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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时光里的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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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旧时光里的对峙
“旧时光”咖啡馆，藏身于一条被梧桐树荫覆盖的老街深处。这里曾是法租界的一处小洋房，斑驳的砖墙和雕花的铁艺阳台，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沉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与旧书页特有的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过去”的气息。
林风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他推门而入时，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店内光线柔和，爵士乐低回婉转。他一眼就看到了陆燃。
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一个卡座里，阳光透过蒙着一层薄薄灰尘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穿那身严谨的公务风大衣，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黑色皮夹克，显得少了几分官方的压迫感，多了几分随性的慵懒。他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深邃而安静。
仿佛察觉到了林风的目光，陆燃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楼梯口的他。他没有表现出意外或不满，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过去。
林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得比我想的要早。”林风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和一杯……白开水。
“我给自己倒的。”陆燃指了指那杯白开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知道你只喝黑咖啡，所以提前给你点好了。至于我，最近在戒咖啡因。”
他这番体贴入微的举动，反而让林风感到一丝不安。这不像一个对手，倒像个……期待已久的主人。
“照片。”林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奔主题。
陆燃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准备进行深度心理咨询的医生。
“在给你看照片之前，我想先给你看样东西。”他没有去拿公文包，而是将面前那本一直翻开着的书，轻轻推向林风。
那是一本厚重的、装帧精美的摄影集。封面是烫金的字体：《时间的灰烬》。
林风迟疑了一下，翻开第一页。
他的呼吸，在看到第一张照片的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夜景。画面中央，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悬崖边的灯塔。灯塔的光束划破浓重的黑暗，照亮了翻涌的、墨绿色的海浪。而在灯塔的顶端，透过圆形的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注释，字迹清秀而有力：
“灯屿，199X年。他们说，那光里，住着永恒的爱。”
林风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正是他丢失的那张照片的底片被冲洗出来的效果，但画质更清晰，细节更丰富。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版本。
他猛地翻到下一页。
第二张照片，拍摄的是一间昏暗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书桌前，似乎正在书写什么。书桌上，放着一个老式地球仪和一盏绿色的台灯。虽然只是背影，但那宽阔的肩膀和微秃的后脑勺……
那是他的养父。
照片的注释写着：
“城西旧档，林教授的最后工作照。”
“你从哪里弄到的？”林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陆燃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第三张照片，是一张合影。
背景是那个被炸毁的科研基地，但照片上的建筑还完好无损。七个人站在台阶上，笑容灿烂。其中，林风的养父站在最中间，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那个女人，是林风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
那个小男孩，是他自己。
这张照片，林风从未见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关于家的记忆，只剩下那场大火后的残垣断壁。
注释只有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林风脑海中炸响：
“真相，往往比遗忘更残酷，但也更完整。”
“这……这是……”林风的视线死死钉在照片上，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自己，笑得那么无忧无虑。他感觉喉咙发紧，一种陌生的酸涩感涌上鼻头。
“这是你丢失的过去。”陆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也是我邀请你来的目的。”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风，不再有半分之前的慵懒。
“林风，你一直以为你是在追查你养父的死因，追查一个被掩盖的真相。但你有没有想过……”陆燃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进林风的心里。
“你有没有想过，你养父当年所做的一切，包括伪造死亡，包括那场‘意外’，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这张照片里的一切？”
“而你现在鲁莽的追查，不仅是在把你自己推向深渊，更是在亲手撕碎他为你筑起的最后一道屏障。”
“那张被我拿走的照片，只是一个复制品。而这些，”陆燃指了指摄影集，“才是我想让你看到的真相的碎片。”
林风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的狼狈。他死死地盯着陆燃，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谎言或戏谑。
但他看到的，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
窗外，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光影在陆燃的脸上晃动，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既神秘又……真诚。
咖啡馆里，萨克斯风的声音悠悠扬扬地飘来，吹奏的是一首老歌，曲调哀伤而温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风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动摇。
他一直坚信的复仇之路，他为之奋斗了十年的“真相”，在这一刻，被陆燃用一本摄影集，轻轻松松地颠覆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手，翻开了摄影集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照片。
只有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警徽，被用透明胶带，工整地粘在页面的正中央。
警徽的下方，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日期。
陆燃的父亲。
牺牲日期：与林风养父“死亡”是同一天。
陆燃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警徽，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
“因为那场大火，也烧掉了我的一部分人生。我们的父亲，不仅是认识，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同一个敌人。”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楼下，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声清脆，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风和陆燃，两个背负着父辈秘密的男人，在这间名为“旧时光”的咖啡馆里，隔着一本尘封的摄影集，终于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彼此。
暗流之下，真相的冰山，终于露出了它峥嵘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