看,舀起一瓢水才发现,那闪着光的雾色之中,竟密密麻麻开着一排红红绿绿的小花,很是好看。
“龙……”正要喊龙道玉来看,头顶一股霸道的力道,将戈菲整个人连拖带拽卷进了黑暗的铁门。
“抓紧时间!”
戈菲觉得自己的胳膊要脱臼了,胳膊后面坠着的身子像面片儿一样飘起来,脚底连着拌蒜,偏偏龙道玉像介意什么似的不敢抓他的手,揪着他嘎吱窝,企图用他全身上下最嫩的肉拖起他140斤的身体。
从入口一路向前摸索,里面的空间一片黑暗,戈菲却能从空气中飘着的金属味闻出这是个很大的空间,任龙道玉无头苍蝇一样东走西走也很少撞到墙。
但墙还是会时不时发出闷响,戈菲听着那声音觉得龙道玉撞到很重,拉着他想停下来,对方却毫不给他机会,突然开始说正事,急得像在交代后事一样,语速快了不止一倍,却不失逻辑,逼得戈菲必须分神倾听并思考,根本顾不上别的。
“我没时间给你从头讲起,戈菲,你只需知道绿瓶计划——我们掌握到的情报,KNIFE正在实施一项名为绿瓶计划的大型实验。简单来说,就是用人脑里的素材建造世界,也就是罗斯特理解的容器。至于为什么叫绿瓶……”
说着,戈菲只听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有尖锐的东西划破他的脸,四周随即响起巨大的警报声,陷入一片猩红。
戈菲这才知道龙道玉在做什么,原来他是找不到灯,干脆打坏了一旁伫立着的玻璃柜子,触发了警报器上的红灯。
红灯有上百个,一眼望不到尽头,一个玻璃柜子被打碎,所有警报都会被触发,一盏一盏亮起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灯光秀。
戈菲惊惶回头,视线随着警报器逐渐清晰,只一眼,他就被眼前的情形震惊到忘记了胳膊肘的酸痛,傻在原地。
的确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戈菲甚至都不能用“房间”形容这里,而要用“广场”,同样的层高,极长的纵深让整个空间显得十分矮小,一抬头,天花板上印着一排蓝色的大字——实验区001。
就在那数字下,“广场”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不尽的能容纳至少两个戈菲的绿色胶囊机。围在它们周围的,是数量庞大却不杂乱的数据线,线从机器的一端集中输出,秀发一般淌到地上。
因知那机器只会是用来装人的,戈菲好似在那线上看到象征着人类意识的晶蓝色光影不断流动,再如生命之河一般汇入此刻正涌动着雾色粘液的池子,最终钻进到身后这面能围住一个400米操场的弧形高墙,反射出各种红红绿绿的数据和灯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巨型炒股计算机。
“胶囊”似蟹老板,绿色的虫子脑袋上长着毛;池子像汪洋,养着整齐排列的各路孤僻仙岛;合在一起,分明就是卷了上百具尸体在盘丝洞的蜘蛛精老窝——每个人的实时体征都能在墙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绿色的……瓶子……”戈菲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经不再需要龙道玉的解说。
这地方和KNIFE顶层的脑机摄影棚“形”近,但他就是能从“神”中读出分别——楼顶那个是录节目的,这个是用来干坏事的。
龙道玉:“罗斯特虽然是个NPC,但猜的基本十有八九都是对的。”龙道玉背对着戈菲,进来后,终于不急吼吼揪着戈菲了,只是快步向墙边走去,寻着墙上五花八门的患者信息道,“他们的确在用人体做容器,去制造世界,容纳玩家。但罗斯特不清楚的是,现在的人造人产业这么发达,根本不可能有NPC觉醒这种事发生,他之所以能想到这一步,皆因他并不是什么NPC,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戈菲一惊,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眼前光怪陆离的绿瓶之海上挪看,转身跟上龙道玉,后者已经成功在墙上到了他们的老熟人——李胜岛。
【患者姓名:李胜岛
年龄:46
心率:待测
状态:紧急】
副本一世界几度被毁,李胜岛的面板状况也是一路飘红,在一群绿色的字符中很是扎眼。顺着插在面板上的电线一路走下去,李胜岛正安祥躺在靠近中心的一处绿胶囊中,卡片上标注他的编号是23。
戈菲有点开窍,“你是说……罗斯特……是李胜岛脑海中的人?”
龙道玉不置可否:“应该算是他记忆里的人。绿瓶计划的核心内容是提取人脑中的某段记忆扩建成游戏世界,提取哪段是由做实验的人决定,但人脑结构的复杂程度是超乎想象的,所以很多情况下,要精准地像剔骨一般地只提取一段游戏剧情需要、或是实验需要的内容是不可能的,换句话说,游戏世界是一定会混入很多杂质的。”
“杂质?”戈菲很难将这个词和庞大又真实的瀑布村联系到一起。
“就是和剧情无关的内容。”龙道玉解释,“比如副本一里当地居民的水雾病,还有他们听力不好的设定……要不是因为遇到了白恩要杀人,这些设定和两家监狱的主线剧情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再比如现在的季平安,他的鸟脸综合症会和人脸识别产生联系,是必要信息,但他父母误信莲花教的情况对剧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帮助,去掉也无可厚非。”
戈菲恍然,相较于编剧灵机一动添油加醋,前者的确更像是李胜岛真的曾在某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遇到过一群身患水雾病且听力不佳的村民;后者则像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在清醒时,曾在现实中遇到过某一个的迷信邪教的家庭。
这些藏于世界角落的无关细节,正是实验员用筛子抖了很多遍也没抖干净的,附在大脑沟壑上万神经元末梢上的——“杂质”。
龙道玉始终背对着戈菲向前走:“因为是李胜岛现实中认识的活人,罗斯特拥有自身的意识,能参透游戏世界的奥秘。这一切看上去是计算机程序跑出来的结果,但事实上,人脑就是这世界上最精密的计算机,每日接受信息,输入,藏在潜意识,最后再在输出的时候若有似无地体现各种细节。”
每个NPC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性格,能做出不同的选择,每根草都长得不一样,哪怕这些东西和剧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些靠编剧一个人搭建根本不可能。
“但如果把一个人脑子里现成的记忆和意识搬过来,省事又逼真——就比如在李胜岛记忆里,他认识的罗斯特是一个聪明且擅长思考的人,结果罗斯特跑出的结果就是真的在质疑世界。这也就是所谓的’容器’,容器里放瀑布村,佐料之间怎么反应,全看食材。”
戈菲不禁腹诽这听着有点吓人,回看这跑两圈都得吐血的实验室,想这样的场子从97层到159层都是:“就为了让节目看上去更真实?”
龙道玉突然背起手站住脚,背影像个老学究。
不知为何,从人脑程序这一段开始,戈菲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起码他从不知道,成日打打杀杀的龙道玉还能研究如此高科技的学问,说起来头头是道。
“哼……从前以为是商战,现在看,这商战肯定是变味了……”
——这句又像了,戈菲一晃神,快步想跟上龙道玉,龙道玉却走得更快了,看得他一愣。
“李胜岛就是副本一里所谓的监管者,但事实证明,监管者说是监管,其实整场游戏下来什么也没干。最开始,你当着他的面把第一季里不能播的内容都放了出来,他没管。后面,他干脆跟着闻人谕跑了,我们这边的情况连问都不问……”
“龙道玉。”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知道自己还有监管的工作要做……所以我们怀疑,所谓的监管者就是一场骗局。之所以游戏里会出现李胜岛的身影,很可能是因为绿瓶实验虽然算是成功了,但用人脑当容器的技术要求容器主人必须出现在游戏里,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想了什么监管的说辞……”
“龙道玉。”
不知什么时候,戈菲已经停下了跟随龙道玉的脚步,几番呼唤龙道玉对方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的意思——这不是龙道玉会有的表现。
想到这,戈菲的目光不禁飘向一旁墙上玻璃柜里锁着的一排机枪,上面标着红色的感叹号,是紧急情况趁手兵器的象征。
“龙道玉,转过身来。”他袖中握拳,下达最后通牒。
龙道玉却依旧背着手前进,一谈到技术限制根本停不下来,又说了不少专业名词,直到听见戈菲这一句近乎警告的命令,他这才改口,好像突然回过神一般,“哦!对……你之前不是问我孙迦南的案子和我有没有关系吗?嗯……我掌握的情报,KNIFE编剧圈的确出了些问题,原因倒是也很简单——瀑布村的副本里,他们把神谕和登峰两党写得太明显了,虽然结局是两方合作,但剧情里的神谕党利用监狱实行人类清除计划的行为太过了,丑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的确是夹带私货,F家的人显然是担心KNIFE的编剧目的不纯,这才会几次三番出手暗杀对方……”
“龙道玉!我说转过身来!”
随着又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龙道玉的后腰猛地被什么东西抵住。
“我从来没开口问过龙道玉和孙迦南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你看到的,是龙道玉听到的我的心声。龙道玉石FLOWER的间谍,他也绝不会说’F家’这种外行人的字眼。你不是龙道玉!”戈菲举起枪,终于又干回了老本行,专业得台词张口就来,“举起手来!一点点转身!我不让你动的时候不许动!”
眼前的“龙道玉”终是停下了步履,却始终没有听话转身的意思。
戈菲正值神经紧绷时,竟见这人背着的手下,静静开出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戈菲被那不合时宜的小花惊得一愣,转而想起方才实验室门口的情景,暗道不妙!一个跨步强行扭过了龙道玉的身体。
可眼前人哪里还有龙道玉的模样?
一整张脸已尽数被绿色的花茎包裹,藤蔓从他的眼睛鼻子里钻出,留给他真正的“舌灿莲花”。
而龙道玉真正的声音,正自那快要被花填满的喉咙里艰难挤出:“戈……戈菲……快去找人!”
戈菲大惊,下一秒就觉头顶一暗,什么东西正从龙道玉的身后飞速变大,直直向他进攻而来。他下意识端枪射击,顾不得标准姿势,被机枪巨大的后坐力震得飞出几米远,狠狠摔在地上,却也因此看清——那居然是一条树藤编成的触角,壮得有他两个大腿粗!
戈菲连忙一阵胡乱射击,将单发机枪打出机关枪的架势,子弹毫不留情嵌进树藤,那东西却不见丝毫退却,一路畅通无阻伸到了戈菲的头顶。
戈菲只觉鼻尖一阵花香,手指还维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脸上却已下意识闭眼等待死亡,直到板机发出空弹的“嘎达”声,什么东西轻轻勾了勾他的鼻尖,用龙道玉的声音温柔道:“别浪费子弹了,你见过有花草怕枪的吗?”
戈菲一愣,强忍颤抖睁开眼,树藤从他鼻子上钩下两根打斗中脱落的碎发,恍然大悟,“原来是头发啊,我还以为你流血了。”
说完,那藤蔓像是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哦对,你是红头发,我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