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警局 ...
-
青苔，或许会永存在阴天山缝里，透过狭小的开口，窥探阳光的炽热。
他们说，陈正漾是肆意飞翔的鸟儿，给我这株不见阳的青苔灌溉了阳光的肥料。
可，青苔是完美的自救型植物最大的特点是坚韧，会生长在任何贫乏的困地里。
不需要依靠谁，就能自己生长。
——
刚踏出警局门口，一阵凉风袭来。警局边的丹桂被吹得“沙沙”作响，味道随着风的轨迹，来到鼻尖经久不散。
关哲的心情也跟着鼻尖花香，有所缓和。
闭眼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想以此缓解心中压抑着怒气。
可空气里的味道甜得腻人，堵在胸口，反而压的更加密实，怎么也挥散不开。
无力感满上心头。
关哲盯着那颗丹桂，思考世界上有能回到过去的时光机几率有几成。
却悲催的发现，几率为零。
想穿回去，给接电话的自己一耳光的愿望落空。
接到电话的时候，关哲刚刚给后厨做完卫生，手上的水渍都还没未干，摆在台子上的手机就疯狂振动起来，连带着台子都有了颤意。
看见没有显示名字的号码，关哲本来想直接挂掉的，却在手滑向红色按钮时，迟钝了一下。
直到对面的声音响起，才将他的思绪拉回。
“喂，你好。我们这里是西青市公安局，您的侄子陈正漾涉嫌参与传销等不法行为，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
陈正漾……名字感觉有点熟悉，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可关哲一个独生子，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
哪里来的什么侄子。
现在的骗子连基本信息都不调查一下嘛？他忍不住想。
关哲断定这是一个骗局，却也不禁感叹，难怪现在被电信诈骗的概率这么高，现在的骗子都这么厉害，连警察都敢冒充。
等收拾好店里的一切，锁好门。
想起银行卡里还躺着借来开店的钱，关哲还是急急忙忙往警局出发，即使已经知道是骗子冒充的，也得去警局报一下案，不然自己银行卡里的钱被转走了，追不回来，哭都找不到坟哭。
得防患于未然一下，一路上关哲还在为自己的聪明之举洋洋得意。
直到到了警局……。
站在关哲侧后方，穿着卫衣和浅白色牛仔裤的陈正漾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关哲的坏心情，自然也没有察觉到空气里已经焦灼的气氛，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上前友好地拍了拍关哲的肩膀。
还笑眯眯地凑到关哲面前道谢：“谢谢啊！哥，我真没想到是你来了”
关哲现在看到陈正漾的笑脸，感觉额角的青筋压都要压不住，突突直跳，只能仅仅依靠意志力将其强按下去。
咬牙切齿道：“呵呵，是嘛？我也没想到我来了”
阳光正好，又一阵不凉不燥的微风吹过来，仿佛想要吹走人的所有烦心事，再让人溺亡在这一片妖而不灼的桂花与旁的草木混合的独特气味当中。
可惜这里面的人，不包括关哲。
进去之后，就报了个名字，关哲关心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警察就抢先一步解释说，联系不上陈正漾父母，只能给刚刚有过通话记录备注是“叔”的关哲打电话。
这时候，关哲才想起来陈正漾是谁。
听的过程当中，呼吸声由开始时的平缓到急促，不过一瞬间。
关哲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琼瑶剧女主，胸口直让针一帧一帧刺得疼。
陈正漾是头一天来他店里面试兼职的，当时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干净得吸引目光。
眼睛稍微被额前的碎发遮挡，也完全盖不住里面的笑意，眉眼弯弯，让人心生好感。
少年意气十足——是关哲对陈正漾的初印象。
当时就给了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联系。
谁知道，还没24小时呢！这个联系方式就派上用场了。
关哲后知后觉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事。
现在压根就不想看到眼前这个人，趁陈正漾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关哲就跟竞走比赛一样使劲地往前走，想把陈正漾甩开。
突然又跟想到什么一样，猛的转过身。
让跟在身后的陈正漾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
直勾勾盯着陈正漾，语气里的冰碴子都要冒出来扎死人，问道：“为什么给我备注叔，我有这么老嘛”
陈正漾原本就被这猛的一停的动作吓了一激灵。
又被关哲那挡在身前，尖锐的避无可避的眼神，搞得有点羞赫，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眼神东躲西移，最后停在到关哲外套的肩膀褶皱处，想要伸手抚平，小动作不断的。
“不是，不是。哥你不老，你好看……不…是…你年轻”
陈正漾因为这句口误，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羞涩，又开始耳尖冒红。
关哲倒是没多在意这句口误，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弯了弯，特别想给人一拳，消消火气。
又抬眼看见警局，明白打了人不出一分钟，就能被抓进去吃饭。
最后咬咬牙，把紧紧的手拳松开，直感觉心里满是被小畜生咬了、不能还口的憋屈感。
努力保持心平气和问 “那干嘛备注叔”
“昨天我去的时候，你带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怨气终于下去些儿的关哲，又被这话火上浇了油。
关哲脸上挂上丝丝红晕，气的。
明明已经十月的天，脑袋顶的太阳却依旧完全不顾他人的死活，固执地要将所有的热撒出来，旁边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关哲里面套的T恤紧贴皮肤，隐隐有完全湿透的趋向，懒得啰嗦直接把外套脱了拎在手里。
【靠，青春男大误人啊！！！】
【今天火气这么大，会不会秃啊】
【我这么年轻呢！！！不秃！不秃！不允许！！！】
“屁话！！老子干餐饮的，你看谁不带口罩、帽子的”
陈正漾一噎，是喔。
哪家干餐饮不带口罩、帽子，谁敢去啊。
顿时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浮了上来，嘴巴嗫嚅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关哲看着陈正漾这个不知所措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想缓和一下心情。
空气里面浓郁的花香直往嗓子眼钻，呛得弓身直咳嗽，咳的眼前直发黑，看不清楚。
脸也由原来的丝丝红晕彻底从脸颊弥漫着脖颈。
旁边的陈正漾这时候眼力劲儿倒是来了，一脸担忧地连忙给关哲拍后背、顺气。
【我靠，娘的，丢死人了。居然被花香呛咳嗽了，笨是不是会传染啊！！！靠！！！】
等咳过劲儿了，关哲又若无其事地躲开了背后的那只手，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着自己的胸口往前移，不想和陈正漾再产生多的瓜葛。
陈正漾看着那只手，感觉和自己的手不一样，但要具体说有什么不同，他能力有限说不出来，只觉得那只手很特别，特别漂亮，特别白。
关哲拎着的外套拉链撞过另一只垂下的手指，金属的质感让人觉得冰冰凉凉的，极其容易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陈正漾觉得刚刚那股风确实有点凉，凉得他心里都打了个冷颤。
他还半举着那只给关哲顺气的手，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剩自己的手还突兀地立在那儿，关哲早已经离他一大截儿远了。
陈正漾搓了搓胳膊，赶走些冷意，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哥，你等等我，哥～”
不知道是不是陈正漾的错觉，感觉关哲在听到声音之后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好像后面有鬼在撵他一样。
但关哲速度再快、步子再大，也比不上陈正漾甩开了膀子用跑的。
“哥，你速度咋这么快啊。腿真长啊哈哈”
关哲真的不想理陈正漾，尤其看着他没话找话，一点都看不懂气氛，就更来气。
自己好歹是有着成熟思考能力的大人，他也不好意思真和旁边这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去较真。
于是，关哲在脑海里描出一个跪坐的小人，默默来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忏悔——自己再也不去瞎凑热闹了！
“哥，我真没想到是你，也没想到你会来。”
内心小人虔诚的祷告戛然而止，关哲的脸色看起来臭臭的。
虽然在陈正漾看来，关哲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一直都是臭臭的，有一种被人欠了百八十万的臭感。
而其中，陈正漾是欠的最多的、还有跑路嫌疑的欠款人。
但从关哲愿意为了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来派出所，陈正漾就认定，关哲是一个面臭心热的大好人。
陈正漾此时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关哲的外貌，阳光从他优越的眉骨擦边而过，落在英挺的鼻梁上。
恍然发觉，对面那人确实长得不错，竟和自己不相上下。
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眼拙，居然把一个剑眉星目、五官立体的帅哥错看成大叔。
这样一想，不怪人家会生气。
陈正漾从小接受到父母的教育就是，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不论什么时间，不论对方答不答应。
他郑重道：“对不起，哥。”
关哲觉得莫名其妙的，不懂为什么道歉，就算要说，也应该是道谢才对。
他挑了挑眉，依旧有点不理解，但一点不妨碍关哲继续对陈正漾愚蠢行为的攻击。
“我也没想到你能这么蠢。”
被骂了，陈正漾也没觉得不高兴什么的，脸上两个圆溜溜、凹陷进去的酒窝还漾着，半点收起的意思都没有。
关哲嘴角抽了抽，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被冷嘲热讽了还嬉皮笑脸的，真应该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了。
“不是啊，哥，我真没想到是个传销。”
陈正漾就是想着找个兼职，赚点零花用的。头一天上午还去了关哲店里面试，为了后续联系，还专门留了联系方式。
结果，同寝室的朋友下午就说他找到了一个包吃包住的活，热情邀请他要不要一起。
陈正漾心动了，包吃包住可以搬出来住，省一笔住宿费又能赚零花钱。算来算去，都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高高兴兴地和他们约了时间、地点。
欣然赴约，路上还幻想一把自己有钱了之后要给学校里那只刚生完的母猫带几个贵的、有营养的猫罐头。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当超级英雄的潜力，直笑出声来，差点被路上行人误会有什么疾病。
“谁知道刚到那地儿，还在了解工作情况呢，一大群警察‘轰’一下手里拿着东西冲进来，让我们蹲下。然后……”
然后连人带铺盖卷儿在派出所住了一晚。
“……”
关哲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当着陈正漾的面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真想抛开陈正漾这个大学生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他妈生他的时候留下的羊水还是面粉进脑子成了浆糊。
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哪里有这么好的工作？就算真的有，哪里还轮得上陈正漾这个在校大学生，那些人早就瓜分干净了。
关哲人身攻击到这里，脸上也感觉火辣辣的。
毕竟被普及了这么多年的反诈宣传，居然还是接了那个不知名电话，就是有钱也早被转走了，比陈正漾好不了两分。
【老子肯定要比陈正漾这个呆瓜聪明啦】
关哲心里骂了一圈，旁边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随手把散落在眼前有些挡视线的两缕发丝拨上去，斜眼一瞥就发现。
陈正漾正一脸专注地看着他的头顶的头发丝，连比他矮个几分的关哲抬眼和他对视都没发现。
关哲感觉一阵莫名其妙，心里嘀咕了两声。
扬起手就照着边上人的脑袋来了一下。
“看什么呢？”
陈正漾终于被一掌抽回了神，眼前人一副看傻子的样子，上下扫射他。
陈正漾的目光到处来回游走，避免和关哲的对视，抬手在被关哲抽的位置揉了揉。
“没，没啥。就是哥，你翻白眼怪好看的…你人也挺好看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帅的让人腿软。对，就这句。”
越说越起劲 “哥，您真是不止人长得帅，心肠也是超级超级好啊！！”
“你的好有这么大。”
说着，还双手举起，在胸前比了个大圆圈。
关哲常年摆摊再加上长得好看，那些小姑娘的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听，被男的这么直白的夸倒还是第一次。
就连当初的他都没有。
关哲觉得有点新奇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不是专门为陈正漾来的。
【废话，哥那样儿不帅】
心里怎么样美，嘴上也不能随口就承认了。
关哲秉承着保持着中国人民特有的谦逊品德，开始做起假把式。
嗓子出了两声咳嗽，背不自觉的更挺直，还没事找事地把拎着的外套拉链拉上、理了理，下巴微微翘起——自己却一点察觉都没有。
“行了，别拍马屁了，都快点回去吧。”
关哲气性来的快，走得也快。
被陈正漾的两句好听话一说，刚刚的一肚子火就已经无影无踪。
浑然不记得刚出派出所大门口时，那瓶被摇匀、快要炸了的可乐。
陈正漾落后了一步，还在回味刚刚关哲那个漂亮的白眼，之前真不知道有人的白眼都能这么带劲儿。
他也想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也翻出这个效果。
陈正漾觉得面前这个人可太有意思了，看着不好相处，其实极好说话的。
两人随后一起沿着马路往大学城方向走，快到一个十字路口时。
关哲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随口感叹说了句
“这里打扫还挺干净的”
等等。
陈正漾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我草，我把甘净忘了，甘净还在派出所呢”
话音未落，已扭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关哲有些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凉风刮过，原本在他旁边的人已经不见。
看着那个由于跑动而上下舞动卫衣帽的背影，远处陈正漾能穿透耳膜的呐喊传来。
“哥，等我有空一定好好报答你”
关哲不知道回什么，只伸手摸了摸脑袋后面，刚理过的头，又长出了硬茬，摸起来有点扎手。
关哲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变魔术一样奇妙，莫名其妙跑到警局来，莫名其妙领了个愣头青，还被气个半死。
【也不算没收获吧！至少做了件好人好事呗】
陈正漾在背着阳奔跑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个迎着光的小小的人影和他那儿拉的极长的影子还能看见，陈正漾握了握手，在心里暗自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个好人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