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1 ...
-
“放映室在客厅。如果想更有氛围感，还可以去小房间……”格格加力挠挠后颈。”哎，真的，格维斯，你还是叫我G吧！”
“我去小房间。”温司选择得干脆。“格格加力，没问题吧？”
理由是为了不打扰客厅的其他人。其次，采光良好的客厅的“阳气”太重，会让观影流失氛围感，以及那在违法边缘试探的沉浸感。
格格加力原本逮住了偷跑到客厅里的黑猫。那猫毛色漆黑，眼睛在光下闪着黄绿色的光，头部扁，下巴尖，脸黑得可怕。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是某种表情符号的化身。格格加力揉搓它胸口的短毛，把它放下，随手从沙发上抓起一个抱枕，静静地站在温司身旁。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温司问。
“对呀。”他咯咯笑，“看新人的反应可有趣了！”
反正伊格奈还在忙碌。有很多事等他去处理吧？搭建这样一个宛如真空地带的法外之地。
芬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开口了。
“格维斯，你看其他的可以，但不要看G给你挑的那部。”
“为什么？”
温司由衷地不解。
“你才十七岁。”芬直言，“按照常规，这类作品要满二十三岁，且人格成熟，通过二级极性测试后才有观影资格。否则……这种类型的东西，根本不能被称为娱乐。”
“更何况我说过，格格加力是粗神经。如果连他都觉得不好，那便不是一般东西。我不建议你尝试。”
她伸手指向那个小保险柜，“那里面大部分其实只是些被联邦管制的第三国家艺术家作品、粗制滥造的血浆片或实验性艺术影像。虽说猎奇，但可以明显看出是人为导演的。但G给你的……如果你非要看，你得找个监护者。必须是等级比你高的人，随时能帮你做精神同调。”
格格加力眨了眨眼，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他跟去，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什么芬还要说一遍？
实际上芬是想劝退温司。她不想有人因无知而受伤。有一种无知，并非源于那个人自身的愚蠢，而是周围人的漠视和纵容导致的结果。
噢。温司意识到，芬是个挺关爱人、还会替对方考虑很多的类型。虽然平时懒洋洋的，但毒舌和保护欲都只是挑对象。
能强烈的感受到，伊格奈被身为美的事包围着。
特别是他周围的人。他们和先前小组课上遇到的人不同，比如克林特、又或是多珐，上课搭过班的、偶尔在聊闲话中相识的人，他们大多平庸或焦躁不安。而这儿的人都有某种强烈的吸引别人的品质，具有勇气的直率、从容而闲适，这或许只是单纯的自信。但却从本质上让他们成为了更理智、得体，更完美的人。
原来这才是高等级的人，与其他人的不同，更强的能力寄宿在更完整的人格上。
“芬芬，我会关照着他的。”格格加力答得斩钉截铁，“我会把注意力全放在格维斯同学身上。他要是有半点异常，我立刻切电源。这样行不？”
芬眯眼，神情怀疑，
温司想说格格加力不用这么紧盯着他的，毕竟他两才刚见面二十分钟。
而且不就是看个邪典作品吗，温司在7749那也观赏过——虽然是狗血邪典。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啊，都是虚构的。
格格加力推开小房间的门。房间不大，四面墙壁同样贴着吸音材料，质感看起来相当顶级，就算在里面同时杀一百个……哦不，不好意思，温司想说的是看一百部恐怖电影，尖叫声也不会被外面听到。
“准备好了吗？”格格加力弯着眉眼，顺手把怀里的抱枕塞给温司，“接下来我就不说话啦。如果你怕了，可以打我一下，我保证零点一秒把设备关掉。”
温司感谢了他，但婉拒了抱枕。
打情骂俏这种事其实更想和伊格奈做呢，可惜对方是个大忙人。
——如果7749能像小说里的系统一样就好了。发个任务，给个奖励，自己只要顺着剧情走就行。现在情报散乱，线路更是七零八落，他得水中淘金一粒粒捡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绕一场史诗级大弯路。效率太低了。
7749能跟他共通脑内的想法。罕见的是，它这次没有插科打诨。
温司感觉自己脑子嗡了一声，是7749的声音。
孩童的声音，孩童指的是人还未完全成型的模样。
【主人你不会喜欢那么做的。】
【不仅仅是我做不到。‘任务’这种东西，会给你被操控的感觉，你不会喜欢的。】
人在难以判断自由意志的情况下，会错将叛逆当成自由。
【就像培育蔬菜那样。你会尝试培育出和目标组相反的东西吧？所以我说，主人你做自己就好了。】
【毕竟，无论是死或生，你最终都会承担自己行为带来的后果。】
画面正式启动前，格格加力把灯关了。
屏幕无光，完全笼罩在黑暗中。包括温司的、和格格加力的面孔与眼睛。他们就像被漆成黑暗，与房间里所有其他存在一起。
安静的氛围，让黑暗本身像个沉默的国度。黑暗有独属于自己的香气，它可以治疗、也可以导致头疼和失眠。
空间变得像一枚盒子。在光照亮之前，不知道里面的内容物是生是死。
瞬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温司就像第一次看到伊格奈那样令人困惑又放松。
这是为什么呢？驱使他的到底是什么欲求？
影片播放着。装它的小盒上写的是《2187奇岩》。
画面是彩色的，略显偏黄。如摄影技术发展早期时留下的影像。同时具备拟真和失真感。
荧幕出现画面。有人正在操控着摄像头，镜头发出咔咔的对焦声，对准前方草地。
“早晨是动物活动频繁的时段。”
一个男人轻声解说的声音
“比如原尾雀，它们多在黎明前后觅食。常见行为是用喙翻动落叶，寻找潜伏的甲虫幼虫或蚂蚁卵。它们的嗓音短促，频率大约在三千赫兹上下，能够在林下穿透密集枝叶。”
那是种老师般的声音，看上去，他应该是在独自拍摄科普教育短片，这显然是只经过粗剪的素材。
画面里出现了一只黑色的鸡。它低下头时，尾部的羽毛高高翘起。像一个仿真的羽毛假头。
翻书的声音。似乎是男人在镜头外翻动着一本图鉴，他正在念书页上的内容：“……作为家鸡的野化种。头部羽毛浓黑，尾羽特殊展开时，能造成视错觉。部分研究认为，这是出于对掠食者的恐吓与欺骗，能让潜在捕食者误解它们个体的数量。”
男人并没将注意力放在掩盖身形上，这番并非专业的动作，惊动了远处的的黑色生物，使其躲进丛林深处。
镜头失去了目标。他叹了一口气，转而继续读书页上的内容。
“在奇岩区域，原尾雀的觅食行为尤其频繁。此地的土壤含铁量高，雨水冲刷后积累大量蠕虫。它们翻找落叶的效率比北部林区的同类高出三成，但时至今日，我们仍不知何它们有如此奇特的尾羽。”
这里的生态环境被认为独特，常能观察到少见的动物行为模式。区域内还有一块自然形成，形状奇异的巨大裸岩，人们称它为奇岩。由于地质作用和长期风蚀，岩体的轮廓像极了人类的侧脸。
镜头切换。低视角，宛如昆虫在草地上匍匐。
随着高倍镜头的不断拉近，草丛深处，一只鹿正缓慢走出。
鹿有着深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它低下头，啃食着草叶。整个画面安静得近乎神圣。只有鹿的颈项微微起伏，耳尖偶尔抖动。
男人压低声音：“哦，今天的运气太好了，这是赤雄鹿。成年个体体重在一百五十至两百千克之间。它们的耳朵偏小，听觉并不灵敏，但有着丰富的嗅觉细胞，能过在数百米外认出……”
不对…温司想到。赤雄鹿应该主要分布在草原，而不是深林…
就在此时，鹿抬起头，直直地凝视着镜头。
又有几只陆续走出树林。它们的体型和大小，几乎一模一样，此刻正做着相同的动作：头颅齐刷刷抬起，朝着同一个方向。
数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那个男人，凝视着镜头，凝视着温司。
解说的声音停止了。传来的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红鹿们把头低下，继续吃起草。就像判定周围没有危险。
男人趴在地上等待，直至那些鹿离开，他前去查看被鹿啃食过的草叶。
镜头缓缓推进。鹿蹄在湿泥里踩出小小的凹陷，水沿着足迹的边缘渗开。
树叶被踩过后的痕迹依然湿润，空气里混杂着青草被撕裂的味道和动物腺体的气息。
男人蹲下身，用手指抚过那片草叶。指尖上的泥微凉，粘稠。
镜头下移。鹿的蹄印深深陷进泥里，四瓣形的痕迹边缘清晰，水沿着凹陷的弧线缓缓渗开。
但在那一串足迹的旁边——
又有另一组痕迹。
镜头重新聚焦，对准那陌生的形状。
……那真的是脚印吗？
它比人的脚大上一倍。指状的痕迹深陷，掌心部位的泥被重压后产生裂缝。
看起来不像兽，也不像人。
某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用异样的姿态在泥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