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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失控 ...


  •   裴惊寒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合眼了。窗外的天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数不清究竟轮换了几次。

      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句话:“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够好。”

      不够好,他从五岁开始拼了命地修炼,天不亮就爬起来扎马步,夜深了还在后山练剑,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泡里渗出的血把剑柄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更有用,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对他说这三个字。

      可到头来,他还是不够好。

      母亲饿死在破庙里的那个冬天,他把自己的口粮全让给了她,可她还是没能撑过去。

      她死的时候瘦得像一把枯柴,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裴惊寒跪在她身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冰凉、僵硬,骨节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一滴泪都没掉,因为他知道,流泪没用,只有变强才有用。

      师父不要他了,那天他跪在议事堂门外,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从清晨跪到日暮,跪到膝盖失去了知觉,跪到双腿像两根木桩一样僵在原地。

      门始终没有打开,他终于明白,不是因为他不努力,不是因为他不拼命,而是因为他不够有用,不值得留下。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林远的脸。那张脸温和、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唇角永远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但裴惊寒恨那张脸,他恨林远为什么那么完美,恨师父为什么那么喜欢他,恨自己为什么比不上他。

      他想杀了林远,如果没有林远,师父会不会重新看他一眼?如果没有林远,他会不会还是那个被师父信任的大弟子?

      他知道这个想法是疯狂的,是错的,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双腿发软,膝盖弯了一下,几乎要重新跌坐回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墙壁,冰凉的墙面硌着他的掌心,帮他稳住了身体。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等眩晕感褪去,才松开手,一步一步走向剑架。

      那柄剑是师父赐给他的,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太虚宗的云纹,剑柄处缠着旧得发白的绳。

      他把剑从架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往常一样,可这一次,他觉得那把剑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他不知道林远在哪里,但他知道林远每天深夜都会去藏经阁。这是林远的习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裴惊寒曾经羡慕过这个习惯,觉得林远果然是用功的,果然配得上师父的器重,现在他觉得恶心。

      藏经阁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昏黄的,摇晃的,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烛心。

      裴惊寒站在门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像一声叹息。

      藏经阁里弥漫着旧纸和墨香的气味,书架一排一排地立在那里,高耸到几乎要碰到穹顶,上面密密麻麻地码着古籍和玉简。

      裴惊寒穿过这些书架,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脏上,在最后一排书架前,他看到了林远。

      林远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正在书架前翻看一本古籍。他的姿态很放松,肩膀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左脚上,脊背微微前倾,像是完全沉浸在了书卷中,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

      裴惊寒握紧了剑,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但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嚓,嚓,嚓,像某种倒计时。

      “林远。”

      林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合上书卷,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他的动作很从容,右手将古籍插回书架的原位,拇指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它放稳了。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裴惊寒,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关切的表情。

      “裴师兄?”他微微皱眉,眉头皱得很浅,很自然,像真的是在为对方担心,“你的脸色很差,你还好吗?”

      裴惊寒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林远的脸,盯着那双温和的眼睛,盯着那张无辜的表情,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

      他将剑举起来,剑尖对准林远的胸口,剑锋在烛光中闪过一道冷光,照亮了他自己苍白的面孔。

      他的手在发抖,从手腕到指尖,剑尖也在发抖,在烛光中晃出无数个细碎的光点,像一簇微型的星点在颤抖。

      “裴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林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没有后退和闪避,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来太虚宗?”裴惊寒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濒临崩溃的嘶哑。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位置?”

      “裴师兄,陆长老看重谁,不是我能决定的。”林远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动作缓慢而柔和。

      “你现在的状态不对。把剑放下,回去休息,明天我帮你跟陆长老说说——”

      “闭嘴!”

      裴惊寒吼了一声,吼声在藏经阁中来回震荡,震得书架上的古籍簌簌作响,几枚玉简从架子上滚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不需要你帮我说好话!”裴惊寒的眼睛红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被撕碎的红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挥剑刺了出去,他没有想杀人,他只想刺伤林远,哪怕只是在手臂上划一道口子,让他流血,让他痛苦,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什么?

      裴惊寒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这个人痛一次,必须让这具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身体上出现一道丑陋的伤口。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但剑刺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猛地箍住了他的腕骨,箍得他的骨头咯咯作响,箍得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又握紧。

      裴惊寒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他看到了林远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温和,它们变得冰冷,变得锋利。“裴师兄。”

      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裴惊寒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鼓膜。

      “你输了。”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林远手腕一翻。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一条蛇突然暴起,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

      裴惊寒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剑身反射着烛光,像一只折翼的银鸟,旋转着飞出去,叮的一声插在了远处的书架上。

      剑身没入木架三寸有余,尾端还在嗡嗡地震颤,然后林远一掌拍在裴惊寒的胸口。

      掌力落下的瞬间,裴惊寒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皮肉,肋骨,精准地扎入了丹田。

      灵力被封住了,裴惊寒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膝盖先着地,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双手,最后是整个上半身。

      他侧躺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转动眼珠,盯着林远的靴尖。

      那双靴子是黑色的,干净得一尘不染,和他那双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靴子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裴惊寒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他一直忽略的事。林远只是金丹期,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一掌封住合体期修士的丹田?

      “你……”裴惊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两个字挤出来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你到底是谁?”

      林远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他退后几步,靴尖在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拉开了与裴惊寒的距离。

      他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又将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了手腕。

      最后,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关切的表情,眉头微蹙,唇角微抿,眼神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阳。

      就像刚才那个冰冷、锋利、像一把出鞘利刃的人从未存在过。藏经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沉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衣料厚重,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堵墙一样推了进来。

      他面色阴沉,眉头微微下压,目光先扫过倒在地上的裴惊寒,停留了不到一瞬,然后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林远。

      林远微微躬身,退到一侧,让出了路,陆沉舟走到裴惊寒面前,站定。裴惊寒躺在地上,浑身无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仰望着,从地板的缝隙望上去,越过那双黑色的靴子,越过那道宽大的道袍下摆,看到陆沉舟的脸在烛光中明暗不定。

      “你要杀林远?”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师父,弟子没有……”裴惊寒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最后跳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哆嗦,下巴在哆嗦,整张脸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弟子只是一时冲动,弟子没有想杀他……”

      “你的剑在书架上。”陆沉舟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把刀,缓缓地、不紧不慢地剖开裴惊寒最后一点遮羞布,“你拿着剑来找他,还想说什么?”

      裴惊寒张了张嘴,嘴唇开合了几次,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他能说什么?说他只是想在林远身上刺一剑,不想杀他?

      说他只是发泄,不是蓄意谋杀?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觉得可耻,觉得恶心。

      他闭上了嘴,藏经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裴惊寒自己粗重的、带着哽咽的喘息。

      “裴惊寒。”陆沉舟说。

      裴惊寒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等了很久,等陆沉舟说出下一句话。那句话会是什么?逐出师门?废除修为?还是……

      “从今天起,面壁思过三个月。”

      没有逐出师门。没有废除修为,没有他预想中任何一种最坏的结果。

      三个月面壁,在太虚宗的规矩里,算不上一等一的严惩,甚至可以说,对于一个意图杀害同门的人来说,这个惩罚轻得像在过家家。

      裴惊寒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更加绝望。庆幸的是师父还愿意给他机会,绝望的是,也许师父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么。

      也许在他离开议事堂的那一刻,他在师父心里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惩罚轻重又如何?反正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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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一卷的立意如下 墟渊—男主得到落星剑 千面阁-女主得到上古遗物 牵情引-女配给男主下药 苍云山-女主得到仙元,男二女主线 水云乡-引出魔气侵染 下一卷-魔族来犯,男主剑骨成熟 之前感觉没什么人看就想快点完结 其实应该还有30章左右 我会放在番外 不管如何我会完整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