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千帆入市 ...
-
晨曦刚漫过焰尾新城的城墙，码头的号角声便先一步撞碎了薄雾。
最先靠岸的是绿屿的独木舟，舟身轻捷地划过水面，船头的阿屿族人手抓着船舷，高声吆喝着抛缆绳。和往日不同，今日他们的沉水木原木旁，多了一排排编得整整齐齐的标准化竹筐——筐沿印着浅浅的刻痕，“十斤装”“五斤装”的字样清晰可见。
“这是凌首领教的法子！”绿屿汉子拍着竹筐咧嘴笑，指腹摩挲着筐沿的刻痕，“上月凌首领见咱们交易时，总为分量争得面红耳赤，便取了块木板刻了量尺，教咱们按尺寸编筐，筐沿刻上记号，装货时满筐即止，不缺斤短两，省得争来吵去！”
湿漉漉的醒神草被精准码进竹筐，刚摆上岸就被药铺伙计围了个严实。伙计手里的陶币不再是散着揣在怀里，而是用凌教的麻绳串成了串，每串十枚，串绳上还系着布条标记，再也不用捧着一堆散币数得头疼。
竹筐旁还摆着几个带盖的陶瓮，瓮口封着浸过桐油的麻布。绿屿人揭开一个瓮盖，里面的海蓝贝粉末干爽细腻，半点潮气都没沾：“凌首领说，海边潮气重，光用树叶包着存不住货，便教咱们用桐油浸了麻布封口，再埋进干爽的沙土里，这般存着的贝粉，半年都不会结块！”药铺伙计眼睛一亮，当即加订了二十瓮。
码头另一头，羽族的铁木船缓缓驶入港湾，甲板上的七彩棉不再是乱糟糟堆成一团，而是被分成了不同色号的布捆，每一捆上都系着布条，写着“浅紫”“艳红”“素白”。
“凌首领说，织女们挑花色时，总爱抢着挑鲜亮的，不如按颜色分好类，按色定价，艳色的贵些，素色的便宜些，各取所需！”羽族青年边搬布捆边喊，眉眼间满是佩服，“自那以后，咱们集市上再也没为抢布打过架！”
更惹眼的是船尾的几个大木架，架上摆着金羽族的驯鹰，鹰腿上绑着刻了编号的铜管——这是凌仿照现代信鸽脚环的法子改的。
“前日凌首领见咱们传信的兽皮纸条，总被风雨打湿，便寻了铁匠铺打了这铜管，”金羽族使者举起一个铜管，声音洪亮，“铜管里塞着卷好的兽皮纸条，外头用木塞堵紧，防水又防折！凌首领还说，给每个部落编个号，绿屿是一号，羽族二号，远河三号，消息一看编号就知道是谁家的，错不了！”
山猫部落的猎手们围上来，盯着铜管啧啧称奇，手里的陶币早攥得发烫——他们今天是来换金羽族箭羽的，而箭羽旁，摆着凌让石根打造的铁制箭尾卡槽。
“凌首领说，咱们的箭羽绑得松，射出去容易偏，便教石根铁匠打了这卡槽，把箭羽卡进槽里再绑紧，射出去又快又准，还不容易掉！”猎手拿起一支箭比划着，满脸兴奋。
喧嚣声一路漫进新城的集市。
远河的陶器摊摆在最热闹的街口，粗陶水缸、细瓷碗碟摆了满满一地，最惹眼的是摞在顶端的彩纹陶罐——罐底多了个小小的圆形凹槽。
“凌首领见咱们摆陶罐，总爱摞得老高，风一吹就倒，碎了不少好东西，便教咱们在罐底刻个凹槽，罐口刚好能卡进凹槽里，”远河匠人敲着陶罐吆喝，“这般摞着，再大的风也吹不倒！”
几个清溪部落的妇人围上来，手里攥着的不是散粟米，而是凌推广的粟米饼——她们还清晰记得，上月凌首领领着农人们，把吃不完的粟米磨成粉，掺了温水蒸熟，再用木头模具压成饼，用麻布包着，比扛着一麻袋粟米赶集轻便多了。
“八个陶币一个罐！再加两张粟米饼，我要这个最大的！”一个妇人高声喊，粟米饼的香气飘了满街。
集市另一头，雪狼部落的汉子支起了烤肉架，和往日不同，他们的烤肉签子旁，摆着几个陶制调料碟，碟里盛着凌用海盐、晒干的野葱和磨碎的坚果调的“调味粉”。
“那日凌首领尝了咱们的烤肉，说太寡淡，便教咱们把野葱晒成干磨碎，和海盐、坚果粉混在一起，”疤脸汉子抓起一把撒在滋滋冒油的兽肉上，香味瞬间翻了几倍，引得路人纷纷围拢，“这玩意儿叫‘香料’，撒上一点，香得能咬掉舌头！”
他们的货摊上，铁叉铁刀的刀柄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还按凌的吩咐刻了防滑纹路——凌说，猎手们打猎时手心容易出汗，刀柄刻上纹路，握在手里不硌手、不打滑，能保住不少性命。猎户们抢着换，陶币叮当往摊子上扔。
兔耳部落的斥候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凌改造过的鹰哨——哨子被钻了两个小孔，按住不同的孔能吹出不同的调子。
“凌首领说，咱们以前的鹰哨只有一种声音，分不清是报平安还是报危险，”斥候得意地吹了两声，一声尖细一声短促，“她便教我在哨子上钻了孔，一声是‘平安’，两声是‘有货’，三声是‘有险’，不用跑断腿，吹个哨子就知道消息！”金羽族的驯鹰人听得连连点头，当即掏出三支箭羽要换这个“宝贝哨子”。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集市的人越来越多。焰尾的盐商推着盐车穿街过巷，盐车上摆着凌设计的分层盐箱——凌说，粗盐适合腌肉，细盐适合调味，加了野菜粉的“调味盐”适合直接撒在食物上，分开放着，买的人看得清楚，卖的人也省心。
绿屿的渔人提着用盐水泡过的鱼干——这也是凌教的保鲜法，把鱼泡在浓盐水里，再晒干，能存十天半月；羽族的少女披着七彩棉披风，手里挽着的竹篮里，装着清溪部落按凌的法子种出来的杂交粟米穗，颗粒饱满，沉甸甸的惹人喜爱。
凌站在议事塔的窗边，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噙着笑。她的指尖轻轻敲着窗棂，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现代的狡黠——这些在现代不值一提的小点子，在这里却能让联盟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屿端着一碗加了醒神草的玉黍粥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见阿屿和银翼长老站在码头边，正捧着凌设计的带柄陶碗喝粥——凌说，以前的陶碗没柄，盛热粥容易烫手，加个柄就方便多了。
“姐，”屿轻声道，“你看，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