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
-
——伊格奈讲完了。
仿佛直到此刻，空气才再度流动起来。
温司还没看影片呢，就已经浑身不舒服。
邪门、邪门得很、比7749邪门得多。
7749：？？？？
温司认为自己，今天大概不能再接受新的邪典作品了，现在他只想吃点好的，比如味道鲜美的奶油龙虾蛋卷大人。
温司开始感恩红字公理。因为第一条便是：你始终身处现实世界。温司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死了，他不是可怕的丧尸。
7749:【呵呵。不过看了点人类的小作品，就这。】
温司：没有心和感情的机器，你是不会懂这些的。
7749没过多解释，并未因激将法做出多余的反应。
【我当然懂人类对未知之物的恐惧和恶意。】
在这之前，7749也有类似的发言。之后它就陷入了沉默，一声不吭。
同样一声不吭的，还有垂着长睫毛看他的伊格奈。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委屈。
他们在小阳台，远离了其他人群。
并且，伊格奈把窗户和窗帘都带上了。
就像回到第一次和伊格奈达成纯净共鸣时的场景。他们此刻正站在高处，离天国很近的地方。
渔夫的故事，离伊格奈很远。活人永远无法品味到死者的预言，因此才能品味到故事的乐趣。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动摇伊格奈的意志。
伊格奈平常用清澈而响亮的语气说话，衬得此刻他的嗓音甜腻。
“我把故事讲完了，但是我的报酬呢？”
和呼出的热气一同袭来的，一双手缠上了温司的脖子，揽住他。
“你想要什么报酬？”
温司下意识地用疑问去推迟做出反应。
喔，不好。照温司学习的恋爱小说来看，他确实太不解风情了。
伊格奈只是把额头靠上来，停在他们之间几乎相触的距离。
那一瞬间，温司甚至觉得，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在下坠，只剩下他的心脏高度正在上升。
唇瓣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忍不住闭上眼睛投入其中。
就像死离他们很遥远。
伊格奈的手指，顺着温司脊背的沟壑滑下去。
*
和伊格奈亲热有一点不好。一个是时间过得很快，还有容易让温司忘记正事。
温司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清爽且略带疲惫。他们双双从阳台出来——庆幸的是先前短暂的齐齐消失并未引起他人的疑问。
有点像在搞地下情。一旦不两人独处，伊格奈会恢复到平时的模样，充满电的他不太会做出格的事，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
时间到了下午。社团成员多了起来，大家点的外卖被送到了楼上。
伊格奈和其他成员布置了餐桌，把食物装在大盘中，丰富的自助餐。塑料袋相互摩擦，叮叮当当的餐具声，食物的香味飘散的空气里。
温司趁机和大多数人都打了招呼。其中最熟悉的还是格格加力，大概也因为他比较自来熟。
这个社团里有哨兵，也有向导。年龄最小的似乎还是初中生，最年长的上到二十五、六，不过并没有在当前的活动中露面。虽然叫社团，但完全是某种俱乐部般的语境。
虽然这群人看起来只是在娱乐，但伊格奈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才把他们聚在一起的。
吃完了午饭，伊格奈在不远处的客厅沙发上睡觉。
此时客厅里有五个人围在桌子前，桌面上是一张大地图，上面有模型小人。人们在座位上吃东西，并非规矩，很随意，就像在家里。还有人正在掷骰子，似乎正在玩某种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
“你们小队正处在‘死城‘边缘，污染指数三级起跳，地表有反噬。谁先走？”
金发女生把一个透明小罩扣在棋盘中央：“这是本次的标记‘涌泉’，踩到立刻判定失败。”她顺手翻过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检定-4”。
骰子接连落下，大部分人神色平静，也有人长叹。只有格格加力的小人没有继续往前推进。
主持的女生抬手，“好了。队伍进入外围边界。污染+2。G欠一个判定。”她接着看向温司，“你要不要代投一次？”
“这是什么意思？”
“代投，就像替补选手，不过你只需要投骰子。有些人的检定失败了，如果你伸出援手，说不定可以拯救他们。”
座位边上，格格加力眼睛湿润，如可怜大狗般地看向他。
“你是格维斯同学，共鸣系，对吧？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是操控系的哨兵。你叫我菠萝、或波瓦都没问题。”
……菠萝什么？对食物总是很感兴趣的温司竖起耳朵。
“是某种昵称吗？”
“是的。我的全名叫波瓦唯洛拉·薇薇娜，操控系哨兵。”
听起来宛若植物、或某种发光而潮湿的真菌。波瓦唯洛拉脖颈和锁骨的线条分明，以一种适合久坐且舒适的体态靠在靠垫上，脊背挺得很直。
她大约二十岁出头，有着偏深色的、如烟熏过的皮肤，个子很高，坐下时比芬还高出一截。灰亚麻金的短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金棕色的眼睛。
波瓦穿浅色防风夹克，胸前的拉链只拉到锁骨处，衣袖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指尖还带有数枚银色戒指，两指间夹着一枚骰子。
温司不常见到哨兵。她给人感觉和尤利安相似，却不尽相同。菠萝这个可爱的昵称和她本人的关联极其勉强，很可能只是喜欢吃菠萝吧。
难以拒绝内心的好奇，以及格格加力期待的目光。
温司接过骰子。指尖扫过骰面的凹陷，感到一点细小的凉。
——奇怪的感觉。
身体僵硬。宛如盲目的虫子踏入巨大的蛛网，无法动弹。有某种东西试图包裹他，如果温司不调用全身的力量去对抗，他将会从这个空间中被赶出去。
不是波瓦唯洛拉，不是她的敌意。她什么都没做。
温司握在手中的是枚水晶骰子。穿过半透明的流沙表面，能看见其中封装着瞳孔状的装饰——一颗深紫色的，堪称妖治的竖瞳眼球。那瞳孔边缘的细密纹理仿佛在慢慢收缩，有生命地颤动着。
时间被拉长。房间里的气味、食物的油香、他者的谈话声，都变得遥远。世界坍塌成只余他与那枚妖异的眼球。
——说我接受。
温司能清晰感觉到，那枚瞳孔正隔着晶体和他对视，它的目光寸寸舔舐自己的皮肤。有声音凭空出现在脑中，冰凉滑腻，顺着脊背甜蜜地窜上后脑，在敏感的后颈处留连。
——说我接受。
宛若脑中的突突跳的神经也一并被轻掐住，无数细长的手指抚摸着温司的皮肤，甚至抵住下颚，迫使他的嘴唇分开一条缝。湿热的吐息在齿间打转，血管里的血液兴奋着。
那声音仍然低笑着。宛如来自面容甜美的魔鬼的诱惑与胁迫，用无形的双手缠绕他，温柔地绞紧。直到窒息感从他颅腔中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伊格奈的社团……他不会陷入真正的危险，对吧。
温司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数次：我接受。我接受。我接受。
每次重复，那被缠紧的触感边收缩一分。直到最后一次，所有束缚他的力量瞬间退去，不留痕迹。
裸露在外的皮肤全在战栗，流连着某种被深深入侵过后的酥软感，简直像被被巨蛇整个吞下前逃出那片炽热柔软的腹腔。
温司花了好几秒钟重新聚焦视线。在其他人看来，温司只是失神地盯着骰子好几秒而已。此刻那枚罪魁祸首依然躺在掌心，温顺无比，甚至有种无辜的乖巧。
温司缓缓抬头，所有人还在等他的决策。
“我要投多少点算好？”温司开口，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哑……
“15或以上。”波瓦点头示意。
骰子从温司的指尖滑落，在木桌上滚动。
——咔。咔。
骰子停下。正面朝上。十五。
波瓦的视线扫了温司一眼，有赞许的神色。
“你要不要帮他们再代投一次？他们的游戏目标是达到中心取得宝物，现在进行到建造了魔力建筑的部分。为了减少个体承载的污染，需要让铺建地基顺利进行——你投个大成功出来，他们就不需要后续的检定了。”
温司看向桌上那张铺展开的地图，城市的边缘染有锈红的阴影。几个模型小人沿着城市的边界排列，仿佛即将陷入深红色的腹地。
温司再次丢骰子。
咔咔。完美的20。正是大成功所需要的数字。
“真厉害啊。”波瓦唯洛拉笑着，将一枚透明的‘污染石’从棋盘上移除。
天人感应般，轻松不费力，仿佛温司可以操控骰子的数值……
“我冒昧问一下，这个游戏，是不是某种精神力训练系统？”
波瓦唯洛拉用微笑回答了温司的问题。
“有这个效果。格维斯同学没听说过这种游戏也正常，毕竟我们用的规则，这是社长设计的。”
“伊格奈？”
“是的。”
虽然涉及了魔法和幻想职业，但游戏的世界观完全和现实情况互相嵌套。
虽然涉及了魔法和幻想职业，但游戏的世界观完全和现实情况互相嵌套。
变化系的格格加力，职业是【塑形者】，相当于盗贼和幻术师的结合。芬则是【绝断骑士】，技能更像是骑士和牧师的结合。
波瓦是【心械师】，白伽瑚是【映像使】，灰发男是【溶解者】、还有另一名成员叫【归乡人】，都是温司没听过的职业。
“关于这个游戏，有规则手册吗？”
“你是正式成员对吧？找社长要就可以了。简单来说，你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比如精神力性质，以此基础创建一个角色，就可以加入我们了。”
……怎么回事，还怪神秘的。
温司偷瞟伊格奈一眼。他还在睡午觉，似乎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睡脸恬静，乖巧安分得不像话。
角色扮演的精髓不正在于可以扮演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吗？为什么一定要参考自己的实际情况呢？
“我可以设定为使用时间和空间魔术的职业吗？比如预知未来的人物。”
“噢……？你要写那种卡来玩吗？我们玩的这个规则很特别，太强大的觉得可能不会给过。最好还是根据你自身情况来。”
“格维斯同学作为共鸣系，你次级倾向是什么？我可以给你推荐职业。”
这个社团里的人平均精神力都在B+，甚至A级。普通的精神力只有单一的分化，只有高级的会具备副倾向。比如伊格奈给温司看的早期资料卡里，15岁的伊格奈被初步诊断为主要稳定系，次级为操控系的结果。
波瓦继续介绍着。
“在这个世界观里适合共鸣系的是医疗协会。你想走辅助职业的话，选‘心疗师’，加入医疗协会可以积攒人脉。反之我推荐直接进净化队。资源获取效率高。”
“嗯…游戏的目标是什么？”
波瓦指向桌上的大地图。那地形轮廓和现实世界非常相似，只是被标注成不同的“域”。
“这个游戏有限制攻略天数。大胜是在多数队友存活的前提下征服整块大陆；小胜是统一本国并达成繁荣阈值。还有其它分支结局，比如策反两国或多国交战，我们在夹缝里挣点数；或者建立新国度，拿到特殊繁荣点。”
波瓦把几枚标有不同数字和图案的透明标记往城市圈里压，蓝色是经济，红色是战斗，绿色是情报，金色为经济，还有一些灰色的点数。
“据点维护、补给、生存都要花费不同类型的点数。失败就是点数清零、判定死亡。”
“放心，你不是一个人，除非所有人死光，保证有同伴支援，除非极端情况你不会因点数缺乏而饿死；但要注意你的伤口值与信誉度，一旦战斗失败，可能会丢掉根据地，并支付一大笔点数用于治疗或赎回。”
“点数怎么拿？”
“战斗、情报、人脉扩展、资源采集、达成协会目标，只有你想不到的方式。”她摊开手，“当然还有隐藏成就。”
虽然她没明说，但温司从她描述队友的语气里读懂了另一条规则：不能背叛队友。或者说，背叛会付出极其严重的代价。
“我还以为…，这是一款刷地下城升级、打恶龙的游戏。”
波瓦笑了一下。
“你说的是没错，不过，这款游戏中，恶龙藏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