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模糊的记忆 ...
-
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熟悉的木质香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漫进来，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柔软又安心。我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纹路，目光落在对面办公桌后那个身影上——我的精神科医生。
他永远是干净利落的模样，白衬衫的袖口平整地挽到小臂，头发梳理得整齐，没有一丝凌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沉静又专注，仿佛能容纳下我所有颠三倒四的倾诉。“来了？最近睡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没有丝毫杂质，落在耳边格外熨帖。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卡住。最近发生的事情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得抓不住轮廓。是按时吃药了吗？有没有再出现突然心慌的情况？那些想跟他细说的琐碎与挣扎，此刻都散成了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句子。我只能摇摇头，低声说：“记不太清了，好多事都像忘了。”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丝毫不耐，只是温和地颔首，笔尖在病历本上轻轻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慢慢说，不用急。”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慢慢聊，总能理清楚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断断续续地说着零碎的片段，有时是半夜突然惊醒的惶恐，有时是看着窗外发呆却不知在想什么的茫然。他始终耐心地听着，偶尔会轻声提问，引导我往下说，没有打断，没有评判。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他叮嘱的模样都格外清晰——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放缓，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药还是按时吃，剂量不变。”他把开好的处方递到我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背，温热又干燥，“如果出现头晕或者恶心的情况，记得及时告诉我。”我点点头，把处方紧紧攥在手里，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聊天结束时，他送我到门口，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日常注意事项，声音轻柔，字字句句都落在心上。我走出诊室，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回头望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朝着我轻轻挥手，笑容依旧温和。
其实我真的记不清太多了。记不清这几个月具体跟他聊了哪些困惑，记不清他具体说了哪些开导的话，甚至记不清每次来诊室的具体心情。可我牢牢记得他干净的声音，记得那声音落在耳边时的安心感；记得他温柔叮嘱时的模样，记得他眼神里的包容与耐心。
这几年，每个月的相见从未间断。他的声音和模样，像深海里的锚，在我记忆混沌、心神不宁的时候，牢牢稳住我漂泊的情绪。哪怕过往的碎片不断流失，哪怕当下的细节渐渐模糊，这份温润的存在，始终是我晦暗生活里最清晰、最坚定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