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椋城 ...
-
椋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漫天皆白，雪花飞舞。
一场阔别多年的聚会结束。陈泱和孙珈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陈泱外套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他的指尖挨着，始终没动。
孙珈掏出车钥匙隔空按了一下。两道解锁声同时响起。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孙珈车的不远处，车门应声打开。
“欸？”孙珈见那高个子男人往这边走，瞧着面生。刚扭头要问陈泱，看清他的脸色，便压着嗓子道：“是来接你的？”
陈泱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点头。
“那我先回喽。”孙珈和他告别，陈泱向他挥挥手，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孙珈的车尾灯消失后，才慢慢挪到宾利旁。拉开车门，后排是空的。
李助及时解释：“老板今晚有场重要会议。”
陈泱没吭声。车内热气烘得人发闷，车厢内寂静无比。
半晌，坐在后排的陈泱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好像是随口一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助愣了愣，不明所以：“五点。”
陈泱嗯了一声，没继续问了。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火速地结束了这场对话，一路偶尔有车灯折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澄澈、充满愤怒的眼……
陈泱跟孙珈约的，就是五点。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几米外看不清前方的路。
陈泱靠在椅背上，刚才与友人相聚的暖意一点点散尽，身体里空了一块，冷意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车子顺着城市大道开至郊区。过了几道岗哨，拐进一条幽静的小路。路尽头，一栋坡屋顶的欧式别墅静静立着。助理将他送至玄关外，便悄然离开。
屋内空无一人。
陈泱顿感无比轻松，他光脚踩上柔软的地毯。毛衣领口卡着脖子，闷得人心烦，就反手将毛衣扯下来，团成一团丢在沙发上，动作干净利落。
做完这些，他将整个人扎进沙发里，不知想些什么，许久，他的目光飘向不远处的餐柜。
蔺晗回家时，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落地灯。
茶几上胡乱摆着几瓶产地波尔多的葡萄酒。陈泱将它们全拧开，往杯子里倒，再兑满可乐。余光注意到玄关处的动静。
门被推开时几乎没有声音。来人穿着一件深色大衣，高大挺拔，气场强大，让人倍感清冷疏离。
蔺晗站在玄关，朝里轻轻扫了一眼。看清陈泱的位置后，他安静地脱下大衣，摘下腕表。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大衣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毛衣，清晰地勾勒出他平直的肩和收窄的腰身。
陈泱不想去看却难免被吸引了几分目光，他心里不痛快，索性抬起杯子，猛地灌了一口。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陈泱没忍住呛咳，眼泪却先一步滑了下来。
下一秒，杯子被人夺走。
“好玩吗？”蔺晗的声音低而沉。手覆上他的后背，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替他顺着气。目光在陈泱腰间露在外面的一小圈白腻的皮肤一扫而过。
陈泱咳了几声，刻意别开脸：“好玩啊。”
见他缓过来，蔺晗起身从衣柜里翻出那套毛绒睡衣，披到他肩上。又把桌上的酒和杯子一并扫进垃圾桶。
“你不心疼？”陈泱问。
“你指什么？”
蔺晗静静看着他，手指摩挲着陈泱喉结上方连接下巴那一处软肉，他手掌只要轻轻一环就可以全部包裹住对方脆弱的部位。
昏暗的灯影下，陈泱的五官柔和且生动，脸颊微微泛红，唇瓣粉而饱满，一双眼睛湿润无比，波光粼粼。
“我要开灯了，”蔺晗说。
“把眼睛闭好。”
陈泱：“别——”
灯亮起的瞬间，一双冰凉的手已覆上他的眼睛。
蔺晗的拇指在陈泱眉心轻轻按着，把那点将起的褶皱抚平。
“你不是今晚在公司住吗？”陈泱问他。
“提前结束了，”他说，“今天初雪，想早点见你。”
陈泱一愣，轻轻瘪瘪嘴没说话。
“玩得开心吗？”蔺晗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一双极黑的瞳孔在陈泱看不见的地方眨了眨。
自从住进这栋别墅，陈泱几乎不再见外人。孙珈是陈泱的高中同学，多年未见，对方多次主动联系，才难得有了今晚这场聚会。想起席间孙珈数次落在他下巴与脖颈的古怪目光，陈泱心口发紧，语气却越发讥讽：“你觉得呢？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
蔺晗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不开心，以后就别去了。”
陈泱呼吸一窒，猛地攥住他的紧实的手臂：“你……”
他狠狠甩开，被刺眼的灯光晃得一阵发晕。
蔺晗狭长的双眸平淡无波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深得叫人看不出尽头。
“我明天要去翎格。”陈泱瞪着他。
蔺晗没接话，只捏了捏他的后颈，将人抱起，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说话啊！”陈泱怒道。
蔺晗终于低头看他，语气近乎冷漠：“你每天要见太多人了，我不喜欢。”
陈泱听后呵呵干笑两声，在卧室灯被人啪的一声关闭后，冷冷道。
“不喜欢你就去死！”
第二天陈泱醒来时，身侧只余一片凉意。他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下床。餐桌上，按他口味准备的早餐还保温着，冒着淡淡的热气。
雪下了一整夜，将世界衬得格外干净。不远处的沙发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衣物：浅灰格子毛衣，底下还压着一双厚厚的白色羊毛袜。
陈泱吃完早餐，慢条斯理穿戴整齐走出房间。卧室的对面，是一间画室。他只有在第一天到这栋建筑的时候，进去参观过。他冷冷地看着那扇紧锁的门，径直朝楼下走去。
他最喜欢的地方是一层的猫房。银杏木纹的背景墙壁上，层叠的、窄窄的台阶绕了一圈。地上立着猫爬架，还有各种猫咪玩具。
可惜猫房里没有一只猫。陈泱一直想养只猫。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猫毛过敏了，就没养成。
陈泱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扫视这栋三层的欧式建筑，陈泱并不知道蔺晗是什么时候买的这栋别墅。只知道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完美契合他的审美与心意。
临走前，他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脖颈和耳后，确认这次所有斑驳的痕迹都已遮得严严实实，又从玄关的抽屉里取出眼镜戴好。
几秒后他重返，从同样的位置的钱夹里抽出一张卡，才匆匆离去。
椋城市中心。
蔺晗推开蔺家家门时，保姆正在打扫前厅，迎面撞上他，尴尬地笑了笑：“小少爷回来了，真不巧，夫人刚去楼上卧室午睡……你看这……”
“不用叫醒她。”蔺晗目光平静，他没有脱掉大衣。“父亲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保姆局促地搓搓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心里慌张，就算是清楚，也不敢回答。
保姆是两年前才到蔺家做工，却只在最近一段时间见过蔺晗。她一直以为蔺家除了市长和夫人，只有一位大少爷。今年才知道，还有一位在国外的小少爷。
保姆见这位小少爷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实在对他印象深刻。
“小少爷，今晚要留宿吗？我这就帮您整理下房间。”保姆说。
“不用了。”
蔺晗打断她：“蔺昱在家吗？”
“大少爷……？”保姆吓了一跳，“大少爷他……”
“在、在二楼。”
“我知道了。”蔺晗目光沿阶梯向上，保姆不敢拦他，只能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干着急。
大约半个时辰，蔺晗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保姆等得胆战心惊，现在看他虽面色无常，楼上也一直没有什么大动静。
但保姆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她目光停在那张俊雅无比、神情却淡漠至极的脸上停顿数秒，……
“小少爷，你、你不留下来用午饭吗？”
“不用了。”蔺晗声音淡漠。黑色宾利还在外面等他。
“不用和其他人说我回来过。”
“好……”
他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防水的公文包里，对司机说：“去公司。”
坐上车后，蔺晗点开聊天框，那里还是自己先前发送的那几条，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复。
最早一条是五小时前。
【蔺晗：醒了吗，出门叫李助去接你。】
【蔺晗：衣服都穿好。】
三小时前。
【蔺晗：到翎格了吗？】
【蔺晗：中午要吃午饭。】
现在。
【蔺晗：在哪里？】
蔺晗发送完最新一条消息后，摁灭了屏幕，将它搁在了一旁。一会儿，他又捡起来。
李助接通，余光悄悄瞥了瞥身侧的人，脚步离远了些。
李助小声问好：“老板。”
“他在哪儿？”蔺晗沉沉的嗓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小、小老板在我旁边，上午下午都在翎格，现在说好要回家。”
“我知道了。”蔺晗在电话那头语气稍缓，“他吃午饭了吗？”
“吃了。小老板和翎格的同事一起吃的。”
“好。”蔺晗在电话那头稍微放心，“到家时给我发条短信。”
“好的老板。”李助这边刚挂完电话，扭头就看见陈泱在身后直直盯着他。
“……小老板？”
陈泱目光灼灼看不出来喜怒，“蔺晗的电话？”
李助下意识将手机向身后藏了藏。昨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后悔不已，今日怎么都不敢随便张口。
陈泱问也不是要一个答案。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就他勤快。”
“回家吧。”陈泱说。
李助暗自松了口气。回别墅的必经之路上，即将穿过某一个路口时。车后陈泱突然叫人：“停一下。”
路口旁是一家连锁便利店。
陈泱围好围巾，跳下车，扭头对驾驶位的人说：“我去买点东西，不许跟着我。”
李助皱眉计算了一下距离，表情纠结问：“不需要我帮您拿什么吗？”
陈泱：“不用，我很快就好。”
蔺晗坐在公司办公室，翻看着近日的实验报告结果。
突然，手机叮铃铃的响起。蔺晗皱眉看了一眼备注，立刻接起。
“怎么了？”
电话那头骤然传来李助惊恐万分的声音，“老，老板……”
“小老板，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