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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海边日常 物尽其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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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日子,是踩着潮起潮落的节拍过的,连炊烟升起的时辰,都跟着潮汐走。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海边据点的三架木屋就飘出了炊烟。守盐池的汉子们揣着热乎乎的粟米饼,踩着还沾着露水的滩涂往石池走——每日清晨退潮,是引海水入池的最佳时候。他们握着木闸杆,将海边沟渠的闸门提起,咸涩的海水便顺着凿好的石渠,哗啦啦淌进修葺一新的石盐池里。等灌满一池,又放下闸门,拿着长柄木勺,慢悠悠舀去池底沉淀的泥沙。“这水晒出来的盐,肯定比咱们山里的盐井白!”一个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望着池里粼粼的波光笑。
日上三竿,滩涂便成了族人的“聚宝盆”。
女人们挎着竹篮,蹲在滩涂上挖蛤蜊。指尖拨开湿润的沙泥,就能摸到圆滚滚的蛤蜊壳,轻轻一抠,带着滩涂湿气的蛤蜊就滚进了篮子里。阿芷最会找,她总能循着沙地上浅浅的纹路,挖出藏得最深的肥蛤蜊,身边的竹篮很快就满了。“晚上煮蛤蜊汤,再烤几个海鸟蛋,给小穗补补!”她回头冲不远处的焰喊,焰正抱着小穗,坐在礁石上捡贝壳。小穗手里攥着一枚五彩的贝壳,看见阿芷扬手,咯咯地笑,把贝壳往嘴里塞,被焰轻轻拍了拍小手,又举着贝壳晃悠。
猎手们的活儿更野些。
阿泽带着几个猎手,划着用粗木掏空做的简易木筏,去近海撒网。海麻草织的渔网又轻又韧,往海里一抛,兜住半网活蹦乱跳的小鱼。晌午时分,木筏靠岸,渔获被倒在滩涂上,银光闪闪的小鱼、张牙舞爪的小螃蟹,还有几只巴掌大的海虾,堆成了小山。族人们围上来挑拣,大些的鱼用盐腌起来,挂在木屋屋檐下风干;小的鱼和螃蟹直接扔进陶锅里,添上清水和姜片煮,不多时,鲜美的鱼汤就飘出了香味。
海边的物资,被焰尾部落的人琢磨出了百般用处。
海鸟的羽毛,被织女们捡回去,和茸鼠绒毛混在一起纺线,织出来的布料又暖又软,还带着淡淡的光泽,用来给老人孩子做衣裳最合适;礁石上的海蛎子,撬开壳,肉鲜得能甜到心坎里,壳则被敲碎了,铺在盐池的池底,防止泥沙淤积;就连海边的芦苇,都没被浪费——割回来晒干,编成厚厚的芦席,铺在木屋的地上防潮,或者盖在盐池上方,用来遮挡正午的烈日,避免海水蒸发太快,影响海盐的品质。
金禾更是海边的“小功臣”。
她每天都要绕着海边飞好几圈,看见远处有鱼群,就俯冲下来,落在阿泽的肩头叽叽喳喳地叫,指引着猎手们去撒网;看见有大风吹来,就扑棱着翅膀,飞到盐池边的瞭望哨上盘旋,提醒族人赶紧放下芦席,护住晒了一半的盐。
傍晚时分,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族人们围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捧着陶碗喝蛤蜊汤,啃着烤鱼,聊着天。小穗被放在铺着芦席的地上,爬来爬去地追着一只小螃蟹,惹得众人阵阵哄笑。凌坐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枚贝壳,听着阿泽说着明日要去更深的海域探探,听着阿芷念叨着海麻草织的网还能再改进,眼底满是暖意。
落日熔金,将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锦。
凌坐在礁石上,手里摩挲着一枚贝壳,目光越过翻涌的浪涛,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海风卷起她的发丝,带着咸湿的凉意,也吹来了心底沉埋的思绪——一年前,也是这样的春日,她在青鸾坪遇见墨。那个眉眼冷峻、兽形不明的男人,只相处了短短数日,却让她记住了一句话:海的尽头,从不是绝境,是另一片天地。
那时焰尾部落还在风雨飘摇中挣扎,她只当是一句随口的感慨。如今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海边,才忽然懂了那话里的深意。
潮水退去,露出大片光滑的礁石。阿泽带着猎手们扛着新织的海麻渔网,说说笑笑地从滩涂走来,看见凌独自望着大海,便大步走了过来:“首领,今日的渔获比昨日多了三成!腌好的鱼干,够部落吃半个月了!”
凌回过神,指尖在贝壳上轻轻划了一道痕,抬眼看向他:“阿泽,你说,这海的尽头,会是什么?”
阿泽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随即笑道:“管它是什么!咱们现在有海盐,有渔获,日子过得比谁都踏实!”
“踏实是够了,却不够远。”凌站起身,将贝壳揣进怀里,声音沉了几分,“远河部落已经派人来打听海盐的价格,雪狼部落的探子,也在海边的林子里晃悠过。咱们守着这片海,就像守着一块肥肉,早晚会引来觊觎。与其等别人打上门,不如先把路铺到海的那头去。”
阿泽的笑容敛了敛,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首领的意思是……”
“造船。”凌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不是小筏子,是能载着百人、扛得住远海风浪的大船。既能运着海盐和渔获去更远的部落交易,也能在危急时刻,带着族人退到海的另一边。这是未雨绸缪,也是给焰尾部落留一条后路。”
这话一出,阿泽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皱起眉:“造大船可不是小事。得选最硬的木头,捻最牢的麻绳,还要懂水纹风向,怕是……要耗上大半年的功夫。”
“大半年,值得。”凌望着茫茫海面,语气笃定,“从现在开始筹备,赶在明年开春前,把船造出来。”
造船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焰尾部落的海边据点和大本营。
族人们炸开了锅,却没有一个人反对。猎手们立刻组队进山,专挑百年树龄的青桐木和铁桦木砍——青桐木耐海水浸泡,铁桦木坚硬如铁,两种木料混用,船身才能经得起远海风浪。砍树不易,运木更难,他们在山林里开辟出一条山道,用驯鹿拉着原木,一趟趟往海边运,足足耗了半个月,才凑齐造船的木料。
织女们把囤积的海麻草全都搬了出来,还特意去林子里割了韧性更强的葛藤,混着海麻捻成碗口粗的缆绳。捻绳的活儿枯燥又费力,她们就围坐在温泉棚里,一边捻绳一边唱着部落的歌谣,谷场上的麻绳堆得越来越高,像一座小山。
凌则带着阿泽和几个年长的族人,蹲在水边部落的旧址里,翻找祖辈留下的痕迹。他们在一间坍塌的木屋地下,挖出了一块刻着纹路的兽骨和几张泡得发涨的树皮。兽骨上,画着一艘宽大的木船,船身两侧刻着水纹,船尾有舵,船身有帆;树皮上,歪歪扭扭记着造船的要点——“船底铺三层兽皮,以树脂黏合”“帆用海麻混兽皮,耐风耐雨”“船舵需用铁桦木,沉稳不偏”。
“原来祖辈们真的造过大船!”阿泽捧着兽骨和树皮,声音都在发颤,“这些法子,够咱们琢磨好一阵子了。”
凌抚摸着兽骨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抹笃定。她让族人们在海边选了一处背风的平地,把原木一根根架起来,按照兽骨上的图纸拼接。拼接船身是最耗功夫的活,每一根木头都要严丝合缝,用缆绳捆紧,再用融化的树脂和捣碎的贝壳粉填补缝隙,防止海水渗进去。
族人们日日守在造船的场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孩子们每天都围在船边,叽叽喳喳地问:“阿泽哥哥,这艘船什么时候能下海呀?”“我们能坐着船,去海的尽头找墨叔叔吗?”
阿泽总是笑着揉乱他们的头发:“别急,等把船身拼好,再挂上帆,还要试航好几次,才能去远海呢。”
小穗也被焰抱来,坐在礁石上看造船。她手里攥着凌给的那枚贝壳,看见族人们扛着木头来来往往,就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像是在给造船的族人们加油。
日子一天天过去,海边的风越来越暖,吹得滩涂上的芦苇疯长。
那艘大船的轮廓,在海边渐渐清晰起来。船身宽大,足足有十丈长、三丈宽,能容下上百人,船底铺着厚厚的兽皮,船舷用铁桦木加固,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只是离真正完工,还早得很——帆还没缝好,船舵还没装上,连船桨都只做了一半。
凌站在船边,伸手摸着粗糙的船身,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