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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离别神话(16) 来自地下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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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站的破败程度和戈菲预料的一样——只靠一个螺丝钉支撑的字牌,斑驳的墙壁,卷边的楼梯。
怎么看怎么和黑铁城的“军工厂”站如出一辙。
自戈菲从大爷大妈处搜集来的“情报”看,拜塔克早在五十年前就把整座城都搬到了天上。除了平房区的一些钉子散户,地面很少住人。相当一部分公共交通都以磁悬浮的形式修在了天上。
以此为前提,地上的交通系统几乎是半作废状态。其中以成本最高的地铁最为突出。
这里明显已经很久没接受过维护了。
沃德为防一个出溜摔下去,甚至得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每说一句都得低头看一眼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这个大专家盼来了,怎么突然想开了?”
戈菲没打算把结婚的事告诉沃德,挑肥拣瘦道:“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跟着你,有你盯着我,他能轻松一点,不至于那么累。”
沃德回忆,龙道玉这段时间状态的确是没有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好。她原以为再过不了两天龙道玉就得想方设法地请假了,没想到等着等着戈菲竟然来上班了。
沃德看穿一切,自助打开地铁站里的大灯,启动了自动扶梯。因为无人问津,这地铁站已经变成了自助式的。
自动扶梯深不见底,让戈菲毛骨悚然的是,这里明明已经废弃了,但深处依旧不断传来列车靠站离站的动静。
“所以你不想再干刑侦或者是安全一类的工作了吗?”上班路漫漫,沃德不禁和戈菲闲聊,“所以才迟迟不来报道?”
戈:“如果我干了,就铁定回不去丸内了。”
沃德眼中一沉,似笑非笑,“那也可以去做别的工作啊,比如就去餐厅刷刷盘子,或者继续搞娱乐,这边的电视台拿的也不少呢。勾心斗角,绝对无聊不着你。”
戈菲知道她八成是在试探自己,不大在乎,“因为我没身份,是黑户,除了你们这,别的地方我去了就得给我抓走。”
沃德显然没想到戈菲能开门见山,坦诚到这种地步……
戈菲盯着炽热的目光,抬眼友好一笑,没再说什么。
龙道玉大概都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不知道他跟着大爷大妈混的时候都聊到了什么地步。拜塔克是丸外的经济资源中心,就是丸外自己人,没户口在这黑上半年都得被遣送。更不用说他一个丸外人,在紧张时期,靠着游戏传送机制钻空子,几乎和偷渡没什么区别,露馅是迟早的事。
移民局不是吃素的。
好几次龙道玉神神鬼鬼支他去很远的超市买东西,他都能猜到,多半是家里移民局又上门了。龙道玉甚至不肯给他办手机号,不肯让他轻易在外面上网,原因都是担心有人顺着IP地址摸上门——龙道玉是跟政府有关系,但只能停在提前得到通风报信的阶段。
戈菲肯来上班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实在过够了东躲西藏的生活,虽然他不知道沃德究竟是叫他来干什么的,但至少,她肯让自己来,就代表她或是她背后的势力有让他合法留下来的方式。
自动扶梯到头,他们又走上一段地下通道,沃德叼了根棒棒糖在嘴里,“那你打听过丸内人怎么才能在丸外获得合法身份吗?”
戈菲点头:“和丸外人结婚,或者证明和丸外人有血缘关系。”
其他一概不行,因为这的科技显然比丸内高出一头,用不着技术移民。
沃德苦笑着发现自己是真没什么可向戈菲科普的,这家伙看似在看大爷下棋,其实是建立了一张情报网——条子本色。
于是她干脆把话题转到了戈菲一定回答不上来的八卦上,“那你结吗?”
她补充:“龙道玉家里虽然不是丸外人,但据我所知他是第三国家的公民。他们家为了揽财,在一座岛上注册了中间国家,很多有钱人都这么搞。他从小也没来过丸外,很早就去黑铁城打拼了。而且我可以做保证的是,他们家的确没有立场,他去黑铁城给F党做事,纯是他自己的信仰。如今也是跟着F党转移到的丸外。再而且,好的是,他们家和丸外人是同一物种,很容易就能找到血缘关系。他可以留在这,如果你……”
沃德还是有点怕龙道玉的,尤其她变性后,力气的确没正常男女大。她也很怕自己瞎操心,反倒搅和了两人的好事,最后被龙道玉找上门,最后死无全尸。所以说归说,说到一半她还是忍不住打量戈菲,这一回头才见,戈菲早就没跟在自己身后,而是远远停在了五十米外的地方,对着地下通道的墙壁发呆。
沃德走过去才发现,那墙上黑乎乎的都是泥。
地下通道里到处都是泥,但这一片特殊就特殊在,它完全是按照一个人形呈现的。
不难看出,这从前应该是长期坐了个乞丐,乞丐太脏,把墙都洇成黑的了。
沃德思索了一瞬,马上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站在戈菲身边安静了下来。
嵌套空间在丸外已不是什么军事机密,这一点从满大街几乎照着黑铁城模子里刻出来的建筑和街景都能看出来。大爷大妈懂得都多,且相较于教科书,他们说话都有种深入浅出的味道。
戈菲认真学了一段时间,理解这东西就跟镜像网站一样,同一个网站可以被复制到多个服务器上。就如这个地下通道,作为站点,它可以被连在原址黑铁城里,也可以被连在非原址拜塔克里。只要复制的信息足够全面,拜塔克人就可以和黑铁城人去到同一个地铁站。
这也大概率是他们在宠物公墓得救的方法——黑铁城的妇产医院储藏着宠物公墓的嵌套空间,拜塔克只要尽可能细节地仿照妇产医院制造一个相同的嵌套空间,当两个空间无限接近的时候,中间的通道就会被打通。拜塔克便也拥有了从另一端进入宠物公墓的入口。
让戈菲更加笃定这一点的就是眼前这个黑乎乎的泥影子。就说仿制,若不是为了些什么,拜塔克人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连黑铁城地铁站里的乞丐都原封不动地搬过来。
耗子洞开在哪,海报上是什么电影,甚至连地上烟头的位置都仔细对过——答案只有一个,拜塔克人正在通过全面模仿制造嵌套空间,寻找进入黑铁城地铁站的“密码”。
他的故乡,很可能又一次成为了丸外人的目标。
“坐在这,能直接传到黑铁城吗?”戈菲长久脱离警队,早就装不动了,横冲直撞得吓人,“这乞丐是不是每天从拜塔克的家跑到地铁站里坐着,坐两分钟就能从丸外传送到黑铁城,当间谍?监视每个在这一站上班的丸内人?”
沃德吓了一跳,这才明白戈菲理解错了,多半以为自己正联合起龙道玉唬他呢。她是真怕龙道玉打她,连忙摇头,“不是!你别误会,这景是后搭的!龙道玉坐在这的时候,这就是个黑铁城的地铁站,是他太入戏,先坐出了一圈泥,后来我们才学着黑铁城的地下通道造了这个景,龙道玉是真没来过丸外,也没帮过丸外,更……”
突然,沃德愣住了,又一次幡然醒悟——戈菲根本不知道当年坐在这的那个乞丐是龙道玉!她这是自爆了啊!
沃德一巴掌拍在自己脑瓜子上,心道姥姥的,还是玩不过条子!
戈菲却已经全听明白了,他不可置信地重新端详墙上的轮廓,越看越觉熟悉,越看越觉得那乞丐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然后缓缓抬起头,露出龙道玉的脸。
他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
一年前的龙道玉,曾经坐在这个角落经历过很神奇的事情。
戈菲的红头发虽然很刺眼,嘴巴虽然诱人,但龙道玉专业水平很高,就算再难忍,他也很少在出任务的时候只盯着一个目标,从而忽略了环境的整体性。
他真正控制不住看不见除了戈菲之外的任何路人是端午节那天的事情。
KNIFE耗人,加班调休是最狠的,公司喜欢掩耳盗铃,一到无法放假的节假日就好举办活动,名为庆祝,实则绑人上班。
端午节那天的活动是交换礼物,增进同事关系。
职场本就难有真情,何况还是加班,愿意积极参与活动的员工,无异于工薪阶层的叛徒。
这种活动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折磨人的,一半人不记得,一半人记得也要故意忘记,坚决和叛徒划清界限。
龙道玉坐在军工厂站的主要目的就是监视KNIFE的员工,他清楚记得每个从此站上班的KNIFE人态度——有的骂,有的无视,有的临时从贩卖机买了两听可乐两包零食,只有戈菲……
“你那天带的什么?”沃德带戈菲来到站台,这里却不见列车,她随即一拐,指了指站台中间更深的地下通道。
在黑铁城,那位置黑灯瞎火,深不见底,常年被封着,小时候戈天玺老给他讲,那是地铁“睡觉”的地方。
戈菲吞咽口水,“排骨。”
——他带了满满一食盒的红烧排骨,全都是他前一晚对着食谱亲自炒的糖色。
红毛就是一个在星期三晚上,“第二天还要上班”晚上,“别人休假他休不成”晚上,还下厨准备参加公司端午节活动的狠人。
沃德记得当时龙道玉和他讲起这段时语气里满是嘲讽,他说那个傻子,根本都没人领他的情,他带去公司还不如投给他这个乞丐吃……
但她很清楚,龙道玉这是看上红毛了的意思。
因为此人极端真诚,待人好不计回报,而且——
“那你那排骨后来怎么样了?”沃德循循善诱地问。
戈:“不记得。”
——而且勇敢。
现在这个时代,人最怕被人伤,戈菲排骨带去没人吃又原封不动带回来的事,龙道玉甚至都一直记到现在,戈菲这个当事人却早就翻篇。
他勇敢,勇敢到不害怕自己的真心被践踏,只是一味地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勇敢到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根本不怕会失望。
某种程度上,戈菲其实比龙道玉要强大很多。
沃德虽然是组织上招安戈菲的主力,但她实在不想做小说里那种出现就只为了撮合主角在一起的工具人,所以此刻也不好渲染一堆龙道玉怎么怎么心动、怎么怎么把戈菲放在心上、希望戈菲能一时感动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然后为了龙道玉留下来的蠢话。
戈菲明显已经懂了。凡事过犹不及,她只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听说你前一段时间状态很不好?”
戈菲果然依旧坦诚,他毫无障碍地回想起自己穿着情趣服装坐在床上的那天——哭得再痛苦,好像也过去了,扭过头日子还得过,他又能忘。
他举重若轻回答,“嗯,很差,精神病犯了,不过又吃上药了。”
沃德哭笑不得。
*
地下铁别有洞天,戈菲跟着下到更深一层,这里果然流通着进站出站的列车。
沃德带他上了其中一辆开往名为“终点站”方向的列车。
大概五分钟后,列车进站。
车门一开,戈菲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情况,一群迷彩服打扮的壮汉就从眼前匆匆赶过,带着周围的风差点给他吹一个跟头。
“move!move!”
带队的军官嘴上带着一个狗嚼子一样的东西,腰上别手枪,手里还端着一把枪口朝地的机枪,正赶羊一般赶着自己的队伍。
队伍形形色色,但大多都带着同款嘴嚼子,戈菲知道那就是沃德嘴里所谓的“物种”。龙道玉要不是因为进了组织,受了“治疗”,大概也会是其中一员。而文森特沃德,作为与之相对的“性别”,脖子后开了个奇怪的口子,此刻正被一个创可贴一样的东西粘住。
他隐约明白龙道玉干那事时总爱咬他脖子的原因,但他不想探究,管它是A还O还是什么绕口的单词,他心中自有他自己的数。
队伍像又一列火车在面前轰隆划过,戈菲听声音才意识到,这地方应该极为空旷且十分嘈杂。直到队伍终于全部通过,他的眼睛艰难地适应了强光和昏暗交替变化的场景,才被面前“军工厂”的真容所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