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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剑芒 ...


  •   沈溯的心脏,在谢泊舟点出先天无垢剑骨和奇特方式引气淬体时,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比方才面对尸傀时更加冰冷刺骨。

      他几乎能感觉到谢泊舟那看似温和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轻易穿透了他粗陋的衣物和疲惫的皮囊,直刺他脊柱深处那点竭力隐藏的白金光点。

      他本能地绷紧身体,下意识地看向林晚。

      林晚依旧端坐着,深青色的劲装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场惊变与此刻暗流汹涌的质问,都不过是拂过山石的微风。她甚至没有看谢泊舟,目光落在篝火跳跃的焰心,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清峭而冰冷的弧度。

      半晌,她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谢泊舟。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映着火光,却更显幽寒。

      “谢公子既出自北辰剑冢,”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珠落玉盘,“当知天下之大,奇闻异录浩如烟海。谢家‘碎玉剑气’名动八荒,图谱摹本流传于世者虽少,却也非绝密。至于门下弟子如何修行……”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与谢泊舟对上,清冷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此乃我玄天宗内务,不劳谢公子费心。”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回绝。直接将谢泊舟隐含探究与质询的两个问题,一个归于“见识广博”,一个归于“宗门私事”,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既未否认沈溯身怀剑骨,也未解释其修炼方式,更未透露自己为何对谢家剑诀熟悉。

      谢泊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并未因林晚的冷淡回绝而动怒,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煦,却仿佛戴上了一层更加精致难测的面具。

      “林姑娘所言甚是,是在下唐突了。”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谢某只是见猎心喜。‘先天无垢剑骨’百年难遇,乃剑道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胚体。这位小兄弟能以如此微末修为,激发剑骨本源,引气淬体,虽方式……略显凶险奇诡,却足见其心志坚毅,天赋异禀。”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沈溯,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如此良材美质,若得正统剑道指引,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话语中的“正统”二字,咬得微重。
      沈溯心头一凛,垂下眼,避开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能感觉到谢泊舟话语中那份属于古老世家嫡系的、高高在上的评判与招揽之意。正统?他走的《砺骨诀》之路,在对方眼中,只是“凶险奇诡”的旁门左道吗?那林执事传授他此法……

      “修行之路,万川归海,何来绝对正统?”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漠与笃定,“适合自己的,便是正道。谢公子世家渊源,见识广博,当知因材施教之理。”

      谢泊舟眸光微闪,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笑意不变:“姑娘高见,泊舟受教。”他似乎不打算在此问题上继续纠缠,话锋一转,“方才那变异尸傀出现得蹊跷。此地虽荒僻,但距离墟渊核心尚有距离,普通阴秽之气难以滋养出此等凶物。除非……”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大堂地面,尤其是那条幽深的通道入口。

      “除非这驿亭之下,本就通向某处阴脉节点,或是上古遗战的碎片缝隙,近日因墟渊异动而松动,泄露了更强的秽气,催生了这怪物。”干瘦老者忽然接口,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讨好,“谢公子明鉴!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铁屠也闷声附和:“没错!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脏东西。”

      谢泊舟看向林晚:“林姑娘意下如何?你我虽目的或有不同,但眼下同处险地,这荒驿显然并非安全休憩之所。不如暂且同行,先离开此地,觅得安全处再作打算?北境荒原危机四伏,多一人,也多一分照应。”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颇低,仿佛真的只是提议联手应对险境。

      林晚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掠过地上那滩正在缓慢化为黑水、渗入石缝的尸傀残骸,又看了看窗外依旧呼啸、但似乎有所减弱的雪幕。
      “可。”她只吐出一个字。
      谢泊舟笑容加深:“如此甚好。”
      他起身,月白锦袍拂过地面尘埃,动作从容优雅。那柄深青古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仿佛在呼应主人心意。

      铁屠和干瘦老者如蒙大赦,连忙也收拾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铁屠费力地从尸傀手臂上拔回自己的鬼头刀,刀刃上已崩开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让他心疼得嘴角抽搐,却不敢抱怨半句。

      林晚也站起身,系好斗篷。沈溯默默背起行囊,左手伤处的疼痛在药力与紧张情绪下似乎被暂时压制,但虚弱感依旧萦绕不去。他跟在林晚身后,刻意落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过谢泊舟挺拔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这个突然出现的谢家嫡系,实力深不可测,目的不明,言辞温煦却处处机锋。他真的是偶遇?还是……另有所图?尤其是他对林执事和自己那种若有若无的关注与探究,让沈溯感到强烈的不安。

      更重要的是,林执事……似乎对这个谢泊舟,也抱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警惕与疏离。她对他的态度,远比对待影狐苏七娘更加冷淡和戒备。

      一行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了这间弥漫着腐臭与紧张气息的废弃驿亭。

      外面的风雪果然小了许多,虽未放晴,但能见度已恢复不少。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依旧刺骨,卷着细雪,在荒原上打着旋儿。
      谢泊舟走到驿亭外的空地上,再次取出那个青铜罗盘。这一次,他注入灵力后,罗盘指针虽然依旧晃动,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坚定地指向东北偏北的方向。

      他仔细辨明方向,又抬头望了望天色与远处山势轮廓,才道:“由此向东北,约百里,有一处唤作‘狼嚎石林’的天然屏障,可暂避风雪,地形也相对易守。我们在入夜前赶到那里。”

      无人反对。
      于是,这临时凑成的、各怀心思的队伍,再次踏上了行程。谢泊舟走在最前引路,步伐不疾不徐,却异常稳健,仿佛对这恶劣环境与复杂地势早已司空见惯。

      林晚与他相隔数丈,沉默跟随。铁屠和干瘦老者缀在更后面,神色间既有对前路未知的忐忑,更有对谢泊舟那无形威压的敬畏与恐惧。

      沈溯跟在林晚身后,努力调整呼吸与步伐,试图尽快恢复体力。他注意到,自从谢泊舟加入后,林晚周身那股无形的清冷气场似乎更加凝练了,仿佛在周身布下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障,将一切窥探与可能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她甚至没有再看沈溯一眼,也没有再对他白日的战斗或此刻的状态有任何指示。

      这种沉默,让沈溯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
      队伍在荒原上行进。风雪虽弱,但脚下的路并不好走。冻土坚硬,覆着薄雪,下方暗藏冰裂隙与松软的苔原陷阱。谢泊舟却总能提前避开,仿佛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愈发昏暗,虽未至黄昏,但浓厚的云层让白昼如同提前结束。前方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参差错落的巨大阴影,如同无数指向天空的狰狞手指——那便是狼嚎石林了。

      石林由无数灰黑色的、饱经风蚀的巨岩组成,形态嶙峋怪异,彼此之间形成复杂的通道与空隙。狂风穿过这些石隙,果然发出阵阵如同狼群悲嚎般的凄厉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谢泊舟选了一处背风、入口较为狭窄、内部空间却相对宽敞的石窟作为落脚点。石窟深处干燥,地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细沙尘土。

      “今夜在此歇息。”谢泊舟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铁屠,你去寻些能燃的枯枝败叶,注意莫要走远,更莫要深入石林内部。吴老,你检查一下石窟四壁,布下简易的预警符阵。”他口中的吴老,自然是指那干瘦老者。

      铁屠和吴老连忙应下,各自忙碌去了,动作麻利,全然不见之前的凶悍与精明,倒像两个听命行事的仆役。

      谢泊舟这才转向林晚,微笑道:“林姑娘,此处虽简陋,但胜在隐蔽,可暂避风雪与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姑娘与这位小兄弟可先调息恢复。”

      林晚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自去寻了一处干净角落,铺下斗篷,盘膝坐下。

      沈溯也挨着她附近坐下,放下背囊。他确实已疲惫不堪,左手伤处经过长途跋涉,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刚想闭目调息,却听谢泊舟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兄弟,你左手伤势不轻,又沾染了尸傀秽气,虽经林姑娘妙手处理,但北境寒气与荒原秽气交互,恐留下隐患。我谢家对调理筋骨暗伤略有些心得,若不嫌弃,谢某可为你稍作疏导,助你化去残留秽气,加快伤势愈合。”

      他说着,已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关切笑意,伸出手,似乎想查看沈溯的伤处。

      沈溯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向后微缩,体内暖流应激般加速运转,脊柱深处传来强烈的抗拒与警惕。他看向林晚。
      林晚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这边。

      就在谢泊舟的手指即将触及沈溯手腕的前一瞬,林晚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劳谢公子费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拒绝意味。

      “些许秽气,我玄天宗自有法门化解。沈溯修为浅薄,体质特殊,贸然以外力疏导,恐生变故。”

      谢泊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深了些。

      他收回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是在下僭越了。林姑娘既如此说,泊舟自当从命。”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溯苍白的脸上和裹着布条的手上停留片刻,又温声道,“小兄弟好生休息。”

      说罢,他转身走向石窟另一侧,寻了处地方坐下,也闭目调息起来。那柄深青古剑横置于膝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沈溯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他偷偷看向林晚,她却已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简短而坚定的维护从未发生。

      但沈溯知道,刚才那一刻,谢泊舟看似好意的举动下,隐藏着何等试探与深意。而林晚那近乎护短的冰冷回绝,也绝非仅仅是因为宗门法门或恐生变故。

      夜色,随着石林外风嚎的加剧,彻底笼罩下来。

      铁屠寻回了一些干枯的苔藓和低矮灌木枝,在石窟中央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

      吴老在石窟入口和几处通风口贴上了几张黯淡的符纸,算是布下了最简单的警戒。
      众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围着篝火。

      沈溯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左手伤处的隐痛,体内暖流因长时间警戒运转带来的疲惫,谢泊舟那温煦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铁屠与吴老偶尔投来的、夹杂着恐惧与算计的窥视,还有林晚那始终如一的、冰冷沉默的背影……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知道,荒驿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真正的困境,或许才刚刚开始。

      在这远离宗门、危机四伏的北境荒原,在这诡异莫测的狼嚎石林,身边是深不可测的古老世家传人,前方是凶名昭著的黑石盗与更加神秘的墟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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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一卷的立意如下 墟渊—男主得到落星剑 千面阁-女主得到上古遗物 牵情引-女配给男主下药 苍云山-女主得到仙元,男二女主线 水云乡-引出魔气侵染 下一卷-魔族来犯,男主剑骨成熟 之前感觉没什么人看就想快点完结 其实应该还有30章左右 我会放在番外 不管如何我会完整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