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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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切感到此刻时间的稀缺。温司大脑发昏——因紧张而缺氧。
这不正常。哪里都不正常。
动作快于思考和话语。温司冲上前去，想要扶住他。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温司。” 伊格奈抬起头，眼睛是骇人的赤红。就像理智濒临崩溃，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听着……快离开……”
伊格奈试图推开温司，但没什么力气。温司手里原本握着一台设备，私人终端正在不断发热，它和伊格奈的皮肤一样烫…
设备从他手中滑落，摔落在地，屏幕碎裂。它滋滋响了一下，一个陌生的男声透过扬声器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重复，目标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同学已确认被高浓度……污染，精神暴走临界不可逆转。为避免更大规模灾难，现场授权已下达……我们将执行最终处理方案。请无关人员立即撤离该坐标……”
全身血液瞬间被抽离的寒冷。以至于开始怀疑这是否是真的现实，还只是过于逼真的噩梦。
“等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要对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温司就感觉到了。
感觉到。黑暗。
本能的战栗。一种粘稠而冰冷的东西，宛若所有绝望凝聚成的存在，紧紧缠绕在伊格奈身上，蚕食着他璀璨的精神力。
虽然伊格奈正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抵抗，但他的光芒正在极速暗淡。
如果这种东西将他彻底吞噬同化，眼前这个他熟悉的人，就会变成一个只知散播毁灭的移动灾难源。
这……符合“死域”捕食活人的描述。但为什么？为什么它仿佛有意识一般只针对伊格奈，而近在咫尺的自己不受影响？
就在这时，伊格奈抬起头看温司。
汗水沿着他漂亮的脸颊滑落，滴在俗艳的波点地毯上。
伊格奈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艰难地、朝他疲惫地笑了一下。
温司瞬间懂了这个表情的意思。
深埋的温柔和不舍，还有催促。
没时间了。快走吧。
根本没有了解情况的时间和机会，就要做如此重大的决定。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你在说什么！我不同意！”
温司拔高声音地喊着，苍白无力的反抗。
伊格奈摇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会…把它们聚集在一起。”
以自己的存在为牢笼，锁住所有的污染。
7749:【主人，伊格奈是对的，这是最小化伤亡的方案。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确保污染被彻底清除，避免伊格奈暴走进行大屠杀，杀死更多人。】
——！
温司在脑中大喊，“7749，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告诉我怎么能让伊格奈活下来…”
【没有那种方法。伊格奈已经是不再是人，而是人形的‘祸患’了。他希望你能在崩溃前杀死他。】
【伊格奈希望你能做这个英雄。】
温司才不想做这种英雄。
那个因收下戒指露出真心笑容，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喜爱他的伊格奈…
疯狂地努力地思考着所有可能的出路。7749观察着温司的思想，无情地开口了。
【无论你是想尝试用自己的精神力“覆盖”它，还是强行想把它从伊格奈身上“撬”下来，都行不通。】
【这股死域的粘附性与侵蚀深度远超你目前的能力，它是自动选择最强大的目标感染的。强行介入只会加速伊格奈的崩溃，并连同你一起污染。】
合理的死亡。这就是伊格奈所期望的？
回忆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天台，学校食堂，车站，社团公寓，浴室，训练室。
视觉化的技巧……伊格奈教过他，用精神力对人造成威胁前，要在脑中强烈且清晰地想象那个人死去的样子。
温司做不到。即使他已经学会了。
对任何人都行，但不能是伊格奈。
犹豫不决，绝望感淹没头顶，无法呼吸的错觉。
就在这时，传来了什么声音。
房间紧闭的门被暴力破开。冲进来一道影子。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撕裂了空气。
尖锐的声音刺进耳膜，忍不住捂住耳朵。
温司在数秒后才，意识到那是是什么声音。
并非传统火药武器，能量武器特有的高频震响回荡在房间里。
温司眼睁睁地看着，伊格奈的身体倒在地上。
时间被拉长，慢动作般，他倒在地上的一瞬间前。
连同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暗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随着宿主生机的极速流失，消散了。
从破门到结束，只有数秒钟。
跟吹灭一节蜡烛的时间相仿。
不要。
来不及发出任何悲鸣声。温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倒在地面上，伊格奈的血慢慢染红了深绿色地地毯。
不要！
世界就像完全失去了色彩和声音。只有刺目的鲜红在蔓延。
踉跄地扑过去，赶紧扶起那具身体。
他的身体很重。伊格奈中枪了，灼热的伤口中源源不断淌出温热的血，子弹横穿他大脑和胸膛，都是致命伤。
他的衬衫被染红了，头发被血黏连在一起，湿答答的。温司徒劳地捂住伤口。
门口，一个圆形的警卫机器人静立着。机械臂上的武器枪口冒着烟雾。
温司意识到了，伊格奈是故意呆在那个地方，令自己容易被击毙……
“威胁目标已确定，生命体征已中和。”
警卫机器人发出声音，随后，又是一阵强烈的耳鸣。
嗡，嗡的声音。停不下来。震动着，在温司的胸腔深处，紧贴着脊背。
鲜血的腥甜味道，令他想吐。
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又被巨大的悲痛堵了回去。伊格奈的身体正无力地靠在他身上，铁锈味的液体同样浸湿了温司的衣物，沉重粘稠地贴在他的身上，仿佛在灼烧他的皮肤，将他一同焚毁。
温司把手按在对方的伤口上，他颤抖得太厉害了。
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脑袋好混乱。血止不住。而且伊格奈不说话，不回应他了。为什么？捧起他的脸，他的眼睛睁着、但再无生气，嘴唇已经失去血色。
他就像被红色框住了。
温司把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就在这刻，眼泪涌了出来，跟对方脸上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忍不住闭上眼。
无法阻止死亡的画面仍然在他脑内重复播放。
温司从来没如此希望自己在做梦，不管发生多绝望的事都可以一笑置之，不会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伊格奈。你要我相信你，我信了。
死。跨过死亡。没有跨过去。
就像心中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空洞，鲜血淋漓。
“……确认身份：幸存者，温伸·格维斯，B级向导。生命体征：稳定。精神状态：高反应。”
警卫机器人扫描完现场，把头平滑地转向他。“威胁已清除，现场安全，请配合撤离。和我前往指定安全区域，进行生理与心理评估。”
安全？评估？他是幸存者？
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机器人。把温司从麻木的痛苦中唤醒的，是愤怒。
把伊格奈的身体放平在地，温司站起身。
尖锐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以至于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恶意的尖刺。没有技巧和控制，最纯粹的攻击意图，无形的巨锤撞向那台警卫机器人。
【不要这么做。】
7749的声音传来。
那该怎么做？
那玩意只是个机器，杀了伊格奈的凶手。
7749劝得太晚。
机器人的身体关节在顷刻间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碎裂成小块。
金属外壳扭曲变形，内部零化作无数碎片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深深嵌入墙壁和地板。电火花残骸短暂地噼啪作响，随即彻底熄灭。甚至没有发出哀嚎。
7749，这个隐瞒信息的家伙，也是凶手之一。
温司抬眼，用几乎是仇视的眼神看向空气。随着他的意念，不久后，光球的形状逐渐凝聚。
【主人，你是想毁了这个世界吗？】
没问题。就当作这是给7749的临别礼物。
异变陡生。
未完全消散的死域，就像找到了新目标。从虚空中悄然渗出，阴冷粘稠的气息，缠绕在温司身上。
温司身体猛地一僵。与此同时，强烈的感情传来。
尖叫、混乱、痛苦、绝望的感受强行涌入他的意识，未曾谋面的学生们死亡前最后情绪。他们在尖叫，哀嚎，无助地哭泣，误以为自己是生者的死者，强烈的负面情感几乎要将温司自己的意识冲垮。
原来这就是，伊格奈曾经背负过的东西。
鲜活的生命，鲜活的绝望。
想要努力寻找那个身影般。在这片痛苦的洪流中，温司并没有感受到属于伊格奈的任何情绪，他死了，有关他的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连离去都如此决绝，干净，心甘情愿。没留下任何怨念，只有虚无。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
温司搞不明白。
他心爱的人死了。有没有任何人能来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
7749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