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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个人风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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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出来通知他们去认领失物。领完,去停车场的时候,琛一被一个乞丐缠住。
乞丐年纪不大,缺了一条腿,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琛一将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强制甩开,大步向前。
林故谦则将钱包里还剩下的零钱都给了他。
琛一等林故谦开车锁,回头瞥见,眉头蹙了下。
两人上车,直奔市区的机场,中途路过其他的特色小镇,也没下车。
谁也没说话。
琛一脸一直朝着外面,看着窗外飞速掠过戈壁和黄土,一点点被稀释变成低矮的平房和农田,最终被高耸的塔吊和密集的住宅楼所取代。
余光里,驾驶位的人频频偷瞄他。
琛一眼睛痛,索性闭上。
他该在林故谦第一次叫他‘老婆’的时候就阻止他,也该在那时候提醒他小心钱包。
林故谦再次看了眼副驾驶上的人,试探性地开口,“老婆”
见琛一没反驳,又说,“喜欢听音乐吗?”
琛一重重地呼气,不想、也懒得再去跟他讨论对自己的称呼事情。像林故谦这种人,也就是一时兴起。
过了片刻,就在林故谦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琛一回了个单字,“不想”
林故谦声音高昂了起来,试图把这个天聊下去。
“是现在不想听,还是不喜欢听音乐?”
“…不喜欢听。”
“怎么会?音乐可是很好的情绪调节器。”
林故谦彻底打开话匣子,引经据典讲了很多听音乐的好处。又把车载音响打开,十分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歌单。
几乎全都是劲爆鼓点,在琛一的太阳穴处狠狠敲击,整颗头颅仿佛要四分五裂了。琛一正要抬手关掉,音响猝不及防切歌,跳出一首前奏舒缓的英文歌。
琛一听了一会儿,看过去,歌名叫《LAST CALL》,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放任自己重新陷进副驾驶的座椅里。
接近尾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琛一懒懒地张开眼,眉头轻蹙了下,似乎很不高兴被打扰。但当看到是谁找他的时候,眉头又舒展开。
[丁一铭:我这边准备定机票了,明天出发,要一起过去吗?]
琛一想了下,可能赶不及,于是回复——
[琛一:我自己过去。]
丁一铭又回复了个‘好’字。
琛一抓着手机盯着那个‘好’字看了足足数秒,久到林故谦从余光偷瞟变成了正大光明地伸长脖子看他都没发现。
琛一不知道自己哪根经搭错了,很多余又很刻意地发了条。
[琛一:我不在云市]
林故谦看了眼琛一一眼,收回脖子,关了音乐。
音乐戛然而止,琛一抬起头,看向车载音响,又去看正在开车的林故谦。
林故谦靠着座背,右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搭在车窗边,姿势还算放松,只是嘴角平直,看起来对什么不满。
琛一多看了几眼,忽然发现林故谦黑了不少。刚刚在外面,烈日下,光线足,倒不明显。现在车内昏暗,再一看,就跟个本地人一样。
琛一低下头,听到林故谦问他,“18号海市那个网络文学产业交流大会有邀请你吗?”
琛一闻言,抬起头。
“我也要去,”林故谦转头看看他,说,“海市离秦市不远,走高速会快一点。”
“如果你要回云市拿东西,我们也可以先回去,”林故谦说,“没有的话,我就不下高速了,直接走绕城出市。”
“你觉得呢?”
琛一觉得林故谦现在这种一板一眼地跟他说话有些奇怪。
“可以”
琛一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丁一铭没问他去哪儿了,只是让他‘注意安全’和提醒他IP大会是九点开始。
他们到达海市是下午六点过,离大会还有三天。两人都没带出席的西装,找了家店简单吃过后,林故谦开车带着琛一来到一家百年老店。
“小林以前的西装都是在这里做的。”林故谦推开门,让琛一先进,“我的第一套西装也是在这里定制的。定制的话工期比较长,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但他家的成衣也不错,可以试试。”
琛一对西装考究一窍不通,比起这种正式又拘谨的服饰,他更喜欢穿松垮一些的衣服。因此,他衣柜里的西装都是买的成衣,这么多年,也只有三套。
老师傅走出来,显然还记得林故谦,叫了声‘林先生’。
林故谦应了声,向他介绍琛一。
“张师,这是琛先生,如获至琛的‘琛’”
老师傅反应了下,朝着琛一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很少见的姓氏,但寓意不错。”
老师傅根据林故谦喜好和尺量推荐了几款新样式。林故谦挑了一套穿上,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然后又走到琛一面前。
“老婆,好看吗?”
一旁脖子上挂着软尺的老师傅闻言,看了眼琛一,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柔和的灯光下,炭灰色的西装将林故谦的好身材完美勾勒出来。琛一虽然对西装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很多人穿西装其实都是‘衣穿人’,被衣服主导。
但林故谦恰恰相反,他是‘人穿衣’。他高大挺拔,线条流畅,肩膀宽阔,腰腹位置更是自带修身。非定制的成衣穿在他的身上被他穿出了量身定制效果。
刚刚林故谦在挑选的时候,琛一也看了几眼,“藏蓝色那套应该会好一点”
炭灰色虽然自带高级哑光感,显得沉稳一些,很符合现在的林故谦,但不适合正式场合的林故谦。
上次在作者大会琛一就发现了,林故谦在正式场合的时候,会表现得很稳重。
而且,他现在很黑。
上色快,并不意味着掉色快。
林故谦听取了琛一意见,换上,从试衣间出来后,站在穿衣镜前左看看右看看很久,看样子很满意。林故谦再次走到琛一面前,让他给出评价。
琛一瞥了他一眼,轻‘嗯’了声。藏蓝色自带冷调提亮效果,衬得林故谦现在的肤色很干净。
在林故谦换第二套的时候,琛一就让老师傅量了尺寸,选了一套已有的同色西装。
等林故谦从试衣间再次出来,他看到琛一脚边的西装袋。林故谦将衣服交给老师傅,径直走到琛一身边,弯腰用手扒拉了下袋子里面的衣服,他道:“怎么又是黑色?你不是有一件了?”
“而且这款面料也不行。”
琛一不想搞得那么麻烦,西装对他来说就是一次性品。但林故谦好像并不是那么想,嚷嚷着让老师傅给他拿了几件亮色的,最后选了款偏向休闲的纯白色。
琛一并不想去试,林故谦给老师傅使眼神,老师傅也说买西装哪有不试的道理,拉开试衣间的帘子,邀请琛一进去。
“哦,对了”林故谦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老师傅说,“张师,他是小林的朋友,等会儿一起打个折啊。”
“原来是漱石的朋友啊,那一定。”
琛一看向林故谦,林故谦挑眉,笑得狡黠。
他是怎么知道拿捏自己的。
看在林漱石的份上,琛一不好拂了老师傅的面子,只好走进试衣间,衣服已经挂在了衣帽钩上。
帘子放下后,琛一看着那套白色西装纠结了会儿。他刚把白色衬衣穿上,往上系了三颗扣子时,试衣间的门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撩开,林故谦微微弯腰,挤了进来。
试衣间本来就很小,林故谦一进来,琛一连伸开胳膊的空间都没了。
琛一皱眉瞪着他,林故谦眼睛没乱看,解释:“外面来人了。”
外面来人了和他不打招呼挤进来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琛一想呵斥他出去,听见林故谦又说:“外面人多,有句话我不好意思在外面说。”林故谦想了下,“也不太合适。”
林故谦看到琛一扎起来的头发被压在衬衣下,抬起手准备替他拨出来,但琛一显然是误会了,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林故谦的手。
“出去”琛一有些恼羞成怒压低声音道。
琛一后面安置了个脚凳,林故谦拉住他的小臂,怕他磕着了,又对他做出后退的举动感到奇怪。
“你别退了,说完我就出去。”
林故谦松开他的手,以为是空间狭小,琛一觉得闷,主动拉开距离往后退。他的身体将门帘供出去一个弧度。
“我没小林那么会说话,但觉得还是要说。”
琛一看着他,林故谦的眉眼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方面心里打鼓,一方面又觉得不太可能。
林故谦不知道为什么琛一看起来十分紧张。
“黎明之前最黑暗,放弃就是大蠢蛋。”
林故谦笑了笑,“还好,你不是。”
说完,林故谦如他所说,转身掀开门帘出去。
半晌,确认林故谦没在外面了后,琛一呼了一口气,一颗心也落了下去。
林故谦那句中二话像是给他的前十几年做了个总结,最后落到他不是个大蠢蛋?
他本来就不是大蠢蛋。
倒是这一路,他觉得林故谦才是一个大蠢蛋,衬得他像是在做什么慈善公益。
换衣间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林故谦的热气,一直往琛一脸上扑。他将剩下的扣子赶紧扣好,又取下挂在衣帽钩上的外套穿上,走出去。
老师傅给他搭了一条钻饰缎面领花。
领花以哑光黑色缎面为基底,被裁成错落的层叠垂坠状,每一片缎面的边缘都嵌着一圈银白细滚边。顶端的钻饰是一颗黑钻,周围环绕着细碎的黑钻与银白水钻。
琛一见过这种领花,多用在婚礼新郎上。琛一怀疑他是不是听到刚刚林故谦叫他‘老婆’的时候,误会了什么。
“这个黑钻是可以取下来的,如果有其他更合适的话。” 老师傅还在仔细调整领花的位置,对站在一旁的林故谦说。
“你们什么时候办?定制会更好些,我可以让你们插个队。”
果然误会了。
琛一正想解释。
“张师,还不是。”林故谦率先说。老师傅不明白,但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跟琛一道歉。
等老师傅调整完,林故谦按着琛一的肩,让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又擅自把他扎在脑后的头发散开,用五指理顺。
琛一虽然没推开他,但冷着一张脸,目光也算不上柔和。
林故谦看了几秒,不由有些心猿意马,他毫无掩饰地盯着琛一看,说,“那个丁一铭不仅虚伪,还是个大蠢蛋。”
“你也不遑多让。”琛一没忍住,一说完,就转过去,让老师傅换一条常规的黑色领带,假装自己没说过一样。
林故谦:嗯?
从店里出来,两人来到主办方包下来的酒店。办理入住信息时,前台见他们一起来的,询问他们双人套房可以接受吗?林故谦提出分开住,要了两间单人房。
琛一感到意外,看向林故谦。
“别这么看我”林故谦说,从前台手里结果房卡和身份证,“小林说了,追人要有边界感。”
琛一闻言,没什么情绪的反问了一句:“是吗?”
电梯打开,两人走进去,电梯门合上的刹那,林故谦忽然像是被人从侧面敲了一棍子一样,猛地转身,为他之前贸然闯进试衣间的举动向琛一道歉。
这不是林故谦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道歉,琛一没多大反应,只是问:
“你这事后道歉也是跟你爸学的?”
“那倒不是”林故谦颇为得意,“小林哪有我这觉悟,这是我的个人风格!”
“……”
琛一其实跟林漱石并不是很熟,两人只见过两次。但他很敬重林漱石,仅有的接触里,林漱石为人有礼,说话做事妥帖稳当。
林漱石的妻子林洁他虽然没见过,但听丁一铭跟其他人聊天时也知道点儿。
在十几年前谈及中国企业家想到的还都是男性的时代下,林洁打破了女性做不好企业的刻板桎梏。据说,林洁私底下也为人通透和蔼,跟林漱石是有名的模范夫妻。
因此,琛一有些想不通,林故谦在成长过程中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才会让他的性格像个调色盘一样,什么都有一点。
电梯打开,两人的房间分居左右。
IP大会当天,琛一的房间被敲响。他没告诉丁一铭自己的房间号,也没叫客房服务,那就只能是林故谦。
琛一没立即去开门,动作放轻,想让林故谦以为他不在率先下去。等换上西装,穿上鞋,他才打开门。
林故谦还在外面,穿着那套听取了他意见的藏蓝色西装。自己也穿了林故谦挑选的白色西装。
两人并肩往外走,林故谦突然诶了下,“你今天没喷香水吗?”
琛一不喜欢喷香水,反问他,“我什么时候喷过?”
“婚礼那天啊”林故谦说,“味道很重,像个香薰机。”
听到香薰机三个字,琛一脑海里倏地闪过被他忘记的一段记忆。他突然停下,记起了当时香水导购员说的后半句话。而后,又想起了当时丁一铭突然的停顿,和陈雪掩鼻的举动。
“怎么了?”林故谦察觉到他脸色不太对,听见琛一既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是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林故谦不明白。
那天婚礼现场的所有事情琛一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记得当时的休息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距离他们不远的电梯门毫无预兆的打开。
“琛一?”
琛一抬起头,电梯里的丁一铭正冲他笑。
琛一张了张嘴,有话想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