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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春暖扬帆 远海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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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解冻,草木抽芽,蛰伏了一冬的大海褪去了凛冽的寒意,翻涌着碧蓝的浪涛。
自凌穿越到这片蛮荒大地,执掌焰尾部落,已是第三个年头。三年前,她初来乍到,面对的是一个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小部落;三年后,焰尾已是坐拥盐池良田、统领四部族人的一方雄主,连远河那样的大部落,都要敬她三分。
焰尾部落的议事木屋中,气氛庄重而热烈。凌站在兽皮地图前,目光扫过下方端坐的众人——兔耳、山猫、清溪、雪狼四部的首领,还有部落里的长老和匠人。
“此番远航,归期未定。”凌的声音沉稳有力,“我走之后,部落大小事务,皆由我弟屿代为管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里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屿不过十七岁年纪,眉眼间和凌有几分相似,鼻梁挺直,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份沉稳并非天生——众人恍惚想起三年前那场雪灾,部落粮仓见底,远河部落的使者上门逼粮,十四岁的屿缩在凌的身后,攥着她的衣角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使者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小声问“姐,我们会不会饿死”。就是这样一个遇事只会躲的毛头小子,被凌亲手从温室里拉出来,一点点打磨成了如今的模样。
谁都记得,去年冬天清溪部落改良盐池引水渠,凌硬是把屿派去跟着农人蹲在寒风里丈量土地,冻得手脚生疮也不许他退缩;雪狼部落归顺那日,刀剑相向、杀气腾腾,屿被吓得脸色发白,凌却逼着他站在瞭望塔上,听完了整场招降的对话;就连和远河部落的第一次贸易谈判,凌都让屿隐在屏风后,一字一句记下河伯的每句话,事后逐条分析利弊,说错一句便罚他抄三遍部落的规矩。
日复一日的锤炼,才让这个少年褪去了骨子里的怯懦,生出了能独当一面的底气。
此刻被众人注视,屿微微挺直脊背,起身拱手,语气掷地有声:“诸位放心,有我在,定护好焰尾的每一寸土地,守好盐池、粮仓和造船场,等姐姐凯旋。”
兔耳部落的首领率先起身附和:“屿少主年少沉稳,行事有度,有他坐镇,我们一百个放心!”山猫部落的首领跟着点头,大手一拍:“有俺们山猫和雪狼的猎手守着山口,再加上兔耳的斥候巡山,保管部落安安稳稳!”清溪部落的首领也笑着开口:“农事和盐池的事,包在俺们身上,定不让粮仓空了,盐山矮了!”
雪狼部落的狼头更是瓮声瓮气地起身,粗声保证:“首领尽管去闯!俺带着雪狼的汉子,帮屿少主守好西边山口,绝不让半个闲杂人等靠近!”
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走到屿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枚刻着焰尾图腾的骨牌递到他手中——那骨牌温润厚重,是历任首领的信物。“这是部落的信物,见牌如见我。”凌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叮嘱,“遇事多和长老们商量,切不可意气用事。海盐贸易照旧,和远河部落的盟约,也要守好。开春的耐盐粟米播种,清溪部落的经验足,多听他们的。”
这些话,她已经在无数个日夜对屿说过。从屿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学着记账开始,从他十六岁跟着阿泽巡山开始,从他十七岁独自处理兔耳部落和山猫部落的地界纠纷开始,凌便一步步将部落的重担,分了些许压在他的肩上。
“姐,我记住了。”屿握紧骨牌,指节微微泛白,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你在外也要保重,海上风浪大,一定要平安回来。”
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笑:“放心。”
议事结束,凌又单独留了屿和阿泽,细细交代了诸多细节——海边的大船建造不可松懈,沉水木的用法要记好;醒神草的种子要妥善保存,等她回来试种;若是远河部落有异动,先礼后兵,万不可轻易起冲突。
这些细节,屿早已烂熟于心。前几日凌忙着准备远航物资,便是他领着族人检查了所有盐池的堤坝,便是他和清溪部落敲定了开春播种的地界,便是他带着雪狼部落的汉子加固了西边山口的三道壕沟。
直到夕阳西沉,海湾的潮声隐隐传来,凌才结束了叮嘱。
次日天刚蒙蒙亮,海湾里就已是人声鼎沸。那艘十五丈长的大船早已整装待发,船帆换上了新织的海麻混纺布,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坚韧的光泽;船舱里堆满了海盐、茸鼠绒布和腌制的渔获,还有清溪部落精心培育的耐盐粟米种;两百名精锐猎手,一半是焰尾本部的勇士,一半是归顺后崭露头角的雪狼部落汉子,他们身披兽皮甲,手持铁叉和长刀,眼神里满是对未知海域的向往。
屿站在岸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骨牌,望着船头那个熟悉的身影,用力挥手。凌站在船头,也朝着他挥了挥手,风吹起她的发梢,衣袂猎猎作响。
阿泽扛着船桨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兔耳部落的斥候首领——他耳力过人,能听见数里之外的浪涛声,被凌特意请来指引航向。“首领,风向正好!远河部落的三艘小船也已在侧翼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凌微微颔首,抬手拔出腰间的骨哨,清脆的哨声划破海湾的宁静。
“扬帆——起航!”
随着阿泽一声雄浑的号令,族人们合力拉动缆绳,三丈宽的船帆迎着东风缓缓展开,鼓成了饱满的弧形。大船缓缓驶离海湾,身后的三艘远河小船紧随其后,船队像一串黑色的箭头,劈开粼粼波光,朝着海的尽头驶去。
这一路,并非一帆风顺。
白日里有烈日当头,晒得族人们皮肤黝黑;夜晚有狂风骤雨,巨浪拍打着船身,仿佛要将整艘船掀翻。雪狼部落的汉子们起初还有些慌乱,毕竟从未见过这般汹涌的大海,可看着焰尾的族人镇定地调整船帆、舀出船舱的积水,他们也很快镇定下来,抡起木桶跟着忙活。兔耳部落的斥候则日夜守在船头,凭借过人的耳力,提前避开了几处暗藏的礁石。
七日后,当晨雾散去,瞭望的猎手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首领!快看!那边有座岛!”
凌快步奔到船头,顺着猎手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浮现出一片郁郁葱葱的轮廓,岛上覆盖着茂密的树林,隐约还能看见袅袅炊烟。
船队缓缓靠近,岛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岸边的礁石上,站着一群穿着彩色树皮衣的族人,他们手持长矛,警惕地望着驶来的大船。
凌示意船队停下,让阿泽用扩音的木筒朝岸边喊话:“我们是焰尾部落的船队,前来寻求贸易,并无恶意!”
岸边的族人一阵骚动,很快,一个头戴羽毛冠、面色沉稳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用生涩的通用语喊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我们从遥远的内陆而来,带着海盐、布匹和粮食,想和你们交换岛上的物资。”凌扬了扬手里的盐袋,声音清亮。
那汉子的目光落在盐袋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未立刻松口,反而挥手示意族人举起长矛:“陌生的船,陌生的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
凌见状,抬手示意身后的猎手放下兵器,又命人取来一袋海盐和一匹茸鼠绒布,亲手递到岸边:“这是我们的诚意。海盐能让食物更鲜美,绒布能抵御寒冬。你们若有需要,大可换去;若不愿,我们即刻便走。”
汉子盯着那袋雪白的海盐,喉结滚动了一下——岛上的盐全靠刮取礁石上的盐霜,又苦又涩,哪里见过这般纯净的盐。他犹豫片刻,终于挥手让族人放下长矛,沉声道:“上船来谈吧!”
大船缓缓靠岸,凌带着阿泽和几个随从,登上了这座被族人称为“绿屿”的岛屿。
绿屿部落的族人,世代居住在岛上,擅长捕鱼和种植一种香甜软糯的“玉黍”,岛上还盛产一种坚硬如铁的“沉水木”,是造船的绝佳材料。更让凌惊喜的是,岛上的山涧边,生长着一种叶片肥厚的醒神草,晒干后碾碎泡水,喝下去能让人瞬间驱散疲惫,哪怕彻夜劳作也不觉困倦,这对常年出海航行、守夜巡逻的族人来说,简直是至宝。
而绿屿部落最缺的,恰恰是盐。
贸易谈判的一开始,绿屿首领屿(为区分,下称绿屿首领为“阿屿”)便摆出了强硬的姿态,声称沉水木和醒神草都是岛上的至宝,焰尾的海盐和绒布根本不够换。
凌也不恼,只命人取来一口陶锅,当场用清水煮了一条鱼,撒上些许海盐。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围在一旁的绿屿族人纷纷侧目。
“这便是海盐的滋味。”凌将煮好的鱼递给阿屿,“你们的玉黍香甜,若用海盐煮食,滋味更甚;你们的渔人出海,若带着醒神草泡水,再配上咸香的鱼干,便不怕长夜难熬。”
阿屿尝了一口鱼肉,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他沉默片刻,又提出一个条件:“想要沉水木和醒神草,你们必须教我们种植耐盐粟米的法子!”
这正是凌想要的。她当即应下,还额外提出,焰尾可以派清溪部落的农人常驻岛上指导耕种,而绿屿部落则需派最顶尖的匠人,教焰尾族人用沉水木打造更坚固的船桨和船身。
双方一拍即合,当场定下盟约。阿屿更是豪爽地表示,绿屿还有一样宝贝,是内陆部落从未见过的——海蓝贝,贝壳内壁的珍珠层能磨成粉末,涂在伤口上能加速愈合,比金疮药还要管用。
“海蓝贝是我们的护身符,本不对外交换。”阿屿看着凌,语气郑重,“但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往后,焰尾便是绿屿的盟友,若有外敌来犯,我们定当出兵相助!”
接下来的几日,船队在岛上休整。
焰尾的族人和绿屿的族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清溪部落的农人,教绿屿的族人如何开垦滩涂、播种耐盐粟米;山猫部落的猎手,和绿屿的族人比试射箭,交换狩猎技巧,还教会了他们布设麻药陷阱;雪狼部落的汉子,则跟着绿屿的匠人,学习如何用沉水木打造船桨,匠人见他们力气大,还额外教了他们雕刻船身图腾的手艺。绿屿的族人们,也热情地带着他们采摘玉黍,挖掘醒神草,捕捞海蓝贝,还教他们如何辨识海里的鱼群,如何在风暴来临前观察云层的变化。
离岛那日,绿屿部落的码头堆满了物资。大船的船舱里,装满了沉水木、玉黍、醒神草和海蓝贝,连远河的三艘小船,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阿屿站在岸边,朝着船队挥手:“凌首领,一定要再来啊!待到粟米成熟,我带着族人,划着独木舟去焰尾做客!”
“一定!”凌站在船头,用力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