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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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大亨从手术室出来后，就一直处于晕迷状态。
陆言让院方联系陆甜，陆甜的手机一直都无人接听。阮莲玉被民警抓走了，自然是来不了的。
至于……陆家的亲朋好友，陆言也不认识，也没办法联系。一天都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来医院照顾或者探望陆大亨。
陆言、林涧、夏阳三人只得轮换着在病房照看。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中射了进来，窗外的车流声越来越嘈杂。病房的走廊里也逐渐热闹开来，三人瘫坐在这间病房里的椅子上东倒西歪的醒来。
林涧打着哈欠，看到陆言又坐到床边，看着还未苏醒的老人，疲惫的埋怨道：“言，虽说他是你亲爸，可他一天都没养过你。想起这一年发生的事，我就恼火，你还这么照顾他！”
夏阳从病房厕所里出来，系着裤腰带，愤愤不平的说：
“就是！你爸都成了这样子，都是他自己作的孽！当初……你车祸时，刺杀时……他有担心过你的死活吗？一个作老子的，却巴不得置儿子于死地！我真没法理解！”
林涧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疲惫的陆言，说：“我也无法理解！”
陆言喝着温水，看着满头缠着白纱布的老人，平淡的说：
“直系亲属里，就剩下这么一个人了，也是我平生最恨的人。我连一条鱼都不敢杀，何况……还是一条人命呢？不过，我答应你俩，出于人道主义，此事就到此为止。只要……陆家族人有人来照顾，我们就离开这里。”
林涧在陆言的身后用双手环住他的腰，左脸贴着他的后脖颈，亲昵的说：“我们要回寻阳城了吗？”
陆言扭头亲了一下林涧的鼻尖，说：“陆坚是谁杀的？蔡盈盈的车祸是谁造成的？陷害峰叔的人又是谁？难道是陆甜为了争夺家产造成的？他的老公好像是个脑瘫，手抖脚跛也是符合摄像头里蒙面人的症状。”
夏阳坐到床边，对陆言说：“小言，你想那么多干啥？总之，不是我们不干的。听哥一句话，咱们不掺和这些事了，这也是爷爷的意思。”
“你是说夏爷也让我们回寻阳？”陆言很疑惑的问，鼻子有些发酸，“夏爷都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还管着那么大的公司。”
说着，陆言的眼眶有些发红，回寻阳的心也动摇了。
就在此时，躺在病床上的陆大亨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就连眼皮也不眨一下，让人看得有些瘆人。
夏阳抻直了脑袋看着陆大亨，陆言用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其依旧没有反应，转身对夏阳说道：“哥，快叫大夫来看看。”
大夫进来后，经过一番详细检查后，说：
“这是常见的术后神经功能障碍，可能出现肢体活动不利，言语表达不清等，甚至会出现认知功能障碍，比如记忆力减退，认知或者注意力不集中等相关问题。”
大夫又检查了床头柜上的相关检测仪器，对陆言说：
“身体相关数据监测还算正常，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也不太好说，毕竟脑颅里取出的血栓很大，加上受了极大的刺激，家属对待病人一定要有耐心，再不能受精神上的刺激了。”
陆言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试探的问：
“大夫，我只是陆大亨当年遗弃的孩子，几次都要置我于死地，相关新闻相信您也看了。到目前为止……陆家亲属就没有一个人来探望，我呆在这里，真的有些尴尬。”
大夫扶了扶眼镜，满头的白发似乎在这个医院里看透了生老病死，满是皱纹的脸上不禁长叹一口气：
“小伙子，活了一把年纪，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若有你这么优秀的孙儿，我也算是含笑九泉了。陆大亨这么好的命，却鬼迷心窍，不懂得珍惜！”
大夫走到陆言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给陆大亨交了住院费，一直尽心的陪床，也算仁之义尽。你若现在离开病房，我也不能说什么，因为你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我……只得将陆大亨送到福利机构去照顾，以陆大亨这样的身体状况，在那样的环境中肯定活不过1年。”
陆言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陆大亨，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他真的很想转身一走了之。可是，看着他现在这幅模样，双腿像系了千斤重的铁球般，半点也难挪开。
大夫继续说：“孩子，毕竟……他是你父亲，像他这样状况，又能活几年呢？我知道你不缺钱，但……别留遗憾，你自己决定吧！”说完，缓缓地走出了病房。
陆言听到“别留遗憾”四个字时，鼻子有些发酸，缓缓坐到床边，双手握着陆大亨的右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顺着脸颊流到陆大亨的手背上。
陆言蠕动的嘴唇，哽咽着低声说：“爸……我好恨你！一天没养过我，妈妈也被你抛弃了，外公外婆都死了。”
“我渴望有父亲的疼爱，那是我从小的奢望。在夏爷的教导下，我拼命的努力学习，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生活的快乐。既然陆家再没人来管你，我便管着你，无论你认知障碍也好，失忆也罢，哪怕你瘫在轮椅上，你就多活几年，就当陪陪我这个从小没父亲的孩子吧。”
陆大亨依旧睁圆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了两下，似乎要说什么，却也说不出来，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流淌到枕巾上，晕散开来。
陆言从床头柜上抓了几张纸巾，给陆大亨擦拭着泪水，抽泣着说：“你要强了一辈子，也作恶了一辈子，家财万贯又如何？如今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却没有一个人来看你。”
当夏阳知道了陆言决定要照顾陆大亨时，他攥紧了拳头，两眼发红，气得一声不吭的出了病房。
林涧怕阳哥出事，忙跟了出去。
医院的公共花坛里，夏阳怒得一脚踢断了碗粗的桃树，树叶散落了一地。
保安看到这状况，不敢上前制止。
夏阳愤怒地撕吼着：“他是仇人！仇人！你怎么能养他！”他又一掌向花坛边的石桌上劈去，石桌从中间裂开两半，“他杀了你外公外婆，就连我爸妈也不知死活！”
周围散步的有病人，有家属，有医生，也有护士……他们都驻足停了下来，看着这个年轻人发疯，保安们看着瑟瑟发抖，转头就溜回了保安室里，再不敢出来。
疯完了，夏阳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哥……”林涧缓缓走上前，把夏阳搂进怀里，劝道，“你别生气了。阿言除了那个病怏怏的父亲，便只有哥了。”
夏阳执拗的哭着，不想搭理林涧。
林涧继续说：“阿言私下跟我说，你父母应该在海湾的某个地方躲起来了。他托人查了当年案发的卷宗，并没有你父母的死亡记录。哥……陆言说一定帮你找父母。你也便成全了他有个父亲的梦吧，即使……那是个仇人，那病怏怏的人还能活几年呢？”
夏阳停止了哭泣，抽抽泣泣地说：“你就忍得下这口恶气吗？我恨不得捶死他那个狗日的父亲！”
林涧用袖口胡乱揩了把眼泪，紧咬着嘴唇有些发白，无耐的说：“那人……两次差点要了我的命，若比恨，我不比你差。如今那人病怏怏的样子，也算是遭了报应。不如……成全了阿言。谁让阿言是我们最爱的人呢？”
说完……两人抱头失声痛哭起来。
一个小时后，夏阳和林涧拎着早点进了病房，两人的眼睛红肿，一看就知道刚刚哭过。
陆言站起来，讪讪地接过早点袋子，低着头不敢看夏阳。他的右手包着厚厚的白纱布——那是劈石桌伤的。
“对不起，哥……”说着，陆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夏阳把陆言搂进怀里，在后背轻轻拍了拍，含着泪强颜笑道：“谁让你是我弟呢？从小就把你捧在手心里，我再宠你一回又何妨！”
陆言扑在夏阳肩上哭了，哭得更伤心了，只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哥……对不起……”
夏阳摸着他的后脑勺，说：“乖……去给你爸喂点稀饭吧，大夫说可以吃东西了。”
陆言抽噎着点头。
夏阳擦着他脸上的泪水，泪水沾在右手的纱布上晕出红色来。
“哥，疼吗？”
夏阳双眼含着泪花摇了摇头，“去吧。”
林涧边揩着眼角的泪水，边打开稀饭盒，又把陆大亨轻轻地扶了起来，半靠着床头。
陆言拿了碗稀饭，用调羹在碗里舀了半勺，放到嘴边吹了又吹，“爸……吃点稀饭吧！”
陆大亨听到儿子一声声喊他“爸”，这么年的隐忍和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他虚弱地看着儿子消瘦的鹅蛋脸，他的眼瞳像他的母亲一样深邃，像寒潭里的秋水。
二十多年了，他只想保全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千错万错，都是老父亲当年为了家族利益而答应了阮家这门亲事，把两个不相爱的人强行捆到了一起，而造成了一场场悲剧。
陆大亨豆大的泪珠哭得不能自已，嘴角向右歪斜，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悄悄流了下来。曾经的陆家强人，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与落寞，再也看不到了往日的光彩。
陆言拿着勺子到父亲的嘴边探了探，父亲终于张开了嘴，慢慢嚼着。他抓了把抽纸帮父亲擦拭着口水和脸颊上的眼珠，说：
“爸，好好活着……我不图你的家财，我会给你养老送终。”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