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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今天放学走得好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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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叫陈知远,爷爷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能够看得长远,但他却只实践了个远字,简称好高骛远。
他年轻的时候跟一帮兄弟盘了个工厂,准备大干一票,结果兄弟卷钱跑路了留下一屁股债给他,他不得已灰溜溜的回家。
我爷爷帮他还了债,并且要求他先成家,就这样我爸和妈结婚了,两家联姻,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实惠的买卖。
我妈楚文君是个很要强的人,自从她接手事业楚家渐渐做大,但外公总觉得她要嫁人,楚家打拼半辈子的事业这样下去会拱手让人,就让我妈的弟弟楚梦书接替,架空了我妈的股份,她不得已才嫁人。
嫁给我爸后陈家不让她继续事业,把她圈在家里生了我哥,又生了我。
在我的印象里妈妈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焦点,像一潭静止的水。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房间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从来不和我爸交谈,和我讲过的话也是寥寥无几。
直到我十岁那年,我妈自杀了。
那天晚上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和她一起睡觉,她把我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像童话故事里的妈妈一样。
这是我对她的最后印象,第二天她就走了,白布裹着,抬进了棺材里,我甚至没见她最后一面。
葬礼那一天我没哭,灵堂被沉默笼照着,外面乌云压抑,我看一只白色的鸟展翅飞过,划破了连片的乌云,天光大亮,雨莅临人间。
婚姻是囚笼,孩子是镣铐,吸干了她的所有,她唯一的选择只有自己的生命。
不过几月,我爸又领证了,楚家国外签了几笔大生意,公司直接搬去国外。
我开始理解什么是人走茶凉,生命这个东西不轻不重,可是没了就是没了。
就像花园里的蒲公英,不过一天,风一吹就散了,时间不停地向前飞逝,我们又该怎么去寻找它存在过的痕迹。
步入大厅,高耸的穹顶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流淌在光滑如镜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恰到好处的香氛,雪松与白麝香交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昂贵起来。
侍者们身着量身定制的西装,步履轻盈。经理一见到我哥立马上前微笑服务,但被我哥拒绝了。
包厢定在顶楼的大饭店,我和我哥直接坐上电梯,一层接一层,总算到了顶楼。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站在门口。
我哥开的门,他打头阵,我跟着。
“纪伯伯好,爸妈。”我哥宽大的背影为我挡住了所有的目光,好有安全感。
“小言啊,真不错,年轻有为。”我听见一个颇有年代感的声音不停的夸赞着我哥,便也跟着点点头。
“这后面是?”好死不死怎么就到我了。
“纪伯伯好,爸妈。”我还是主动跳出来打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我应付不来这种客套的场面。
我总算看清那个颇有年代感声音的脸了,是个标准的国字脸:“你是小诺吧,都长这么大了。”
我乖巧的点点头,目光却落到了远处。
我爸坐在餐桌旁,岁月并未使他臃肿,反而将他打磨得更为清瘦,两颊微微内陷。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她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的丝巾,衬得人沉静而柔和。
她看着我,微微一笑。
这就是我的后妈谢佩兰,三十出头。
第一次知道她是在别人的口中,我在家里的书房玩积木,但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我听见隔壁的下人在讨论。
“听说吗?先生又找了个女主人。”
“先前的女主人都没走多久,这么快。”
“不知道啊,可能老早就搭上线了。”
“也是,看他们夫妻关系不好,说不定已经找了好几个了。”
“都没有事情要做了吗?”我听见我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阵稀疏,他打开了房门把坐在地上的我抱了起来。
“小诺,来坐我旁边。”谢佩兰向我招了招手,主动把旁边的椅子挪出来。
我看了一眼我哥,他点点头,我这才走过去坐下。
谢佩兰亲昵的拉着我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她的妆容没有刻意的粉饰,完美地与她本身的肤色融合,只提亮了神采,却不掩盖经历。
“第一次见面,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听你爸爸说你喜欢模型,我就买一个。”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袋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袋子,礼貌一笑:“谢谢阿姨。”
纪诩坐在我旁边,接过我的目光,很欠揍的向我招了招手。他今天倒是盛装打扮,竟然还穿西装了,仔细看来头发上好像也抹橡胶。
“诺诺!”
我白了他一眼。
“你相亲回来?”我嘲讽说。
“准备着呢。”纪诩话是对我说的但目光却落到了我哥身上,我瞪了他一眼,他才有所收敛。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好在我爸他们在外面租了酒店,不用住在家里,他们在国内待不了多久应该也就回去了。
不想应付他们的的客套话。
我回到房间洗完澡打开袋子,里面是最新款的飞机模型,可是我根本就不喜欢模型,我把它连同袋子一起放进了抽屉里,就再也没打开过。
我从书包里翻出今天的作业,书本摆满了桌子,连带着几张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我抽出其中一张。
纸已经被压得皱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却很清秀。
想看的时候看,不会再问我。
我拿出床头的小熊,拉开它的衣服口袋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了进去,末了还拍了拍它的肚子。
真可爱。
许妄也可爱。
我趴在床上,怀抱着小熊,想到许妄冷冰冰的脸,滚了一圈。
我的床是双人床,够我在上面滚一个来回。我倒挂在床沿边上,脑袋靠在地上,偶然间撇到桌上的书,瞬间爬起来。
我靠,作业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