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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中焚毁者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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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火中焚毁者的日记
晨雾如纱,笼罩着城西老城区。
林风站在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旧居前,脚步迟疑。这栋两层小楼,曾是他的家,也是他童年记忆的全部。可自从那场大火后,他再未踏足。政府以“安全隐患”为由封存了这里,此后十余年,它便如一座被遗忘的孤岛,静默地矗立在时间的荒原上。
墙皮剥落,藤蔓攀爬,铁门锈迹斑斑。唯有门楣上那道被烟熏黑的裂痕,依旧清晰如昨——那是火焰亲吻过的印记。
陆燃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我们得进去。”
他们从后窗潜入。玻璃早已碎裂,窗框腐朽,一碰即响。屋内空气沉闷,混杂着灰烬与潮湿木头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从未流动。
林风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他穿过客厅,目光扫过烧焦的地板、倒塌的书架,最终停在壁炉前。
那是一座老式壁炉,铸铁框架,大理石台面。大火曾从这里蔓延,吞噬了一切。
“你父亲说‘真相在火中焚毁者的日记里’。”陆燃蹲下身,用手电照进壁炉深处,“可如果日记真的被烧了,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林风没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壁炉内侧的砖缝。忽然,他的动作顿住。
有一块砖,边缘的灰烬颜色与其他不同——更浅,像是被重新填过。
他用力一推。
“咔。”
砖块向内凹陷,整面壁炉内墙竟缓缓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着三个字:
**《焚者记》**
林风的手微微颤抖。他取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养父的笔迹,工整而克制,却透着一种压抑的焦灼。
**“199X年4月7日,晴。今日,‘灰烬-7’第13次人体实验失败。受试者在记忆重构后,开始声称自己是‘另一个人’——一个本不存在于世界的人。他坚称自己是某位已故科学家的转世,甚至能准确说出其未公开的研究手稿内容……这不是重生,是人格覆盖。我们正在制造‘容器’,而非拯救生命。”**
林风呼吸一滞。
陆燃凑近,低声念出下一段:
**“上级称其为‘造神计划’。他们不想要治愈阿尔茨海默症,他们想要的是——将已故‘重要人物’的意识,通过基因载体,植入活人脑中,实现‘意识延续’。他们想复活死者,想让权力永生。而实验体,不过是容器,是祭品。”**
“所以……”林风声音沙哑,“那些失踪的流浪汉、精神病患者,不是自愿参与者,是**被选中的容器**?”
陆燃点头,脸色阴沉:“我父亲曾报告过一批‘异常失踪案’,受害者脑部都有微小穿刺伤,当时以为是新型犯罪手法……现在看来,是实验留下的痕迹。”
林风继续翻页。
日记的笔触越来越急,字迹开始扭曲,像是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写就。
**“他们要我参与‘首例正式转移’——将某位已故领导人的意识,植入一名儿童体内。孩子只有八岁。他们说,这是‘国家使命’。我拒绝了。他们说,若我退出,项目将交由军方全权接管,后果更不可控。我……我该怎么办?”**
**“陆燃之父昨夜来找我。他说:‘若我们不毁掉它,它终将毁掉所有人。’我们决定合作。他负责销毁物理证据,我负责隐藏数据。我们不是叛徒,我们是……最后的守门人。”**
**“他们已经开始监控我。我知道时间不多了。若你看到这本日记,林风,我的孩子,请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自称‘为你好’的人。**
**不要追寻‘永生’的幻象。**
**真正的神,从不复活于他人之身。**
**火将焚尽一切,但灰烬之下,必有光。”**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结构图。
画的不是实验设备,也不是基因链,而是一个**人脑的剖面图**。
在颞叶与海马体交界处,标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
**“记忆锚点:真实身份的最后防线。”**
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若你读到此处,说明火未能烧尽一切。那么,请继续烧下去——烧到他们不敢再造神为止。”**
林风合上日记,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那场大火的意义——不是意外,不是失败,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焚毁**。烧的不是数据,不是设备,而是**整个“造神计划”的合法性**。
他抬头看向陆燃:“他们现在在哪儿?‘造神计划’还在继续吗?”
陆燃沉默片刻,从内袋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旧报纸,递给他。
报纸是十五年前的头版,标题赫然在目:
**《重大科研事故:基因研究所突发火灾,首席科学家林XX不幸遇难,项目“灰烬”宣告终止》**
而在新闻配图中,站在火灾现场外围、身穿警服、神情凝重的男子,正是陆燃的父亲。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徽章上,正是那个**无限符号**。
林风瞳孔骤缩。
“这个符号……不是‘镜像’,是‘永恒之环’。”陆燃低声说,“我查过资料。这是‘永生委员会’的标志。他们从未停止。他们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种方式。”
“而那个老者,”陆燃指着照片中模糊的身影,“是我父亲最后调查的对象——**周怀民**,现任国家科学伦理委员会主席,也是‘灰烬计划’最初的资助人。”
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这间被火焰洗劫过的屋子,落在那本黑色日记上。
灰烬未冷,火种犹存。
林风缓缓将日记塞进怀里,站起身。
“我们得去见一个人。”他说。
“谁?”
“**那个八岁的孩子。**”
陆燃一怔:“你还记得他?”
“我不记得他的脸。”林风望向窗外,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记得,火灾那天,有个小孩,站在我家后院的梧桐树下,看着大火,一动不动。他手里,抱着一个铁皮盒子。”
“那时我以为他是流浪儿。现在我才明白——”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幽深的火光:
“**他是第一个‘容器’,也是唯一活下来的‘神之胚胎’。**”
风起,吹动残破的窗帘,如亡魂低语。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壁炉后的暗格中,一缕极细的烟,正从砖缝中缓缓升起——仿佛那场大火,从未真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