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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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无忧再次见到陶书，是在学校图书馆后的那条小路上，也是他们曾经约会过的地方。
雪还没化干净，残雪在枯黄的草地上斑驳成片。
陶书就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穿他着黑色大衣，看起来单薄得可怕，头发有些乱，脸色很差，苍白得像张纸。
余无忧脚步顿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陶书，或者说，他没想到陶书会找到这里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陶书的眼睛立时红了，本来就因为几天没睡布满了血丝，现在更是红得吓人。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余无忧发现自己心脏还是抽了一下。
真是贱完了。他在心里骂自己。被伤成这样了，看见对方憔悴的样子，居然还会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装作没看见，绕过去。但陶书已经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无忧……”陶书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找了你五天。”
他后来确实去了宁明辰的住处，但是方好时根本就不给他见面的机会，整日闭门不出，甚至还通知了保卫处。
没办法，他不可能闹得太难看。只能继续在校园附近蹲守，毕竟余无忧不可能一直不上学。
余无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陶书的样子确实很糟。眼睛下面有深重的黑眼圈，这几天肯定没睡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也来不及刮，整个人瘦了一圈，大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那些照片……”陶书急切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那些照片不是真的。是……是我，是我以前跟朋友胡闹，他们让我扮女装去恶作剧……那些男的我们根本不认识，就是拍个照……钻戒只是道具。”
他语无伦次，眼眶越来越红：“我没有……从来没有真的跟别人怎么样……你相信我……”
余无忧静静听着，等他终于停下来喘气，才平静地问：“我相信你说的，但那段录音呢？”
陶书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来，带着残雪的寒意。陶书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那段录音，”余无忧重复，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他自己的，“里面说‘我就是跟他玩玩儿啊’、‘赌约而已’的那段。你怎么解释？”
陶书语塞，他看着余无忧，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我没办法解释。”陶书声音哽咽，“一开始……确实是赌约。我朋友激我，说我装女人装得那么像，敢不敢去骗个人……我那时候……就是觉得好玩儿……”
他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余无忧：“但我后来……后来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假的。那些话……那些‘我爱你’、‘你是我生命里的光’……都不是演的。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但我真的……”
“所以开始是假的。”余无忧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对吧？”
陶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哑声说：“……对。”
“所以你明知道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一开始‘轻语’就是你，然后你还让你妹妹来见我，让我以为她是‘轻语’。”余无忧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浓重的自嘲，“你还不如一开始就跟我说你是个男的。真的，性别算什么？我哥都能喜欢男的，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陶书脸色更白了，他向前一步，想拉住余无忧，但余无忧躲开了。
“可你没有。”余无忧继续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骗我，还拉你妹妹一起骗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你妹妹喊‘轻语’，对着她笑，跟她说话……而你就在旁边看着，对吧？”
“我……”
“你知道为什么我哥能看出来吗？”余无忧问，不等陶书回答，自己说了答案，“因为用心看的人，总能看出来不对劲。可惜那时候我没用心看……或者说，我不想看。”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苦涩：“我可没那个福气，兄妹同享。”
这话说得很重，带着明显的讽刺。陶书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自重。”余无忧最后说，声音冷了下来，“以后别再找我。”
他转身要走。其实他准备了很久的话，想质问，想痛骂，想把自己这些天的痛苦全都砸回去。但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他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伤口在那里，不会因为几句解释就愈合。信任碎了，不会因为几滴眼泪就复原。
他累了，真的累了。
“无忧！”
陶书在他身后喊，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余无忧感觉到手腕被抓住，那只手很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余无忧想都没想就挣开了。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陶书，”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然后他走了。脚步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
陶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图书馆的拐角。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嗓子早已经哭哑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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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无忧走得很急，直到拐过图书馆，确认陶书看不见他了，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心脏疼得像要炸开。他以为自己已经哭干了，可眼眶还是热得发烫。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用力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其实陶书说的那些话，他不是完全不信。照片可能是假的，但感情是真的。甚至那段录音，也许真是朋友间的玩笑，被刻意剪辑过。
可那又怎样？
最大的雷不是性别，不是照片，甚至不是赌约。而是从一开始，陶书就选择了欺骗。
如果陶书从一开始就用真实身份接近他，哪怕是以男人的身份，哪怕是在游戏里用男号跟他说“嗨，交个朋友”，然后慢慢相处，慢慢动心……余无忧想，自己大概真的不会介意。
甚至如果陶书在恋爱中途坦白，哭着说“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真的爱你”，把矛盾分批摊开，一点一点解释，一点一点弥补……以余无忧的性格，心软原谅的可能性很大。
可惜没有如果。
陶书选择了最糟糕的路。用一个完美的女性形象接近他，用妹妹当挡箭牌，用谎言堆砌甜蜜，然后在他最投入的时候，让真相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被揭开。
碎掉的信任像一面摔在地上的瓷杯，再怎么拼，裂痕都在。
余无忧站直身体，擦了擦眼睛。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他拿出手机，给方好时发了条消息：【哥，我见到他了。说清楚了。】
几秒后，方好时回：【好。晚上想吃什么？】
余无忧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但这次他没哭。他只是打字：【火锅。辣的。】
【行。我去接你。】
【嗯。】
余无忧收起手机，往教学楼走。雪越下越大，校园里没什么人，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他知道自己还会疼很久。那些甜蜜的回忆不会消失，那些心动的瞬间不会抹去。但他也知道，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回不了头。
就像这场雪，下了就是下了，不会因为谁的眼泪就停。
冬天还很长。
但在家人的牵引下，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也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