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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 ...

  •   和枪械一样,绝无可能在市面上流通的产品,这只可能是亲手制作的惊喜礼物。

      炸弹。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如果你多挪动一步。”伊格奈变了语气,“赫门,我保证你和我现在都会死在这里。”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不用药物,就能感受到世界。赫门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那是一枚,货真价实的炸弹。

      有个人把炸弹绑在腰上,站在他面前。一意识到它在自己面前,赫门就想要逃跑。

      “你——疯了吗?”

      赫门胸口剧烈起伏、他是哨兵,他闻得出——味道,装置上传来的化学品的独特气味,以及红色指示灯闪烁时散发的微弱热量。

      这是真实的,能从对方那毫不动摇的意志中判断。

      阳光从天窗投下,静静地焚烧着空气。

      很冷。赫门感到刺骨的寒冷,宛若一头巨大的蟒蛇将它含在口内、令人窒息的洞窟。

      “把你手中的枪给我。”

      伊格奈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你不敢、”赫门惊恐地说,他的腿不敢挪动,“你在虚张声势、你绝对不敢……”

      “我只说一遍。”

      赫门想起火柴盒。这个城市里所有贩卖的火柴盒,上边都印着标志性的一名红发如烈焰般燃烧的女子图像,他拿着火柴在洗手间点过烟。

      此刻他感到自己大脑发胀,浑身的细胞都在燃烧,一根被划亮的柴。

      他的人生很简单,优秀并不需要反复的效验。每次考试时先一步离开课室去室内游泳池蹬水,然后再来学校时,和家族长辈深交的学校创始人乘同一辆车。得到另一种手写的证明:因为能目睹你在学业上的进步,即使没达到考核标准,我们仍接受你。

      他的朋友们,自认为是朋友的朋友们和他只有佩戴的定制袖扣不太一样,没那么特别。那些家伙喜欢找乐子,把一些他们觉得有意思的人压在身下,只要不顺从,便喜欢看他们挣扎、忍着不说话,因恐惧和疼痛颤抖的样子。

      赫门不用做什么,他只需要把烟点燃的一段,燃烧的灰烬,凑近那些人的眼球。这些人就会因为恐于失明的恐惧中安静下来。

      这个习惯、被他宠爱的人学了过去,金发的五官姣好漂亮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向导,仅从容貌上也属于此类。

      那到底是什么?不明白点燃了什么。这名少年看他的眼里有一种强烈热情和渴求,就像从未见过一名赤身裸体的人类。往吸食的陌生的草药里塞进入一根钢针,吞咽时刺得赫门喉咙疼,全身都痛。

      赫门深深叹出一口气。

      “你想要多少钱?”

      伊格奈抬眼看他。

      赫门以为有戏、太好了、只好先这样稳住他。

      “两百、两百万……现在就可以转账到你指定的任何匿名账户。放我离开,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一旦有人不按规则出牌,就变得脆弱一击。不得不转向金钱带来的保护伞。

      伊格奈无动于衷,十五岁的少年,眼眸冷彻如死。

      两百万,对迈曼家族的其他成员而言只不过是享受一个周日的零花钱。可赫门没有选择继承家业,他甚至没有调动信托基金的权利……他拥有的并不多。

      啊、啊,原来是这样,赫门明白了。

      “我会让那个该死的向导、参与围堵你的人,公开向那个被伤害的同学道歉、怎么样?我可以承担他直至完成最高学业的全部费用,并确保他安全地不会再受到任何形式的骚扰……”

      没等赫门把话语一股脑地挤出,就被打断思路,声音再一次响起。

      “赫门,把枪给我。”

      ——被不知名的怪形紧紧攫住。

      只要稍加用力,自己的内脏就会被尽数挤出!在巨大的恐惧的哄骗下,赫门将那宛若烫手枪械递过去——直到沉重的金属离开手掌,赫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多愚蠢的事。

      他亲手在一个手持炸弹的亡命徒面前,主动交出了自己最后的防身武器。

      对方的手指很快开始拨弄枪械,金属间碰撞的声音令人恍惚。

      优越的身材高度将细节一览无遗。伊格奈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紧实,微微隆起的血管在腕部若隐若现,像蓝色的溪流潜藏在雪地之下。那面容、和他的动作间充斥着令人心悸的感觉。

      他…是个枪械的门外汉,这个人,在研究枪械的结构。赫门瞪大了宝蓝色的双眼,接下来他更亲眼见证对方摆弄手枪的方式,从陌生到娴熟。

      “赫门·迈曼,我问你答,你喜欢收集昂贵的矿石?”

      就像补充沉默的空隙,余兴节目。伊格奈用枪口指向他的手上的戒指。

      “介绍它们。”

      “我、…”

      “你应感恩还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如果你不愿说话……”

      赫门明白那意犹未尽的话语代表着什么,如果他不按指示做事,那冰冷的枪口接下来将会直直塞进他的口腔中。他的下巴被抬起,被强迫张开嘴,用舌头抵住子弹射出的弹孔,给死做口‘交。

      有的人虽然有使用暴力的权利,却无才华。

      空气直接透过皮肤摩擦血肉、火烧般剧痛!一切画面涌向脑海,他会被杀死!它会被残忍割开!他会被倒挂并在无数尖钩上拖拽直到睁开的五官磨损殆尽!这到底是什么、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向导有这样的精神力?赫门从未感受如此强烈的恐惧近距离站在他面前;那些丑陋的狮子和羚羊,头部被割下来,扔在地上……

      不服从就会被毫无理由地撕碎。

      不敢再有犹豫。

      “这……这枚,”赫门指向小指上一枚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戒指,“是,坦桑石,产自……高原大陆的…扎罗山下……是D级的最高净度,艳蓝色…市场价至少、五十万……”

      不等他说完,枪口指向下一枚。

      “这枚!这枚是金色的是欧泊,火彩…你可以看、像…像沙漠日落…整颗、大约是一百八十万拍下……”

      赫门笨拙地转动着手指,试图让它灯光下折射出更耀眼的光芒,就像以此祈求怜悯。

      “这、这是亚历山大变石…在白光下是绿色,烛光下会变成红色…是我父亲…”

      “我明白了。”伊格奈不等他说完价值,指向摄影中死去的一个人,“那他的名字呢?”

      尸体的名字。赫门嘴唇颤抖,他当然不知道。除了那些名贵的,他戒指上的彩宝大多被他随意地亲手开发;有点浪费,损失了太多。但赫门不在乎,只要成果很闪耀。

      人类最开始的作画,就是通过碾碎敌人血肉颜色的启发,用尸体的液体庆祝血性的胜利。石头在他的手里裂开、碎掉,露出里面的纹路和色彩,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内脏。

      他这么做,是因为他能做到。伊格奈也是如此。

      伊格奈笑弯眼睛,“你不知道死去的人的名字,你对宝石的了解高于人类。你喜欢杀人,但连那些热情地收藏死者私人物品的性变态连环杀手都不如。”

      “我换一个问题。把你那双堪比宝石的蓝眼睛挖出来,你觉得那对眼球值多少钱?”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那象征着迈曼家族血统的宝蓝色眼睛,彻底脱离了他身体的般。

      怎么不回答?赫门不是矿石专家吗。伊格奈继续问。

      “原来只有你的眼睛,是无法估量的无价之宝?”

      可怕的精神力,正在把赫门所有的恐惧喂给他。正有一双手试图挤进他的眼眶,夺走他在乎的一切。

      赫门磕磕巴巴,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伊格奈开始感到无聊了,真不公平。因为,赫门只是在作弊。

      他和那些被猎枪杀死的人并没有站在一条起跑线上。那些人拼上性命未来和一切奔跑,但赫门坐在车上,他的保护伞;一旦脱离那辆黑色的座驾便脆弱如赤身裸体的幼儿,能被轻易碾死。

      可笑。赫门的珍宝、他的价值符号,在此刻毫无意义。伊格奈无惧无欲,只有强烈的决心。他无处发泄这种东西,因此只能投向一些抽象的体验。

      但是——好无趣。他坐车一个小时来到展馆,甚至还不如手动研究制作炸弹的过程有趣,他的努力竟然换来一个这么无聊的人。

      继续拨动左轮手枪,伊格奈已经彻底明白了它的结构。这是一款新型左轮,能填入足足八枚子弹。伊格奈取出多余的子弹,丢在地上。弹匣旋转的声音。咔咔,酷刑般,直到子弹与其他空膛对齐。

      黄色的种子只有一枚,种到人的身体里就会收获死。

      “来玩游戏吧。赢了我,就放你生路。”伊格奈扬起眉毛笑。

      赫门马上明白了他准备做什么。用左轮手枪进行的最臭名昭著的游戏,只有一种。

      愤怒终于代替恐惧涌上来。

      “凭什么要我陪你玩这种愚蠢的游戏?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想要吗?”

      伊格奈用堪称天真的美丽眼睛看着他,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如春日融化的冰泉般动听,

      “挑战死。奖励是,你可以让我死。我会在你面前心甘情愿地对太阳穴扣动扳机,死于自己的愚蠢。你能亲眼看见这个过程,你能拥有我和我的尸体,你想怎么拍照或践踏尸体都无所谓。你会成为我生命中永远的胜利者。”

      毫不诱人,只有恐惧。

      让我感受一下你的死有多重。

      那把手枪被重新交回到赫门的手里,甜美的诱惑。它并没有被任何事物捂热,金属沉重得让他想起中原大陆的夜晚,冷得可怕,寒冷压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个完美的陷阱。

      把枪口对准那名向导,更是愚蠢的陷阱。

      赫门能感受到自己在压力下的变形,都是伊格奈带给他的。他的全身都在涌起兴奋和恐惧的感觉,大脑因为自杀游戏而兴奋着。

      他杀人,也只是以不负责任的方式找刺激。只不过从来没有品味多对等的精髓:那份没有理由的疯狂。

      他是哨兵,他的长辈生来就告知这个世界是他的,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喜欢的食物、珍贵的物品,愿意跪在地上二话不说把衣服脱掉的人,还有……

      死。

      将枪口抵住太阳穴的瞬间,冰冷的金属压迫着皮肤。

      一切都让肾上腺素急速上升。

      人实际上一点都不理性,能被各种事物和想法引诱。赫门想要被认可,想要胜利,证明自己是个幸运儿!

      手指微微发抖,赫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枪口传来的触感让赫门想吐,和喝酒的宿醉不同,因为枪管微微下陷,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圆形的压痕。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透过金属传递到手掌。

      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后颈渗出的冷汗正顺着脊椎滑落,而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他能闻到火药的味道,从金属中渗透出来。

      扣动扳机而已,不应该如此难。

      他可能死。他下一秒就会死!

      绷紧到发痛的肌肉,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完全停滞了,接着是胃部传来的一阵痉挛,扳机扣动的过程像是被拉长了一百倍。

      咔——

      按下后过了许久,才发现是空膛。

      难以言喻的庆幸感,让全身放松。

      但伊格奈,那个年轻的向导,眼中没有恐惧或狂热的感情,他只是在冷眼瞧着赫门挣扎的模样。

      赫门终于承认:他全错了。

      当看到伊格奈的照片和资料时,赫门只是漫不经心地想,不过又是一个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引起他注意的向导罢了。甚至觉得对方的手段颇具新意——不惜揍了他的小男友来制造冲突,最终目的无非是像其他人一样,渴望得到他的垂青。

      没人不知道他喜欢金发,秋日的丰收,稻田般醉人的颜色。总是如此,他喜欢什么,众人就递过来什么,谄媚讨好,或故作清高实则欲拒还迎。

      赫门习惯了所有人对他卑躬屈膝,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名向导也不会例外,只是手段更激烈一些。为了让对方明白这份地位差距,赫门甚至屈尊降贵地邀请对方来自己的私人藏馆。

      这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到来的街区。

      生者一辈子也无法形容死究竟是什么。

      手枪掉在地上,身体还有惊吓带来的余震。赫门拼了命地凝聚面前地视线,他的手臂肌肉剧烈抽搐着,冷汗不断涌出,几乎要吐出来。

      他看见,伊格奈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手枪,枪口那住的脑袋。

      他看着自己,毫无犹豫,扣动扳机,一、两下。

      咔,咔。

      如果子弹贯穿那颗脑袋。他会爆发出甜腻如一只腐败的水果在阳光下炸开的气味。

      和被猎杀的动物一样僵直。血液不断从伤口流出,染红下巴,蜿蜒至颈侧,凝成深褐色的痂。健康的皮肤会变得苍白,冰凉、又黏腻,一块从水中捞起的冷的石头,曾经所具备的一切热量都会随喷涌的生命流失殆尽。

      他活过得证明是从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和脑浆,溅满周围的一切,明亮地铺在地毯上。

      但是没有一发子弹射出。

      做这些只花了短短五秒,远没有赫门那般犹豫挣扎,伊格奈再次把枪递给赫门。

      这意味着赫门接下来也该,公平地,往自己的脑袋上连续射两下。

      不可能!不可能、但是伊格奈的身上他妈的有炸弹!他就是个恐怖分子!

      赫门终于崩溃了,不仅仅是伊格奈的精神力带来的压迫感,赫门大叫出声。但是不会有人进来,他吩咐过不要有人进来!

      “这是自杀!你有什么毛病、为什么做这种事?你不怕死吗?你会死的!你这个疯子!我他妈也会死的!”

      “这只是个运气游戏。如果我死了,就是我该死。”伊格奈说,他的声音很诚恳,“赫门,你枪决了无数盗猎者,做了那么多好事,不要怕,你一定会得到保佑。”

      人们都是狂热且默默地相信世界上的事物并为之奉献一切的。只不过伊格奈选择的对象是自己。

      好想吐。

      不明白自己凝视的人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在对方眼里,到底算什么。一股无法形容、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赫门心头,冷汗滑过背脊的感觉如同刀刃划过皮肤般刺痛,很快因腿软跪倒在地。

      “我不想玩了。”他几乎是失去理智的呼喊,“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我认输了。不要再继续了!求求你、你放我走吧!如果你想要钱……”

      已经结束了,赫门已经毫无斗志。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战斗,就像他至今为止都习于碾压对手。

      换成公平的条件,他只对自己开了一枪而已,就跪倒于死亡的恐惧下。惊讶于人的意志薄弱,事情没有像伊格奈预期的那样发展。

      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宴,宾客却连筷子都不敢拿起。

      伊格奈的眼睛毫无波澜地俯视他,赫门无法从其中窥出任何想法。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赫门感到原本深深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已经在那声空膛的击发声中随着冷汗一同流干。再无抵抗的勇气。赫门看着着脚下的大理石地,他从未这么…近距离地屈身匍匐过,被他踩在脚下的冰冷的东西。

      “你想被谁放走?”

      赫门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如饮烈酒。

      “伊…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向导。”

      “请…请你放过我…”

      伊格奈俯视着赫门,因腿软跪倒在地上的高个子,语气没有喜悦,“写吧。”

      “开支票,补偿我的时间,顺便买你的命。”

      赫门跪倒在地上,双腿仍然发颤。不敢直视对方眼睛。视线逃开,赫门抬头向上看,印入他眼帘的,不是伊格奈那张精致冰冷的脸。

      是它们。曾亲手拍摄、引以为傲的藏品,墙上照片里死去的尸体。

      仿佛再度复活,从相框里凸出,填满他的整个视野。那个头部开裂的男人,那个胸膛布满弹孔的女人,还有孩子…还未长大便死去。这是赫门热爱的收藏,他能占有他人的尊严。

      爱带来权力,权力产生死,死诞生恐惧。爱即恐惧,爱即是死。

      死是权力。

      相框中死者的眼睛空洞凝固。

      有怪物,始终如深渊般注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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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风格小众,(o^^o)感谢支持!#部分人物动机与行为逻辑可能挑战普遍认知,不便剧透告知。如有不适,请及时停止阅读。 #作者笨笨的,刚刚才学会如何开段评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