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第一次“正式”重逢 “他看着我 ...

  •   距离上次概念比选初审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鹤然设计”的loft异常安静。宋鹤的身体时好时坏,低烧退了,但人依旧没什么精神,常常恹恹的,设计稿也画得断断续续。周贺然则变得更加警觉,进出工作室和公寓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过周围,神经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反复想着姜向禹的话,那个关于“失而复得的世界”和“小心翼翼”的形容,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觉得如芒在背。他无法想象,一个曾经能将宋鹤眠伤到那种地步的男人,所谓的“悔恨”和“改变”究竟有几分真实。他只知道,他必须把宋鹤护得更紧。

      就在这种紧绷的气氛中,厉氏项目组的邮件再次来了。这次不是群发通知,而是直接发给“鹤然设计”工作邮箱的正式邀请函,落款是项目文化板块的负责人,措辞客气而专业,邀请他们在本周四上午十点,前往厉氏江城临时办公楼,与项目核心团队进行一次关于《枕月》方案深化方向的“面对面沟通会议”,以便“更准确地把握设计意图,探讨技术落地可能”。

      邮件里还附上了详细的会议议程和参与人员名单,名单上除了几位专业评审和项目经理,赫然还有“厉景川”的名字,身份标注是“项目总负责人”。

      周贺然盯着那个名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几乎立刻就想回邮件拒绝。什么“面对面沟通”,什么“探讨技术落地”,说得好听,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厉景川想干什么?想近距离接触宋鹤?想试探什么?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正要点开回复界面,宋鹤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周哥,是厉氏那边的消息吗?”

      周贺然身体一僵,迅速切换了电脑屏幕,转过头,扯出一个笑容:“啊,嗯,是。通知说咱们进深化比选了,让补交一些材料。”

      他不想让宋鹤知道要开会,更不想让他知道厉景川会在场。

      宋鹤走过来,他今天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棉麻衬衫,手里端着杯温水。他看了一眼周贺然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又看了看黑掉的电脑屏幕,清澈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问,声音温和,“方案深化的话,我这两天可以再细化一下那几个空间节点的图纸。”

      周贺然看着他那双干净的、毫无防备的眼睛,拒绝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能怎么说?说那个厉景川可能对你图谋不轨,所以咱们不去?宋鹤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会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可能会因为错失工作机会而自责。

      而且……周贺然心里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如果厉景川真的铁了心要接近宋鹤,一次会议拒绝根本没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用更隐蔽、更难以防范的方式。不如就去,在他周贺然的眼皮子底下,看那个厉景川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他倒要看看,在公开的工作场合,那位厉总敢做什么!

      心思电转间,周贺然改了口:“哦,对了,邮件还说想约个时间,让咱们过去跟他们项目组的人当面聊聊深化方向,算是……前期沟通吧。”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宋鹤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当面沟通?好啊。”他放下水杯,认真地说,“有些设计想法,确实文字和图纸说不清楚,面对面交流更好。周哥,什么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看着他眼中那点因为工作被认可而燃起的微光,周贺然心里那点烦躁和抗拒,奇异地被压下去了一些。至少,对宋鹤来说,这是一次纯粹的工作机会,是他才华被看见的证明。

      “……周四上午。”周贺然报出时间,“不用特别准备,就是正常讨论,你放轻松就行。”

      “好。”宋鹤点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期待的笑容,“我会好好准备的。”

      周四上午,天气依旧有些闷热,云层厚重,仿佛憋着一场大雨。

      周贺然和宋鹤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厉氏大楼。这一次,周贺然没有让宋鹤在大厅等候,而是全程紧跟着他,办完登记,拿到访客卡,直接上了指定的楼层。

      会议安排在项目组所在楼层的一间中型会议室。他们到达时,里面已经有两三位厉氏的工作人员在调试投影设备和准备茶水。看到他们进来,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性项目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先生,宋先生,你们好!我是项目文化板块的负责人,姓赵。欢迎欢迎!”赵经理态度热情周到,引着他们在会议桌一侧靠前的位置坐下,“厉总和姜总稍后就到,其他几位负责技术的同事也在路上了。你们先坐,喝点水。”

      周贺然道了谢,在宋鹤旁边坐下,身体微微侧向宋鹤,形成一个半保护的姿态。宋鹤则安静地坐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深化草图,整齐地放在面前,手指轻轻抚平纸页的边缘,显得有些紧张,但眼神专注。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稳而略显纷沓的脚步声。

      周贺然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投向会议室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

      首先进来的是姜向禹。他今天穿着一身妥帖的深蓝色西装,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室内,在周贺然脸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侧身让开。

      紧接着,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厉景川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外面是同色系的西装外套,肩线平直,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色却比周贺然上次在楼下惊鸿一瞥时更加冷峻,下颌线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但若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压抑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激动,以及一丝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紧绷。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走进来的瞬间,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似乎都随之降低了。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厉氏员工立刻噤声,挺直了背脊。

      宋鹤在听到脚步声时,就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与门口那道高大身影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时——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他!

      宋鹤的心脏在那一刹那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猛烈、几乎要撞碎胸腔的狂擂!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是那天大厅里那个男人!那个用可怕眼神盯着他看的男人!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深邃眼窝下淡淡的阴影,高挺鼻梁的冷硬线条,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激烈情绪——痛苦?思念?狂喜?还有某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光芒?这些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漩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吸入、吞噬!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冷冽雪松香气,混合着某种高级须后水的清爽气息,随着男人的走近,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这味道……

      宋鹤的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钢针狠狠刺入的剧痛!紧接着是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视野里的光线扭曲晃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头!

      “唔……”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轻微的闷哼从他唇边逸出。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能看清皮肤下青色的细小血管。握着铅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那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和眩晕。他下意识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身体向后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要远离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气味。

      而另一边——

      厉景川在踏进会议室,目光触及到那个坐在窗边、穿着浅蓝色衬衫、微微抬着头望过来的清瘦身影时,所有的自制力在那一刻都险些土崩瓦解。

      是他。
      是他的鹤眠。
      近在咫尺。
      触手可及。

      他日思夜想了三年,在绝望中寻觅了三年,在悔恨中煎熬了三年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那里,用那双他魂牵梦萦的桃花眼,望着他。

      狂喜如同灭顶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冲过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感受那真实的体温和心跳,确认这不再是梦境。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宋鹤眼中的神情。

      不是爱恋,不是怨恨,甚至不是好奇。

      是全然的陌生。纯粹的、干净的、像看一个初次见面的、令人不适的陌生人的眼神。

      紧接着,他看到了宋鹤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看到了他眼中浮现的、清晰可见的痛苦和……生理性的、几乎本能的抗拒与恐惧(那个向后缩的细小动作,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厉景川的心脏)。

      他的鹤眠,不仅不记得他了,甚至在看到他、感受到他的气息时,身体会如此痛苦、如此排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巨大的手死死攥住,用力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瞬间涌上的狂喜,被更刺骨、更绝望的冰冷狠狠浇灭,冻结成尖锐的冰棱,扎进四肢百骸。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怕多看一秒,自己会失控,也更怕……那双眼睛里会流露出更多让他心碎的抗拒。

      “厉总,姜总,这边请。”赵经理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视。

      厉景川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迈步走向会议桌的主位。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气场冷峻迫人,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只有离他极近的姜向禹,才能看到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攥紧的拳头,和手背上暴起的青色筋络。

      周贺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厉景川进来的瞬间,他就全身戒备,自然也看到了宋鹤剧烈的反应和厉景川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崩裂的痛苦眼神。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侧身,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宋鹤微微发颤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怎么了?又不舒服?头疼?”

      宋鹤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没……没事。可能……有点闷。”

      周贺然看他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怒,对厉景川的厌恶更深一层。他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宋鹤手边,低声道:“喝点水,缓一下。不行咱们就说。”

      宋鹤接过水杯,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杯壁,稍稍定了定神。他不敢再抬头去看主位方向,只是低着头,小口地喝着水。

      会议开始了。

      由赵经理主持,先是简要回顾了《枕月》方案的核心理念和初审时评委的反馈,然后便请宋鹤就几个关键的深化方向进行阐述。

      宋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旁。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还有些细微的颤抖,但当他开始讲解自己的设计时,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明亮,声音虽然因为身体不适而气息稍弱,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对空间、光影、材料、文化符号的解读充满了灵性和情感温度。

      厉景川坐在主位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技术负责人提出专业问题时,才简短地补充或确认一两句。但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如同被磁石吸附般,无法从宋鹤身上移开。

      他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他讲解时因为投入而不自觉微微泛红的脸颊(虽然底色仍是苍白的),看着他偶尔侧头看向屏幕时露出的、那段修长脆弱的脖颈,看着他因为气息不足而不得不微微停顿、轻咳时,用一方素净手帕掩住嘴唇的、纤细苍白的手指……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神态的变化,都让厉景川的心如同在滚油和冰水中反复煎熬。心痛于他的苍白和虚弱,贪婪于这失而复得的鲜活身影,又恐慌于那始终存在的、无形的隔阂与排斥。

      宋鹤的讲解,对厉景川而言,却是一场无声的酷刑。那道来自主位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了,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如坐针毡。头痛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他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化作了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胀痛。胃里的不适感也一直隐隐存在着。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集中精神,好几次因为那目光的干扰而不得不停顿下来,深呼吸,才能继续。

      每一次他停顿,或者不自觉地蹙眉、抬手按一下太阳穴,厉景川的身体就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垂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赵经理提出了一个关于主入口水景与地下车库通风口如何艺术化结合的细节问题,希望宋鹤能补充说明一下设计意图和可能的解决方案。

      宋鹤点点头,刚要开口,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视野瞬间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投影仪支架,才勉强没有摔倒。

      “鹤眠!”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惊恐和急切的低呼,骤然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主位上的厉景川。

      只见厉景川不知何时已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慌和心疼,死死地盯着扶着支架、脸色惨白如纸的宋鹤。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在厉景川和宋鹤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和疑惑。鹤眠?厉总叫这个年轻设计师……鹤眠?

      周贺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腾”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宋鹤身边,牢牢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半护在身后,同时目光如刀,冷冷地射向失态的厉景川。

      宋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和全场的注视弄得茫然又警惕。他扶着依旧有些发晕的头,勉强站直身体,看向那个突然站起来的、气场骇人的男人,清澈的桃花眼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厉总……”他声音微弱,带着不确定,“您……叫我?我是宋鹤。”

      “宋……鹤。”厉景川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般,猛地回过神。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看到了宋鹤眼中的陌生和警惕,也看到了周贺然充满敌意的保护姿态。巨大的痛苦和懊悔如同海潮般将他淹没,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全身力气。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腾的所有情绪,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你……”他重新抬眼,看向宋鹤,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放得平缓,“不舒服?需要休息吗?”

      周贺然立刻抢在宋鹤前面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厉总费心。宋鹤身体不太好,可能是有点累了,加上会议室有点闷。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

      他的态度算不上恭敬,甚至带着明显的抵触,但在场的厉氏员工没人敢说什么,目光都看向了厉景川。

      厉景川的目光在宋鹤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毫无血色的唇和微蹙的眉头让他心如刀绞。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休息十五分钟。”

      周贺然立刻扶着宋鹤,低声说:“走,出去透透气。”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将宋鹤带出了气氛凝滞的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厉景川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会议室里其他人大气不敢出,赵经理擦了擦额角的汗,示意大家先休息,出去喝点东西。

      姜向禹没有动。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他才走到厉景川身边,靠坐在会议桌边缘,看着他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拳头和低垂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低低叹了口气。

      “你太急了。”姜向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他的反应了吗?不只是陌生,景川。是生理性的排斥。你的出现,你的气息,甚至可能……你这个人本身,都会引发他身体的不适。这是创伤后应激的一种表现,他的大脑和身体在保护他,让他远离可能和痛苦记忆关联的源头。”

      厉景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姜向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茫然:“我知道……我控制不住。向禹,他看起来……好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好像我声音大一点,他就会碎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哽咽,“我这三年……到底让他承受了多少?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连看到我,都会这么难受?”

      姜向禹心里也不好受,他拍了拍厉景川紧绷的肩膀:“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控制好你自己,景川。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只会把他推得更远,甚至可能真的伤害到他。别忘了,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厉景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沉沉的、化不开的疲惫和痛楚。“……我明白。”

      十五分钟后,会议勉强继续。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诡异和沉闷。厉景川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面前的资料上,偶尔抬起,看向宋鹤时,也迅速移开,克制得近乎僵硬。宋鹤的状态也没有恢复多少,后半程几乎都是周贺然在主导回答技术性问题,他只是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声音很轻,脸色依旧不好。

      会议草草结束。赵经理客气地表示会尽快整理会议纪要和后续要求发给他们。周贺然一刻也不想多待,简单道别后,就扶着宋鹤快速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电梯口。

      厉景川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姜向禹和两名助理。他的目光,如同黏着一般,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两个身影。

      周贺然护着宋鹤,按下电梯下行键。宋鹤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在电梯门打开前,下意识地回过头,朝厉景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再次短暂交汇。

      宋鹤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迅速转回头,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一样,低声对周贺然催促道:“周哥,电梯来了。”

      周贺然冷冷地瞥了厉景川一眼,扶着宋鹤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里面两人相携的身影,与外面那道孤寂凝固的视线,彻底隔绝。

      就在门缝即将完全合拢的最后一瞬,厉景川看到宋鹤似乎体力不支,轻轻靠在了轿厢壁上,周贺然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叮。”门关严,下行指示灯亮起。

      厉景川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几秒钟后,他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右手,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冰冷的、贴着大理石瓷砖的墙壁上!

      “砰!”一声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骨节与坚硬墙面碰撞的瞬间,皮肉绽开,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瓷砖,也染红了他指节分明的手背。

      姜向禹和两名助理吓了一跳。姜向禹立刻上前一步:“景川!”

      厉景川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鲜血淋漓的手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所有的悔恨、痛苦、爱而不得的煎熬、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与他人亲近却无能为力的刺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这一拳,砸在了这堵冰冷的、无法跨越的墙上。

      而电梯轿厢里。

      宋鹤靠在冰凉的金属厢壁上,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电梯下行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强忍着不适。

      周贺然看着他难受到极点的样子,又气又急:“让你别来非要来!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宋鹤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睁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清晰无误的、发自本心的排斥和疲惫:

      “周哥……我讨厌那个厉总。”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在回忆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很难受,很想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