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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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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老宅的周末总是静得发慌,青石板路上长了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打滑。叶雩拎着水桶,蹲在院子里擦栏杆,管家从屋里出来,丢下一句粤语,语气不耐烦:“擦干净啲,下午有亲戚来,唔好丢叶家嘅脸。”
叶雩应了声“知道了”,指尖冻得发红。他穿得单薄,洗得发白的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手机震了震,是江熠发来的消息,中英混着写:“阿雩,my boyfriend,我同阿枳过来探你,顺便拎埋你嘅礼服。”
叶雩刚回了个“好”,院门就被推开了。江熠拎着个礼盒,苏枳揣着兜跟在后面,身后还跟着个意想不到的人——潭酒。
叶雩的手一抖,水桶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裤脚。
“你睇你,冻成咁都唔知多着件衫。”江熠快步走过来,把礼盒塞给他,“喏,你嘅礼服,洗干净烫平咗。”
苏枳瞥了眼他手里的抹布,皱眉道:“还在做这些?叶家的人是眼瞎还是手断了?”
潭酒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发红的指尖上,眉头微蹙。他脱下自己的羊绒围巾,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绕在叶雩的脖子上。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羊绒香,瞬间将他包裹。
“戴着。”潭酒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雩的脸瞬间红透,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管家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潭酒,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语气谄媚:“潭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进屋坐。”
潭酒没理他,只是对叶雩道:“别擦了,跟我们走。”
管家的脸色僵了僵,却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笑:“这……这怎么好意思,叶雩还得干活呢。”
“我替他。”潭酒的目光落在管家身上,冷得像冰,“或者,你想让叶氏和潭氏的合作案黄了?”
管家的脸唰地白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潭总说笑了。”
叶雩看着潭酒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他放下抹布,对江熠和苏枳道:“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他跑进屋里,楼梯口撞见了叶二叔。男人瞥了眼他脖子上的围巾,语气轻蔑:“狐假虎威。”
叶雩攥紧了拳头,没说话,快步跑上楼。
换好衣服出来时,潭酒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的一株腊梅。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叶雩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喊了声:“潭酒。”
这是他第一次,没喊他潭总。
潭酒回头看他,嘴角似乎勾了勾:“走吧。”
四人离开老宅,江熠开车,苏枳坐在副驾,叶雩和潭酒坐在后座。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叶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脖子上的围巾暖暖的。
“老宅的腊梅快开了。”潭酒忽然开口。
叶雩愣了愣,转头看他:“你知道?”
“小时候来过。”潭酒的目光落在窗外,带着点怀念,“那时候,你还没被叶家收养。”
叶雩的心跳慢了半拍。他从不知道,潭酒小时候来过这里。
“那时候的院子,比现在热闹。”潭酒的声音很轻,“腊梅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我爷爷和你爷爷还在下棋。”
叶雩怔住了。他对叶家的长辈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被收养时,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盛,香得醉人。
“原来你来过。”叶雩的声音很轻。
潭酒转头看他,目光很深:“嗯。那时候,我就在想,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很幸福。”
叶雩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从没觉得这里是家,直到今天,听潭酒说起这些,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江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对苏枳挤眉弄眼。苏枳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安静点,别打扰人哋倾偈。”
车停在一家甜品店门口,江熠跳下车,喊:“走啦,食甜品,我请客!”
叶雩跟着他们走进店里,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江熠点了一大堆甜品,苏枳嫌弃地说他“猪投胎”,江熠却嘿嘿笑,把一块芒果慕斯推到叶雩面前:“阿雩,试下呢个,超正。”
叶雩咬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他抬眼看向潭酒,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提拉米苏,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叶雩的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原来,有些温暖,是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