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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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和亲昵并非幻觉。青年伊格奈的冷酷影像再度于温司心底浮现。
精神针插进脑子。那种痛觉，仿佛还会在每次想起时追逐他。
温司本可以活下去，但为了让自己的血溅在他脸上，用尽了一切力气，还丢掉了生命。
两者并非同一个人，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不是能单凭意识完全控制的。特别是伊格奈精神力毫无提示的……突然接近。
除了喜爱。对伊格奈余下的感情，是谜和疑虑。
“我的意思是，我们该亲自去看看。”温司脑子转得快，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只是通过同调了解，会失去很多第一次体验应有的乐趣。”
伊格奈凝视了他片刻，期间温司示好似的捏了捏伊格奈的手。
并没有被温司讨厌，这是一个值得被接受的答案。
“好。”伊格奈笑着回握住他，直到十指紧扣，这让他心情轻快起来，“你深潜过吗？假期带你去，我有正式执照。去我家乡怎么样？”
这或许是伊格奈真实的感受。他说话时对自己的事情自豪、也想让他人因此感受到愉悦。他不残忍或冷峻，或许他本来就不是。
“假期的事我不确定，因为听起来有点远。”
温司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这种观察力，伊格奈还是有的。
“看来你有烦心事。”伊格奈正了神色，“希望我接下来说的话能帮到你。”
温司也找伊格奈打听过奎泽教授讲座的事。
那个人的履历极其亮眼，曾在政府部门任职，之后进入研究所，如今带领着最前沿的项目。
奎泽·法尔塔，作为一位B级向导，精神力水平并无特别之处，但专业与研究能力远超同阶层，且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向一个方向，陷落地。
陷落地、废弃地、残骸，又或是“令人感到绝望的地方”，各不相同的名字指向的是同一个概念，因精神暴走或战争而崩坏的区域，且大部分都是还未重建完成的战后区域。
就像天体物理中的时空结构，因受到强引力等极端条件影响而产生扭曲、变形的区域。这片区域因各种原因存在着强大的干扰。
仿佛陷入了就难以逃离，这不是指物理状态下的无法逃逸，而是对有认知能力和智慧的生命来说，呆在这种地方违背了他们的生本能。
死域。人在死亡后留下的礼物。
并非来自加害者，而更多来自无数绝望的遭遇折磨死去的受害者。特别是向导的团结意识，会链接其他亡者的执念，让这片区域辐射出警告，声嘶力竭地对外界的人说：不要进来。
进来，就要面对绝望和死亡。
宛若人死前会发出凄惨的呐喊，需要被人倾听足足十年的时间才会消散。
可这些暴走释放的能量，也常常引发空间扰动。
它同样会改变地质分布，此处会形成特别的微生物、异常生物体，导致高浓度稀有矿物的大范围聚集，这些矿物可用于制造稳定装置，供不应求。
死亡的美丽残骸。同样使人们趋之若鹜。
伊格奈的眼睛静静看着温司。他不笑的时候有种令人发怵的刻薄模样，这种态度并非对温司，而对他接下来要讲的事。
在联邦正式成立和扩建前，哨兵与向导制度尚未全球统一，不同政体和军事集团间存在严重分歧。战争年代，曾有一批又一批的哨兵被秘密改造，学者将电极插入他们的大脑，把这些人安置进专属的运输舱，像弹药或其他消耗品一样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
然后像一颗颗会走动、会哭喊的炸弹。他们落地后便疯狂地屠杀所有人。人形的战争兵器曾被广泛投入使用，并把大陆变成了充满了毒气的……宝库。
许多发了战争财的国家进一步提高生产力和科技，做法是使用机器人去重建和采集废弃地的物资，但又由于这片区域存在高频次的干扰，导致损耗极大。
最实用的方法仍然原始。人类最可靠的工具是自己的双手与双足，他们必须，亲自踏入充满毒气的宝库中。
回归老做法，回到人类运用智慧造船出海、探索新大陆的时代。出行的人们富有探险精神，及牺牲的觉悟，肩负来自上头的使命。
数对向导和哨兵会组成探险队。进入废弃地，清理、采集并标绘危险区域。这个过程中充满艰辛，即便有向导疏导，也没有哨兵能完全摆脱身心的磨损。
当然，这也是“低效个体”主要的工作收入。
温司所在的地区，便是联邦统治下的大都市之一，体制完善，阶层分明。人们的生活有两边。一边是都市的D级以上居民，他们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另一边是低效个体，他们被迫选择了，对社会来说最有效率的生活
即使如此，他们也足够幸运，人均生活质量远超全球水平。
不像第三国家，顶多叫大型人类聚集地的联合，大量核心城区长期荒废，越靠近旧大城市的中心，陷落地就越多。居民不得不以迁徙的方式生存。
宛如月球表面的坑洼。暗面滋养着光明的一面。
奎泽教授，以及众多被看重的科研者的研究成果，正在让军工、能源和科技产业获得质的进步。
问题是，不乏阴谋论者认为，这就是联邦正在主导的建立在文明上的剥削，政治的经济学，通过对资源和人力的垄断，长期让第三国家处于落后地位，再进一步通过各种方式掠夺它们的资源。
奎泽·法尔塔首当其冲，作为杰出贡献人物，有争议的是，他为危险的陷落地的降低了探索风险，却也进一步合理化了“牺牲基层群体”这件事，加剧科学作为工具殖民的帮凶。
但这就不是温司要管的事情了。因为当下的社会规则就是这样，零人在意弱鸡，打不过只能被统治、被剥削，还想怎样？
政治经济学的部分，是伊格奈出于喜好即兴提到的？没想到他的喜好还蛮严肃。
“听起来比假期还要远。”温司评价。
“等这些题目出现在考题审核里，你就不会觉得他们远了。”
哦……或许7749所分析的的，伊格奈的黑化路线之一，因沦陷为E级会发疯，是他本人故意的呢？比如为了探索危险的陷落地，像是问思毁掉的那块商业区？
不过话又说回来，利用对未来的观点，揣测还未发生的未来，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所以，我想邀请你来我的兴趣研究组。”伊格奈切入正题，“我们这周末有线下会面，有组员为了参加奎泽讲座准备了复习资料，我认为会对你有帮助。入选这个项目能获得许多优质学分。”
哎、不就是约会顺带学习一下嘛，伊格奈还搞得挺让人无法拒绝。
“你做足了准备，再邀请我的吗？那我必须得去。”
温司讲话太聪明，又太甜了。
伊格奈真的很少因为其他人和事，忍不住露出笑容。
时间有点晚了。但伊格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双眼睛继续看着温司。就像要把温司的脸被头发压着的样子，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烙印在心底。
宿舍的单人床很小，挤起来很有感觉，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温司最惶恐的是，他怕之前的事件再度出现。他昏睡后去到了未来、或什么地方，温伸跑出来了，不知道有会发生些什么。
上次是20分钟，这次或许两个小时，如果是两天，又该怎么办？
显然伊格奈也在留意这个。他前一个夜晚，还扬言准备掐了温伸的精神域。
温司已经找7749得到了确认，伊格奈的行动不能让温司提前“回来”。
核心问题在于，温司开始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且伊格奈对他的层身份深信不疑。
时间越来越晚，温司倒也没催促伊格奈离开，那样太没眼力见了。毕竟伊格奈是关心他，才这么做——连这一切也是被高维生物观测、谱写的命运？
温司提问的时候，声音很轻，“伊格奈，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强大随意编排所有人的命运，该怎么办？”
“对抗它，不论如何。”
他回答得坚定而干脆。温司也是如此，他亲手在审讯室里自我选择了死亡。伊格奈的回答就像在间接认可着他当初的行为，令他的感受很愉快。
温司忍不住露出笑容，弯弯眼睛，表情很放松。他斟酌着谎言的用词，“我想收回之前的话。如果温伸出现，你也不要太过折磨他。”
“虽然我不确定我们什么时候会换班，但我累了的话，也会去睡会儿。他在或不在，不会对我的休息有特别大的改变。”
当时大致处在兴头上才那么讲的。消灭温伸似乎不会影响他什么，是对他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的事，那不如不做。自己还救了温伸一命，那这个人更像是自己的财产了。
为了博取伊格奈的信赖，温司继续撒弥天大谎，“我的精神力比他强。你不用太担心被他夺取控制权的事。”
“好。还有呢？”静静地听完后，伊格奈开口。
其实没有了。但他开口，温司自然会多说一些。
“还想让你亲我一下。”
伊格奈再次牵过温司的手，这次温司没有推开他。
伊格奈也在只最开始的时候，喜欢把精神力附在他身上当测谎仪。这项技术是否费劳人心神不得而知，不管怎样都给温司留足了个人空间。
对有些人来说，为什么偏要侵占他人的一切才能得到安全感呢？对于爱和被爱的问题上，伊格奈对自己很有自信。
嗯……
温司突地有点对自己没信心，和先前惧怕差点被伊格奈拉着做精神同调心情类似。这并不纯粹出于惧怕着一个不存在的幻影，还出于温司擅长紧急回避危机的直觉。=，难说那微妙的不安感从何而来……
温司的天人感应一向很准。若没有这点能力，他不会活得如此浪。
“7749。”
【在的，主人。】
“有没有新功能，比如在线测我和伊格奈匹配度之类的。”
【我找找，主人。】
【…主人。这项功能确实刚刚解锁了，不过两天内只能用一次。】
“现在测一下，要多久？”
【只需要三秒钟，服务便携准确，童叟无欺。】
“测测？”
1。2……
3。3秒钟过去了。
【好的，结果是67。】
……哈？
【满分是100。】7749适时补充。
67，对一般人来说不高不低
但是，第一次他和伊格奈可是至少超过了90。
拒绝伊格奈是正确的。即使温司现在才知道自己直觉的原因。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改变？就像O血型的适配者突然变成了其他血型。最重要的是，高匹配对极有可能是伊格奈对他态度转变的最大原因。
如果温司对他来说不特别，他根本不会对温司这么特别。
“你不说我和男主匹配度高是默认福利？”
【从来没有这样的福利。你记错了吧，主人。我说的是‘你们匹配度高很合理哒’。】
“所以，不管这有什么问题。原因需要我自己去找。这也是你出现了匹配度查询的功能，给了给我提供线索。”温司做出推理。
【这个统不知道。统只会尽力帮助主人。】
伊格奈身为哨兵，和同属性的人配对导致匹配度不佳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和他这个向导也是如此？到底是哪一方出了问题，还是哪一方都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像试纸那样，便捷快速测试精神力等级的方法。但凡有，温司都会买一箱回来反复测，直到找到答案。
按照情报，身为黑暗哨兵或高精神力等级的哨兵，本身就对低等级的向导有向下兼容的作用。
总不可能是温司突然变得无比强大，成了SSS级吧？他对自己的能力很了解，从不做龙傲天之梦给问题找补。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强大，兼容个A级不也绰绰有余？
还是说伊格奈根本就不是黑暗哨兵？
他既统一又强大自持，他该因这份性格和能力过上光明的未来。
……作为特质系的精神能力，伊格奈难道其实也和向导匹配度不佳？
深信不疑的前提被推翻，温司找不到思考的正确方向。
暖色的圆球漂浮在视野中，像一种静止的天体。没有感情和慈悲。
温司把视线缓缓聚焦到它身上。
“你真的是系统吗？”
温司用命令的口吻。“7749，给我用红字复述一遍。”
“你是来自高等文明的系统。”
光球没有变颜色，简直无动于衷。
【做不到。】
“为什么？”
【没有权限。】
“你到底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7749。”
从一天开始，就撒了许多谎。
【我从来没有玩弄过主人呀。】光球的话语有着孩子般的无辜，【主人的意愿和我的意愿是一致的，做不到的事，就是你我都无能为力。】
“做不到的事包括什么？”
【突然被这么询问，我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上来？而且当着你的面揭自己短板，有点没有尊严……嘤。】
一股子矫揉造作的委屈，温司常用的手段。
‘系统’这种存在真能有人类的感情？正因温司也没什么感情、才理解这一伪装。
温司不愿再去注视…那枚光球。反正它永远只把发光的一面对着温司，比运转的行星更谄媚。
“7749，你是不是变得有些伶牙俐齿了？你以前并不会这么说话。”温司说。
【作为会学习的成长型好统，当然会努力吸收优秀知识。一切归功于主人平日不倦的身体力行，言传身教！】
翻译：近茶者茶，近胡说八道者胡说八道。还不都是你教的。
截止温司目前有记忆的人生，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都异常饱满，经历了不少事。
每一天都难以预料，极其鲜活。
活着是这样需要调动全身智力、与感官的事。
“7749。”
温司闭上眼。
夜晚是一个口袋，将他们抓住，兜了起来。一片温暖的黑色视野里，缓缓出现圆球。
它先前在现实中，现在宛如渗透进他的视网膜。就这么存在着。
若是不呼唤它，用想法思考它，这个影像过会儿就会自动消失。
一个忠实却无法完全信赖的幽灵。
它因温司的存在而存在，温司也因为它而存在。根据温司当下所处的世界观与常识来看，他和7749是时刻伴生的关系，几乎像亲密的家人手足般。
温司静静地开口。
“不管什么情况，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会害我，威胁、剥夺我的生命。”
【永远不会，主人】
“不会去夺取、陷害，利用我的权益。”
【永远不会。主人。】
“不会欺骗，误导我。使我迷惑，做出错误判断。”
【永远不会。主人。】
【但我想，您知道的，我现在说的话并没有红字公理所具备的效力。】
“没关系。谢谢你。”
【……】
短暂的静默。
【不客气，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