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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杂着狂热信念与骄傲感的无形精神力微微荡漾。
坐在温司旁边机位核对电子账单的向导，下意识地侧过头。他捕捉到了这情绪饱满的波动。在公共场合如虽不违规，但其中的……激情澎湃？属实少见。
又是个网上冲浪冲傻了的哨兵吧。向导心里嘀咕，目光探究地撇过去，落在了温司……埃尼阿克的侧脸上。
哨兵脸上有着的灿烂无公害的淡淡微笑，但搭配上异色瞳（尤其那只不动的），整体气质相当，难以形容。
视线迅速来回扫。那张屏幕上，是伊格奈·阿斯托莱蒂的#花边新闻。
向导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注意。但温司完全沉浸在“我推真强！我推无敌！”的毒唯颅内高潮中，毫无反应。
向导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便携包里摸索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舒缓含片，轻轻推到温司手边的桌沿。
温司终于被这小动作惊动，茫然地转过头。只见那位陌生的向导朝他友善地笑，“兄弟，追星……特别是追这种级别的，容易上头，但精神力稍微收一收，对身体也好。”他指了指那袋含片，“这是薄荷黄瓜味的，清心醒脑。”
温司：“……”
向导脸上有副“同是天涯追星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默契表情。然后，温司，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地，将那张写着《‘英雄’哨兵私下癖好特殊……》的网页标签关掉了。
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为他是伊格奈的梦男，还在公共场合为他激动到精神力外泄？
温司：“我不是同性恋。”
向导：“哎，真没事。我理解的，毕竟伊总嘛，他有点属性莫辨……”
好熟悉的叫法。温司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脸——图拉索夫。在伊格奈社团里的时候，他一直如此称呼伊格奈，还#基于哨兵对向导的冲动，对伊格奈示过好。他不会把这个词发扬光大了吧？！
“伊总？”
“对啊。”向导似乎惊讶于温司这个“梦男”居然不知道这个爱称，“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天才向导’，‘伊总’。结果炸弹案那会儿爆出来他不是向导而是哨兵，史上独一份的秀。”
眼前的向导以为找到同好了，讲起话来滔滔不绝。
“……当然，好多人觉得他那张脸就该去拍电影。不过他也是21岁前准时婚姻的一员，哎，找到铁真爱就这样，甚至不先用B类配对凑合一段时间，啧啧……”
“不过结婚归结婚，不影响欣赏他的才华嘛，人之常情。不过我一句劝，网上那些八卦贴少看点，看看人家优秀的功绩和学术成果，有益身心健康。”
向导说完指了指那袋含片，意思是：你对有夫之夫内心荡漾归荡漾，记得吃药冷静。
温司：“……”
——伊格奈结婚了。
温司深感自己才马不停蹄造了宇宙飞船，刚按下发射按钮，就被告知目的地星球已经挂牌出售了，被出售给……其实温司对那名人选有猜测，只不过……心底顽固地不愿意去接受。
可恶！7749留下的毒唯必修课里可没教过如何应对“偶像已婚”这种史诗级副本！
“他的，结婚对象是谁？”
向导的同好互助热情瞬间被点燃到了新的高度，他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哎你这信息滞后得有点严重啊……看来是刚入坑，来来来，我帮你查，有页面有真相！”
向导手指翻飞，调出一个权威的公民配对信息查询页面，查询结果新鲜出炉。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
配对状态:A类/长期匹配婚姻。
类型：联邦公民/A级特别哨兵
配偶:温伸·格维斯
配偶类型：C级向导
登记配对时间:新联邦历220年1月28日
当前状态:有效
下面还附有一张登记时拍摄的合照。照片里，伊格奈穿白色衬衫，脸上挂着挑不出问题的温和笑容；而他身边的温伸温司今天才见过，耳尖泛红、气质干净柔软向导。他笑得羞涩，看着镜头，眼睛里有光，看起来很幸福。
他们俩，在法律上，结婚了。已四年。
他们俩，在相片中，依偎，在一起。
温司：“……”
大脑里像是有一整支交响乐团在同时演奏走调的音符更有上百只被剪光羽毛的乌鸦齐声大叫并最后汇成一片尖锐荒谬的嗡鸣。
温司撕开桌上那袋含片，木然地将一整片塞进嘴里。清凉辛辣的薄荷味炸开，紧随其后的是诡异回甘的黄瓜味，两种味道在口腔里彼此厮杀。
向导此时也意识到了某种问题。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这高大却莫名孤寂感的身形，以及脖子上那枚孤零零的狗牌。
“兄弟、刚退役？你……不会还没配对吧？”
温司微微点头。“嗯。”
向导恍然大悟，这人来登记中心，怕不是来找小智确认配对人选的。他同时是放射系的B级向导，对品味他人精神力与情绪很在行。”
“别跟我说……他是你的‘初恋’，什么的……？”
“嗯。”
温司面无表情地把桌上的含片都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并伸手，“你还有吗？”
向导连忙翻包，虽然没人把这玩意儿当糖片吃。
“给、给你……我还有水蜜桃味的、柠檬蜂蜜味的、……”
“请都给我，谢谢。”
向导惊了，但他还是把压箱底的，究极提神醒脑抗疲劳的‘鱼腥草生姜芥末辣椒味含片’也递了过去，然后亲眼看见这名哨兵将仍然面不改色地它吞进了口中。
伊格奈被称为少年英雄，有影响力且被保护，毫无落魄迹象。他还已婚，配偶是温伸。自己对温伸有该死的生理吸引，且今天已经打了一次交道。温伸的婚姻状态疑似“守活寡”，且对伊格奈感情复杂……
温司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着。这局面比7749推荐过的任何一本狗血小说都要精彩纷呈，按它的话来讲就是：
#重生后我老婆结婚了，我老婆出轨了我自己，#我推是完美英雄但我想当他小三，#我该怎么给我推戴绿帽，在线等，急。
而且，伊格奈如今还不解除配对，那就是还需要温伸……他爱着一个离去七年的不知何时回来的鬼魂。
温司：“……”
味觉迟迟到来，浑身难受。他到底吃了什么？温司猛地将那诡异糖片下咽，不然会呛得他想哭。
“我很好奇，这位‘温伸·格维斯’先生，现在住在哪里？同居？从事什么工作？”
向导也咽下一口口水，他认为自己的发言至关重要，一个不好，面前这名#为爱守贞的高个子哨兵很可能要哭着回家了。
“住址肯定是保密的，工作嘛……好像没有固定职业？更像被养在家里的……呃，我是说，毕竟等级差较大，可能是伊总不希望他太辛苦？”
“他们是AC恋。”温司重复一遍。
“嗯，毕竟原先的校园搭档情很感人嘛！温伸向导替他舍身挡子弹，两人协力救了全校师生，伊总也隔三差五去医院探望他，特别好磕！不过咋说呢，这对后面有点变味儿了……基本不同框，也不秀恩爱。”
温伸是“发现”炸弹的人，就算被子弹贯穿了肺和心脏，也被奇迹般的救好——这也是他的被公众所知的最大成绩，在爆炸案后奇迹般地活下来，成为被无数光环加身的伊格奈哨兵深爱的对象。
不，其实那个不是他。丈夫不爱他，爱另一个人。
温司：“……”
7749在哪？如果死了，就死彻底点！如果它敢复活，温司发誓第一时间把它揪出来，塞进油锅里炸成黑炭，捞出来切碎了，再下油锅复炸直到它灰飞烟灭！
“那，他们有孩子吗？”
“喔，你提到重点了，伊总在采访中有谈到过。他们似乎不打算领养、或做同性胚胎技术。这对低调得离谱，毕竟两方差异……太大了。伊总是个大忙人，这点狗仔队都快掘地三尺了，又说他们可能只是形式婚姻，或者……”
“或者他们的感情变味了。因为，伊格奈，在外面，有情人？”温司接话。
“呃、我想可能，只是可能？毕竟娱乐新闻是这么挖的，伊总应该觉得理这群玩意太掉价了，从来没出面澄清过啥的……”
无风不起浪。虽然几乎没人在A类婚姻配对中搞开放关系，但单凭某人的脸和实力，愿意倒贴往上扑的人也不少。
向导看见面前的哨兵没说话，他只是继续默默地把最后一枚‘鱼腥草生姜芥末火爆辣椒含片’塞进嘴巴里，用牙齿用力地嚼起来。那声音……嘎吱嘎吱，活像在咬仇敌的骨头，听得人牙软。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温司调动着埃尼阿克面孔的全部优势，一副纯情老实人失恋的疲惫释然表情，“你也看见了，我刚跟军事配对分手，过来找小智聊新配对人选……”
“哎，理解理解！从部队回到社会生活，还突然看到理想型已经名草有主，是挺受打击的。不过兄弟，看开点，别想那些特例中的特例，咱普通人过日子，还是找个踏实合拍的更重要。”
“‘小智’看人也准，你就相信它吧！”
“真的吗？我觉得自己受不起更多打击了……”
真受不更多打击了。温司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太过炸裂，放进7749特供#狗血小说里，也是有过之无不及的存在。
7749若是在这，不知道会给这一情节打什么标签……温司思来想去，应该是：#替身，#白月光（现已变小三），但这实在是有失偏颇，毕竟像伊格奈那样的殿下是肯定不会找代餐的……即使他已经结婚了。
他结婚了。明明温司感觉他昨天还和自己在一起……
“真的，比真金还真！”向导讲起话来眉飞色舞，“我和我家那位就是‘小智’牵的线，虽然我们是B类吧。结果一接触，嘿！性格特别合拍……爱好也能玩到一块去……”
埃尼阿克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被点亮的笑容，宛若乌云散开见阳光的感染力。
向导讲话的期间，温司耐心倾听，细致点头。这是他擅长的事，捕捉对方在乎或不自信的事然后一顿夸，真情实意有理有据地夸。夸得人家身心飘飘然。
“原来如此，你是伊总的事业粉？”温司问。
“你看过伊总公开演讲的视频吧？不仅是我，连我对象看他都像球迷见到明星似的，说这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榜样，脑子清楚，做事漂亮……”
作为被评为最具影响力青年之一。伊格奈本人正是推动近年实施的，非强制配对补充法案落地的核心倡议者代表之一。
向导垂眸笑，那笑容里没有阴霾，他开口，“无论向导或哨兵，都很敬仰这样的人。就没他搞不定的领域，没有达不成的目标。”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最早的痕迹能从12岁前追溯。
七年前获联邦安全部特别通报表扬，在12区学院炸弹案中与搭档共同拯救上百名师生。后来在《自然·精神科学》子刊发表论文，于青年科学家论坛获得“最具潜力研究者” 称号，期间更多次拿下滑雪或攀岩的奖项，客座出演和资助各式纪录片和拍摄。
23岁时一跃成为史上最年轻年龄通过精神力医师高级考核的人，并与迈曼集团合作设立“未来学者”奖学金计划，资助低收入家庭进入高等学府。最近更创立非政府组织基金会，向9个国家提供人道援助。
今年，25岁时更是准备筹备“慈善远征”，提高和改善当前资源运输的效率，帮助更多地区的人。
没有任何一项失败的事。
温司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在列车上询问伊格奈时，对方会说他‘没有成就’可以分享。
堪称闪闪发光的履历。就算没有遇见温司，他：3，人生也已经是一部传奇。而就算失去了温司，依然在发光，以炽烈的火焰，烧遍可触及的每一个领域。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足够有头脑和能力。他投身其中，不怜惜自身，也不求任何回应。执着地掠夺奖项和资源，掠夺他人的钦佩与恐惧，然后去进行下一轮征服。
太阳的颜色能把冰冷的河流照成融化的铁水。令温司在任何时候看向世界，都会被这份炽热惊叹。
而边缘媒体只能从他的私生活里抠细节，那些真真假假的八卦，少年时期的暴力传闻，诡异的婚姻，因为除此以外的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外表的优越，反而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那部分。
如果温司的头顶有一个攻略进度条，就像恋爱游戏里那样，他在学院第一眼见到伊格奈开始，那个进度就已经冲过了50%。瞬间过半的疯狂。
事实就是如此。
视野只有宽广或狭隘两种可能，人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世界是面多棱镜，人们亲吻折射自己脸庞的那一角。
温司也是这样。世界众生的生死，文明衰老繁荣，与他何干？如果温司突然拥有了“人性”，是因为不拥有人性，就不能理解构成伊格奈的每部分。爱一个人，也爱他的理想，他的执念，他试图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
活下去。没有私情，何来大义。
向导惊奇地看见，面前的哨兵落泪了。
只有单边，泪水从唯一一颗生动的眼球中淌出，很快滑落颧骨。温司用埃尼阿克的眼睛，为伊格奈的人生履历流泪。他的精神力稳定，没有紊乱的痕迹。
绿眼睛的哨兵露出一个微笑。
“我推…真的太强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