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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还是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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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清辞在苏宅里转了半柱香的功夫，没找到半分厉鬼的踪迹，只在院角的老槐树下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阴煞，想来是秋沅的尸身埋在此处，才引得些许杂碎阴气聚集。她蹲下身，用桃木剑的剑鞘拨开覆着的青苔，指尖在泥土上轻点，布下一道简易的镇煞符，防止阴气外泄扰了周遭。
做完这些，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泥，转身便往院门外走，青竹伞重新撑开，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秋沅躲在廊柱后，见她要走，魂体瞬间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犹豫。
走，还是不走？
这老宅是拘着她的牢笼，可外头的世界对她这个刚成鬼的小鬼来说，更是危机四伏。可一想到要回到之前那种日复一日的孤寂里，秋沅心里就堵得慌，尤其是想到寒清辞那双冷冽却好看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咬了咬唇，捏着拳跟了上去。
她的魂体轻飘飘的，走在雨里竟不会被雨水打湿，只是离寒清辞还有三丈远时，就被对方身上的阳气逼得打了个哆嗦。秋沅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缀着，像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出了苏宅的大门。
城西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寒清辞的脚步不疾不徐，桃木剑垂在身侧，五帝钱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秋沅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怕又好奇。
她听说过捉鬼师的狠厉，也亲眼见过寒清辞方才那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可对方偏偏又放了她。秋沅偷偷抬眼，望着那把青竹伞的伞沿，心里琢磨着，这个捉鬼师，是不是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
行至一座石桥时，寒清辞忽然停住了脚步。
秋沅吓得立刻缩到桥洞的阴影里，魂体往石壁里钻了钻，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她的背影。
寒清辞缓缓转过身，桃木剑在手中转了个花，剑鞘敲了敲桥栏，声音冷得像桥下的河水：“跟了一路，你是觉得我脾气好，还是觉得自己命大？”
秋沅的魂体抖了抖，从桥洞里飘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她，手指绞着并不存在的衣角，声音细弱：“我……我没有地方可去……”
寒清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这小鬼的魂体依旧虚浮，周身连半点煞气都没有，看起来确实无害得很。她见过的鬼，要么汲汲营营地想害人续命，要么怨毒缠身要复仇，倒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跟在捉鬼师身后讨生活。
“我捉鬼，不养鬼。”寒清辞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再跟着，我便直接打散你的魂。”
这话听着狠，可秋沅却从那冷硬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并未真的动怒的意味。她咬了咬唇，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只是这回，她学乖了，把距离拉到了五丈远，远远地看着那抹月白的道袍身影，在雨雾里渐行渐远。
寒清辞能察觉到身后那道微弱的鬼气，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黏黏糊糊地跟着。她指尖捏了捏桃木剑的剑柄，心里竟没生出半分厌恶，反而想起方才那小鬼哭红的眼睛，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可怜巴巴的。
她这辈子，杀过的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心软这两个字，从来都与她无关。可偏偏对着这么个漂亮又没用的小鬼，她竟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耐，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寒清辞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间挂着“寒记”木牌的铺子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秋沅站在巷口，看着那扇木门吱呀关上，魂体在原地飘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飘到铺子的窗沿下，扒着窗棂往里看。
铺子里点着一盏青油灯，寒清辞正解下身上的道袍，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玄色的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腰身。她倒了一杯热茶，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窗沿的方向。
秋沅的心猛地一跳，立刻缩了回去，躲在窗外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屋里传来寒清辞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却比方才柔和了些许：“进来，外头雨凉。”
秋沅愣了愣，抬起头，看着那扇被推开的窗，青油灯的光从窗内透出来，映着寒清辞那张冷隽的脸。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化作一缕白雾，从窗缝里飘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离寒清辞这么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木香气，混着一点清茶的味道，竟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寒清辞抬眼瞥了她一眼，指了指桌边的空凳：“坐。”
秋沅的魂体落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学生。她看着寒清辞低头喝茶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心里忽然觉得，好像跟着这个捉鬼师，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守着那座空荡荡的老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