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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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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食府的包厢里裹着暖融融的热气,水晶吊灯垂落出柔和的光晕,将满桌珍馐映得色泽鲜亮。雕花红木桌摆着瓷白餐盘,蜜汁烤鸭卧在青花盘里,皮色焦红透亮,甜香混着酒香漫在空气里,看似一派和气的应酬局,实则暗流翻涌。
李忠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目光在暮程雪和端沐晴之间来回打转,语气极尽殷勤:“暮老师,今天这顿饭吃的可还对胃口?听说您偏爱甜口,这家的蜜汁烤鸭是东市一绝,皮脆肉嫩,蜜香醇厚,专门为您点的,您快尝尝!”
话音未落,身侧的端沐晴已经拿起公筷,手腕轻抬,动作优雅得如同精心编排过的舞台剧。她夹起一块肥瘦均匀的烤鸭,带着晶莹的甜酱,轻轻放入暮程雪面前的骨碟中。她的指尖纤细,指甲涂着一层娇嫩的粉色甲油,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与白皙的肌肤相映,尽显矜贵。
暮程雪垂眸看着碟中的烤鸭,心头微沉。就在十分钟前,她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从容都险些崩裂。主位上端坐的人不是预想中的项目负责人,而是端沐晴——那个与鹿徽纠缠不清、让她满心疮痍的女人。
惊讶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无波。她敛去所有情绪,在李忠的指引下,缓缓走到端沐晴身边的空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周身透着疏离的清冷,不卑不亢,不发一言。
“只听说老板隐于幕后,不想出现在大众面前,没想到老板居然是您,真是有缘。”暮程雪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如水,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有客套的疏离。
端沐晴含笑望着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有藏不住的审视与锋芒。她端起面前的勃艮第红酒杯,指腹轻抵杯壁,轻轻摇晃,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旋转,像一圈凝固的血色,乖顺地在杯中打着圈。
“那可不是。”端沐晴的声音柔婉,字字却带着试探与压迫,“我们不仅在伶市是项目合作伙伴,到了东市居然还能碰到一起,甚至共事同一个工程,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呢?”
暮程雪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浅抿了一口。她不愿与端沐晴有任何多余的牵扯,更不想回应这所谓的“缘分”,在她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饭局,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端沐晴睨了她一眼,目光在暮程雪素净的脸上扫过,心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烦躁与不甘。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衣着简单,妆容清淡,眉眼间只有温和的坚韧,并无半点惊艳之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这女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和平常的女人一样吗?鹿徽怎么就偏偏对她入了迷,为了她抛下所有,远赴东市,甚至半个月不肯见自己一面?
想到这里,端沐晴的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整整半个月,她找遍了所有理由约鹿徽见面,吃饭、谈工作、叙旧,无一例外都被拒绝。鹿徽甚至避开所有线下对接,所有工作都交由沈知意处理,摆明了要与她划清界限。这份被冷落的不甘,尽数化作了对暮程雪的敌意。
她心烦意乱地从烟盒里夹起一支女士香烟,指尖捻着烟身,却没有立刻点燃。目光再次落在暮程雪身上时,恰好与对方的视线撞个正着。端沐晴唇角一挑,将香烟递到暮程雪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来一根?”
“谢谢,我不抽烟。”暮程雪微微偏头,语气坚定地拒绝,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端沐晴收回手,将烟嘴轻咬在唇间,另一只手拢住防风的火焰,粉色指甲轻按打火机,“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窜起。她深吸一口,烟身燃亮红点,随即呼出一口浑浊的烟雾,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愈发冷冽。
“没想到,像暮老师这样的女强人也能经得住诱惑,不抽烟。”
这话落在暮程雪耳中,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心口发闷,说不出的不适感。语气里的嘲讽与试探太过明显,刺耳得让她攥紧了指尖。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曾经在低谷时靠香烟排解情绪,可遇见鹿徽后,她便戒掉了所有坏习惯,只想以最好的样子站在对方身边。如今被端沐晴这般讥讽,她却无力反驳,只能将所有情绪咽进心底。
酒局依旧在推杯换盏中进行。李忠带着项目组的几个同事轮番向暮程雪敬酒,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暮老师,您是项目总设计师,辛苦了,我敬您一杯!”“暮老师,感谢您为项目付出,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暮程雪本就不善饮酒,碍于职场应酬,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红酒的后劲上头,没过多久,她的脸颊便泛起潮红,眼神渐渐变得朦胧,意识也开始模糊,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
端沐晴始终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指尖摩挲着红酒杯壁,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思。她看着暮程雪被众人围堵,看着她勉强支撑的模样,心底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直到暮程雪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坐在椅子上,端沐晴才终于起身。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或许是掌控欲作祟,或许是不想让暮程雪在自己的局里出丑,她伸手揽住暮程雪的胳膊,将人护在身后,拿起酒杯挡在身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暮老师身体不适,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商界女强人的气场。
暮程雪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清醒。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她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卫生间走去。在隔间里吐得昏天黑地,将腹中的酒食尽数呕出,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从隔间出来时,她看到端沐晴正站在卫生间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的口红膏体划过唇瓣,勾勒出明艳的唇形,美艳又凌厉。
暮程雪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双手,她转头看向端沐雪,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依旧真诚:“刚刚,谢谢你替我挡酒。”
端沐晴涂完口红,缓缓旋上口红盖,慢慢转过身,朝着暮程雪一步步靠近。她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暮程雪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垂下眼,目光瞟着冰冷的瓷砖地板,心跳莫名加快。
“因为我才有了这饭局,可不能让我们暮老师神志不清的回去。”端沐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凉意,说完便将手中的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着卫生间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暮程雪,语气平淡:“暮老师,还能自己回去吗?要不,我让司机送你。”
暮程雪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婉拒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好。”端沐晴没有再多说,推门离开了卫生间。
看着端沐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暮程雪才缓缓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迷离,她忍不住自嘲:“我怎么会以为她要亲我?”
她低下头,双手捧起冰冷的自来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浇灭了心底莫名的燥热与慌乱,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冷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冰凉刺骨,却让混沌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等暮程雪回到包厢时,里面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去。众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被司机搀扶着离开,包厢里一片狼藉,空酒瓶歪倒在桌上,菜渣散落一地。
她见端沐晴早已不在,便跟留下收拾的李总简单道了别,拎起自己的包,缓缓走出了江南食府。
夜晚的东市寒风刺骨,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马路边车来车往,暮程雪站在台阶下,拿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静静等待着车辆到来。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一辆无牌黑色轿车正悄无声息地停着,车灯熄灭,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死死盯着她的身影,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夜色渐浓,寒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暮程雪等得有些脚麻,便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马路边的人行道上,目光朝着车辆驶来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猫看到老鼠一般,发疯似的朝着她猛冲过来!车速快得惊人,没有丝毫减速,没有半点犹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刺耳的刹车声、撞击声同时响起,暮程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马路上。
鲜血瞬间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路面,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刺目的红。她躺在血泊中,意识模糊,眼睛却死死瞪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拉下,一只手伸了出来,指尖弹落一截烟灰。暮程雪的视线死死定格在那只手上——白皙的皮肤,娇嫩的粉色指甲,和刚刚在包厢里,端沐晴的手一模一样!
嘴巴张了张,气息微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被寒风吹散:“端……端……为什么?”
她不明白,自己从未与端沐晴为敌,从未争抢过什么,为何会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暮程雪缓缓闭上了双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个夜晚,天边那轮昏黄的月亮,像是被染上了一层红色的纱,凄冷又诡异。寒风依旧刺骨,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冰冷的路面上,血泊越扩越大,将夜色染得愈发浓重。
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端沐晴从车上走了下来。她穿着精致的高跟鞋,踩在冰冷的马路上,走到暮程雪的身边,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满满的嫌弃。
她抬起脚,嫌弃地踢了踢暮程雪的身体,见人毫无反应,才缓缓蹲下身,凑近暮程雪的耳边,声音阴冷得像来自地狱:“既然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你很好看,可惜了!”
说完,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大衣,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矜贵冷漠。她转身回到黑色轿车上,缓缓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与寒风。
一脚油门踩下,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满地血泊和一个无意识的女人在寒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