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无忧书（3）计划 ...
-
陶书确实仔细想过那个计划。
计划让“陶姝”在订婚宴后彻底消失。
计划很清晰：订婚宴上，“陶姝”会正式亮相，与余无忧发生矛盾，然后趁此机会，即使最后不会真正履行婚约，也能以“出国深造”或“性格不合”为由，在余无忧的世界里优雅退场。
那时，余无忧会伤心，会失落，但至少“陶姝”这个形象会是完整的。
一个不得不遵从家族安排、忍痛离开的完美悲情女主角。
而陶书，会以“陶姝的双胞胎哥哥”这个真实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余无忧身边。
他会陪他度过失恋的痛苦，会在深夜听他倾诉，会在某个恰当的时机，让余无忧发现，这个一直陪着他的哥哥，好像和记忆里的“陶姝”有太多重叠的痕迹。
同样的说话习惯，同样的音乐品味，同样的游戏操作风格，甚至同样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喜好。
余无忧会困惑，会挣扎，但陶书有信心。他有把握。
他能让余无忧爱上“陶姝”，就也能让余无忧爱上陶书。
这并不难，因为本质上，爱的是同一个人，同样的灵魂，只是换了副躯壳，换了个性别。
到那时，真相可以慢慢揭开。他可以坦白一切，说当初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用妹妹的身份接近。
余无忧可能会生气，但应该会原谅。
毕竟，爱是真的。
他会心软的。
这个计划早在陶书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他都想过应对方案。
他甚至开始刻意在余无忧面前以“陶书”的身份出现。
以“陶姝哥哥”的名义，陪他打游戏，听他聊心事，偶尔流露一些只有“轻语”才会有的小动作。
余无忧对此毫无察觉。他只觉得“陶姝的哥哥”人很好，很照顾他，和他莫名投缘。有一次他甚至说：“书哥，你要是我亲哥就好了。”
陶书当时心狠狠一跳，面上却只是笑笑：“现在不也一样？”
是啊，现在就很好。
只差一步，就能永远好下去。
---
但陶姝不同意。
“你想都别想。”她坐在陶书对面，脸色冷得不像陶姝，“订婚是假的，但余无忧是我的。”
“他不是任何人的。”陶书平静地说，“而且，你以什么身份说这话？陶姝？还是‘轻语’？”
陶姝握紧拳头：“游戏里和他聊天的是我！那些深夜连麦，那些默契配合，那些他以为只和‘轻语’分享的心事——都是我！”
“但和他约会的是我。”陶书看着她，微微歪头，“和他牵手的是我，和他拥抱的是我，和他接吻的——也是我。”
“而且，‘轻语’最开始就是我。”他淡淡说，“连麦时我就在旁边，配合我能做得更好，心事我也全都知道。”
这句话像刀子，精准地扎进陶姝心里。她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扬起下巴：“但你需要我帮你掩饰！如果没有我，你以为你能瞒这么久？方好时早就把你拆穿了！”
“所以我们是互相需要。”陶书说，语气里带着疲惫的坦诚，“你帮我维持谎言，我帮你接近余无忧。但我们都很清楚，他爱的是‘轻语’，那个由我们共同扮演的角色。而在这个角色里，我占了大部分。”
陶姝沉默了。她知道陶书说的是事实。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陶书需要妹妹这张完美的面具，陶姝需要哥哥这个接近余无忧的通道。
他们是同盟，共享秘密，共享一个谎言，也共享一个爱的人。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两人会真的都陷进去。
陶书迷失在余无忧毫无保留的爱里，陶姝则沉浸于余无忧纯粹明亮的灵魂。
“哥，”陶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就算我同意你的计划，余无忧也不会选我的，对吧？”
陶书没说话。
“他爱的是‘轻语’。那个温柔、会弹钢琴、家境优渥的女孩。就算有一天他发现‘轻语’其实是两个人扮演的，他可能会崩溃，会和你决裂，但他也不会选我。”陶姝笑了笑，笑容有点苦。
“因为在他心里，我就永远只是‘陶姝’。是那个和联姻对象订婚的、不得不疏远的女孩。不是陪他打游戏到凌晨的‘轻语’，不是听他讲心事的‘轻语’，不是他说‘你是我生命里的光’的‘轻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与以往并无不同，陶姝看了很久，才又开口。
“所以，我只能继续和你合作。”她背对着陶书说，“继续扮演‘轻语’，继续用虚假的身份，去触碰真实的他。至少……这样还能靠近。”
陶书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也有同为囚徒的悲哀。
他们都困在这个谎言里了。一个出不去，一个不愿出。
---
而余无忧，其实不是真的傻。
他只是选择用最纯粹的方式去相信。
他当然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对劲。
“轻语”总在约会时戴口罩，说皮肤敏感；她从不让他送她到家门口，总在路口就告别；她有时会突然切换语气，像变了个人；还有那个现实只见过一面的陶书哥哥，总觉得莫名的熟悉。
但他没往深处想。不是想不到，是不愿意想。
他相信“轻语”说的每一句话，相信她每次临时取消约会的理由，相信她那些关于家庭、关于未来的叹息。因为他爱她，所以他选择相信。
爱一个人，不就是把最柔软的部分交出去，然后赌对方不会伤害你吗？
余无忧愿意赌。
所以他依旧每天给“轻语”发消息，分享琐碎的日常；依旧在游戏里护在她身前，哪怕自己倒下；依旧攒钱买她可能会喜欢的小礼物，看她的眼睛亮起来。
那枚戒指，他确实攒了很久。兼职打工，省吃俭用，最后买下时，手心都是汗。
他不是要求婚，只是想告诉她：你很重要，重要到我想用最郑重的方式表达。
“轻语”收到戒指时，眼睛红了。余无忧当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后来他发现，“轻语”总是戴着那枚戒指。视频时，照片里，甚至有一次匆匆见面，她手上也戴着。铂金素圈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闪着温柔的光。
余无忧想：她是真的喜欢吧。
他当时只觉得甜蜜，那些省吃俭用和打工时吃得苦，全部被抛之脑后了。
那些细微的疑虑，他也选择把它们埋在心底最深处。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尊重“轻语”的秘密。只要她爱他，只要她是真的，其他都不重要。
他是纯粹，不是愚蠢。
纯粹的人，往往比谁都看得清，只是选择不说。
---
周末，余无忧和陶书一起打游戏。两人配合默契，像认识了很久。
“书哥，你操作真好。”余无忧在语音里感慨，“和轻语有点像。”
陶书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可能兄妹之间会有相似吧。”
“也是。”余无忧顿了顿，忽然问，“书哥，你觉得，如果一个人有秘密瞒着另一个人，但那个秘密不是恶意的，只是觉得害怕对方无法接受，那到底该不该说？”
陶书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你觉得呢？”
“我觉得吗？”余无忧想了想，“如果是真的爱，就应该相信对方能接受。哪怕暂时接受不了，也应该给彼此时间。”
“那如果说了，对方可能会离开呢？”
“那就说明，本来就不是对的人吧。”余无忧说，声音很轻但坚定，“用谎言维持的感情，就算能维持一辈子，也是假的。我不想要假的。”
陶书盯着屏幕，游戏里的角色站在原地，血条一点点被小怪磨掉。
“书哥？书哥你掉线了？”
“……没。”陶书操纵角色躲开攻击，“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嘿嘿，我也是随便说说。”余无忧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了，轻语说她下周家里有事，可能不能见面了。”
陶书知道，陶姝说的是订婚宴。
“嗯，她跟我说了。”他说，“到时候，我陪你？”
“好啊！”余无忧立刻高兴起来，“书哥你最好了！我哥最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问他就是忙。”
陶书听着他雀跃的声音，心里那片阴影在缓慢扩散。
余无忧多开心啊。
但订婚宴之后呢？
“陶姝”会消失吗？陶书能留下吗？
余无忧会接受吗？接受那个他一直以为的“女孩”，其实是个男人？接受那些甜蜜的回忆，都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陶书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棋局，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既是同盟也是对手的妹妹，手里握着另一半棋子。
他们共同编织的这张网，最终会网住谁？
或许，是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无忧书（3）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