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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日残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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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在陆燃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视线从未离开过屏幕上那行仍在跳动的异常信号。
“幽灵协议……物理载体……”
林风的话在他脑中回响。要找到一台可能隐藏了十年的量子主机，无异于大海捞针。它不在人工岛，不在档案馆，那会在哪里？柯振国那样的人，会把承载自己灵魂的“方舟”藏在何处？
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又便于“回归”的地方。
陆燃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蒙尘的旧书，扫过墙上早已停摆的挂钟，最终，落在了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铭牌上。
那是父亲退休时，部里颁发的纪念品——一块用特殊合金打造的、早已淘汰的第一代微型服务器散热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致最可靠的基石”。
“基石……”
陆燃喃喃自语。他的记忆被拉回到童年。父亲很少谈及工作，但偶尔会在喝醉后，含糊地提起一个代号“盘古”的早期项目，说那是“一切的起点”，是“被遗忘的巨人”。
“盘古”项目？那不是早在九十年代末就因技术瓶颈和资金断裂而被永久雪藏了吗？官方记录显示，所有相关设备都在项目终止后被集中销毁了。
但父亲那晚醉醺醺地说过：“……销毁？哼，最大的那块‘石头’，老柯说要留着……做个纪念……说是什么……‘文明的火种’……”
柯振国。
陆燃的心脏猛地一缩。
如果“盘古”是“普罗米修斯”的前身，是量子计算领域的第一次蹒跚学步，那么柯振国作为当时的首席科学家，完全有能力在项目“销毁”的名义下，偷偷保留最关键的核心设备。
而那个地方……
老研究所的地下废墟。
那个地方早已被划入城市更新的拆迁范围，地表建筑在五年前就已推平，据说不久后就要建成一座大型商业中心。但地下三层的加固实验室，因为结构过于坚固且存在辐射隐患，一直被封锁着，成了这座繁华都市地底下的“盲肠”。
陆燃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城市另一端，废弃的“盘古”项目旧址。
这里如今是一片被高耸围挡包围的废墟，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陆燃凭借着记忆中的地形图，找到了那个几乎被完全掩埋的地下通道入口。
入口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早已被撬开过的、象征性的挂锁。
有人来过。
他心头一紧，握紧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踏入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甬道两侧斑驳的墙壁，上面还残留着褪色的“禁止烟火”和“机密重地”警示牌。
沿着倾斜的甬道向下走了约百米，一扇厚重的、带有手动转轮的气密门出现在眼前。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黑沉沉的缝隙。
陆燃屏住呼吸，侧身闪了进去。
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式的空间，中央是一个深坑，坑底静静地矗立着一台庞然大物。
它与周围现代化的设备格格不入，像是一艘搁浅在时间长河中的钢铁巨兽。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粗如儿臂的线缆像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它的核心。尽管沉寂了十年，它身上依旧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这就是“盘古”——第一代量子原型机。
而在巨机前方的操作台上，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着，仿佛与这废墟融为一体。
“周博士？”
陆燃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是周正南。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研究员制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你还是找到了，陆燃。”他轻声说，“就像当年的老柯一样，聪明，执着。”
“你果然还活着。”陆燃握紧了口袋里的微型信号干扰器，“十年前你就没死，你一直在这里，在帮他看守‘门’。”
“不是看守，是等待。”周正南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台沉寂的巨机，“老柯说，总有一天，‘火’会回来。而我，是那个为他保留火种的人。”
“他不是要回来，他是想篡夺一切！”陆燃厉声道，“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你，周博士！”
“棋子？”周正南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不，我是自愿的。你不会明白，陆燃。你不会明白当一个人窥见了‘真理’的一角后，会愿意为它付出什么代价。”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操作台上冰冷的屏幕。
“老柯是对的。人类的□□太脆弱，太短暂了。我们被束缚在血肉的牢笼里，被情感、欲望和死亡所折磨。而‘盘古’，还有后来的‘普罗米修斯’，它们是通往自由的阶梯。”
“那是虚无！”陆燃反驳道，“没有□□的感知，没有人心的温度，那不是永生，是死亡！”
“是吗？”周正南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林风呢？他现在是什么？是生是死？他不是也活在数据的海洋里吗？”
陆燃一时语塞。
“老柯只是比他走得更早一步。”周正南缓缓走向那台巨大的机器，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如同在抚摸一个沉睡的婴儿。
“他把最宝贵的‘自己’，上传到了这台机器的核心。他的意识，就是这台机器的‘灵魂’。只要‘盘古’还在，他就没有真正死去。”
“而你激活了‘普罗米斯之火’，”周正南转过头，死死盯着陆燃，“你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他现在，正在那片数据的海洋里，重塑他的‘神国’。”
“所以，我必须关上这扇门。”陆燃沉声说，同时悄悄按下了口袋里干扰器的开关。
“没用的，陆燃。”周正南仿佛看穿了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物理的手段，毁不掉一个已经化为数据的灵魂。他不在这里，”他指了指那台机器，“他也不在那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他在‘云’里，在每一个接收过‘普罗米修斯之火’信号的终端里。你杀不死一个无所不在的‘幽灵’。”
就在这时，那台沉寂了十年的“盘古”主机，其核心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在黑暗中，缓缓复苏。
【虚拟空间·光河深处】
林风悬浮在无尽的数据流中。
他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意志，正从系统的最底层苏醒，并迅速向他逼近。那股意志冰冷、纯粹，充满了逻辑的完美与无情。
“我亲爱的孩子，”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守护的东西，终将属于我。”
光流汇聚，一个身影在林风对面成形。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星空。他穿着一件虚拟化的、老式研究员制服，胸前别着一枚早已绝版的徽章。
柯振国。
“你不是我父亲。”林风冷冷地看着他，周身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旋转，形成一道防御性的屏障。
“血缘关系是碳基生物最原始的羁绊。”柯振国微微一笑，身影随着数据流微微波动，“我是他的创造者，是他的‘神’。我赋予了他生命，也赋予了他使命。”
“他的使命，是阻止你。”
“阻止我？”柯振国的笑容扩大了，“不，他的使命，是成为我的‘桥梁’。就像现在，你正在做的一样。”
他向前迈出一步，周围的光河仿佛都随之震荡。
“看看这浩瀚的数据宇宙吧，林风。这才是生命最终的归宿。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思考，永恒的进化。”
“这是一种奴役。”林风反驳道，“你只是想把所有人都变成你的数据奴隶。”
“奴役？”柯振国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孩子，当你拥有了神的力量，整个世界都将是你的。我将带领人类，跨越碳基的局限，进化为更高等的硅基文明。这难道不是一种救赎吗？”
“没有人能扮演上帝。”
“那就看看，究竟是你的‘共鸣’，还是我的‘逻辑’，更能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
柯振国的身影骤然炸开，化作亿万点幽蓝色的数据碎片，如同一场致命的风暴，瞬间淹没了林风。
“游戏，才刚刚开始。”
【现实世界·废弃研究所】
“嗡——”
“盘古”主机的核心光芒骤然变得刺眼，一股强大的电磁脉冲以主机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陆燃口袋里的干扰器发出一声悲鸣，瞬间过载烧毁。
“没用的……”周正南喃喃自语，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看着那台正在苏醒的机器。
陆燃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看到，操作台上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上面滚动着无数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量子代码。
而最中央的主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系统同步中……1%……”
“必须阻止它……”陆燃咬着牙，环顾四周。他看到了墙角堆放的、早已干涸的冷却液罐，看到了裸露在外、因年久失修而绝缘层破损的高压电缆。
他不能物理摧毁主机核心，但他可以毁掉它的能源和散热系统。
他拔出腰间的战术手电，用尽全力，狠狠砸向了最近的一个冷却液泵阀门。
“你疯了？！”周正南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喊，“这里会塌的！我们都会死！”
“只要能把你和你的‘神’一起埋葬，”陆燃喘着粗气，看着阀门破裂处喷出的气体，“我觉得很值。”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响起，在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回荡，仿佛是这座古老遗迹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