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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今晚,我会让你很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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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光明的小猫,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缩在角落里。但当身体好了一些后,陈泱不喜欢窝在病床上。他被转到一家私人疗养院。在那里,陈泱闻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那里的窗台上放置了许多小小的盆栽,都是有香气的花。陈泱闻的时候会用手摸摸它们,再敲一敲花盆——都是没有响声的,这些花盆是用软软的塑料做的。
蔺晗在早上落下一个吻后便匆匆离去。前脚刚走,后脚陆佰就来了。陈泱现在情绪稳定了许多。两人聊了一会儿,陈泱困了。午睡后醒来,突然有些慌。
他一激灵差点从柔软的床铺掉落,却摔进了一个人温暖的怀抱里。
——跌落后,陈泱闻见了苹果的味道。
莎士比亚时期有一种寻找爱情的游戏,女孩儿会将一块削了皮的苹果沾上自己的汗水送给意中人,如果对方喜欢这苹果的滋味,双方就会发展下去,这就是费洛蒙的力量。
陈泱以前不懂,他最初从蔺晗身上感触最深的是爱时的荷尔蒙。
此刻,他与蔺晗紧紧拥抱着,将脸颊贴在对方的脖颈皮肤上听,心跳就像是人类的尾巴,摇摆的频率代表着心情,却只有少部分亲近的人才能感知到。
蔺晗轻轻托起陈泱,将人正面抱着,一起坐在了床上。
他像抱小孩一样将陈泱搁在自己的胸膛,轻轻拍拍。陈泱像汲取养分一样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蔺晗,我们爱好不好。”
他说出了只在情动时会说出口的话:“求你爱我,求你让我疼。”
陈泱的瞳孔呈现一种发散得绚烂的状态,在蔺晗的眼中,他此时像一个折翅的小天鹅,眼泪是他折断的羽毛,像一颗星星坠落在蔺晗的心脏,着陆时火花四溢。
蔺晗一手捂住他的眼。
屋内灭了灯,天空很黑。不时有几颗玉兰花瓣落进湖畔,花尾或粉或白,摇曳的或□□的。花瓣随波逐流,流水深处有一只水蜘蛛,它的吸盘触角随波逐流,抓住一颗花瓣,一口吞掉。一阵风袭来,风花迷乱,比任何一次都结束得更慢。
陈泱睁开乌沉沉的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他想起椋城自家附近的一个没有名字的湖畔,那里有一对黑天鹅,像他们现在这样,交颈而眠。
“哥。”明明年纪比蔺晗还大几个月,但陈泱就是喜欢这么叫他。
“我还想再疼点。”
蔺晗捏了捏陈泱后颈那处软肉,修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雏鸟的眼睛溢出了泪水,蔺晗尝了尝是咸的,用湿热的舌像只野兽那样舔舐,从一颗红梅吃到另一颗红梅。喑哑的嗓音响在陈泱的耳边:“我今天会让你很疼。”
“你哭也会没用,求我也会没用……”
“还要继续吗?”
陈泱的泪水像瀑布一样哗哗落下,他的额头、脸颊、锁骨全部被泪水和汗水打湿,他的世界是一片晕眩的灰黑,耳边的嗡鸣中蔺晗的声音却格外的清晰,即便这样,陈泱依旧在重重地点头,他突然发出求救般的呜咽,是颈后的软肉被狠狠叼起。
蔺晗说:“我给过你选择了。”
他没有再停下。却依然记得照顾陈泱的伤口。他会让他疼,但不会让他那里疼。
就像陈泱不会让蔺晗的身体痛,却会让他心里痛。所以这不全是一场爱意的交融,恨或许是多种委屈的集成。
“我想和你说说话……”陈泱气喘吁吁地躺在蔺晗臂弯里,剧烈运动后,他近日总是惨白的皮肤终于变得有血色,两片唇瓣也变得红肿。黑暗让他变得min/感,也让他陷入了更加漫长的回忆。
“蔺晗,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喜欢你的吗。”陈泱蹭着蔺晗的下巴问他。
蔺晗一边清理这只快要坏掉的小猫玩偶,一边亲亲他的尾巴,“为什么?”
小猫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是一见钟情。”
蔺晗抿抿唇,晦暗不明的蝶翅在双睫眨了眨,陈泱没听见回复,“怎么不说话……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蔺晗将小猫清理干净,让他换上新的睡衣,重新抱在怀里,“相信你。”蔺晗检查着小猫的全身,确保每一处伤口都没有撕裂,右胸口那里有一处长长的疤,经过三个月的修养,结痂褪去后,留下一道浅浅的肉色的痕迹,像水彩画在皮肤上一样。
蔺晗亲了一口,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心脏也在发麻。“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你的吗?”蔺晗说。
“也是一见钟情。每一次看见都喜欢的不得了。”
蔺晗是高二那年转学到的陈泱所在的那所高中,第一次见到陈泱那天,椋城下了一场很大的初雪,蔺晗兴致恹恹地跟随在校长的身后,走廊外漫天的雪花胡乱的飘舞着,天际上下一片灰白。
这就是蔺晗眼里的世界,永远都是这样。一路上,喋喋不休的校长让他心烦,还有几步到达班级时,蔺晗不耐地加快了脚步。门在这个时候开了——
陈泱像冬日飞舞的凤蝶,一下子撞在了蔺晗的身上。
满天的色彩以那双惊恐万分的瞳孔为中心,朝四周扩散,慢慢地,蔺晗看见了对方沾着白色雪花的睫毛,看见对方淡粉色的唇瓣,看见他红色的帽檐……
就像现在,陈泱那双眼已失去了光彩,但在蔺晗心中,永远是他全部世界里唯一的彩色。
陈泱在听见那句话时便从头到脚愣住了,他像被这句话完全击中,嘴唇颤抖:“你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
“是因为可怜我吗?”陈泱忍住呜咽。
蔺晗斩钉截铁:“不。”他直视那双失去焦点却依旧不安的眼睛。
“是因为我爱你。”
因为爱你,我想让你活下去。
所以求求你陈泱,活下去。
xing使爱更紧密。爱使生命更珍惜。
又是一年冬季。陈泱在蔺晗的陪同下,第一次在伤病后,看望了母亲。令人悲伤的是,梁静还是不记得他。
那场车祸,没有幸存者。
坐在副驾驶的陈泱在事故发生后,立刻陷入了昏迷,而被陈卫华紧紧搂在怀里的梁静,在急救人员赶来时,已经苏醒。
——她亲眼目睹被钢筋贯穿身体的儿子,和在她身边还剩一口气的爱人。
陈卫华是在梁静怀里断的气。急救人员想将梁静从车里解救出来的时候,她一双手还紧紧抓着陈卫华的手臂。
醒来后,梁静便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不记得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陈泱看不见母亲的脸,又不敢近距离怕刺激到对方,只能和蔺晗在不远处,听着他转述母亲的样子。
两个人在疗养院呆了一下午。今天冬季来得迟,是一个暖冬,等到太阳落下,蔺晗揽着陈泱的腰,两人慢慢地往停车场挪。
“你有多久没回家了?”上车后,在蔺晗给自己系安全带的时候,陈泱问。
陈泱的指尖很凉,摸到的时候,蔺晗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回复这个问题。陈泱又说:“我好久没见过你哥了……”
蔺晗眉头皱得更深:“你想见他?”
陈泱挑了一下眉,他现在看不见,听声识情绪的本领越来越大,他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蔺晗不爽。他在……不爽什么?陈泱觉得自己越来越笨了。
“我年末会抽出几天回去。”蔺晗让他坐好,又在陈泱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这大半年,蔺晗自觉将这只小猫养得很好,身上的软肉越来越多,他现在期待这只小猫再次对他扬起凶恶的小爪子。
“你掐我干什么?很痛的……”陈泱撇撇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今天陆佰他们来家吃火锅,竹心喜欢吃学校附近那家超市的响铃卷,陆回和他一样喜欢吃酸汤锅,这个好像只有咱们家楼下才有,我们先去学校然后再……”
蔺晗按了一下喇叭,“陈泱……我喜欢吃什么?”
正滔滔不绝的小猫突然闭嘴,“你……?每次我问你你都说都可以呀……”越往后这只猫越没底气,他听见蔺晗在旁边冷哼一声,然后车速减缓停在路边。
“你生气啦?”陈泱声音如蚊呐。他两只爪子扣着安全带,突然身体猛地动了一下,往蔺晗身上扑,对方怕他受伤,紧急抓住了他的腰,却被这只猫咬住了耳朵。
“我就知道……”陈泱恶狠狠地咬着蔺晗的耳朵,“你就会唬我。”
蔺晗满意地看着小猫伸出的爪子,肉垫软乎乎的,他凑在陈泱的耳朵里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放下脸红得通红的猫,开车扬长而去。
夜晚七点。
陆佰、陆回、廖竹心还有陈泱夫夫俩,整整齐齐坐在餐桌前。
“泱泱,吃点这个,这个也好吃……来,啊——”陆佰像个老妈子一样,恨不得每一口都喂给陈泱。第四次时,陆回实在看不下去了,“陆佰,”他现在经常这样大逆不道地叫他哥的大名,“你到底是谁的哥?你还记得吗?”
还没等陆佰哄他,陈泱先嘻嘻笑两声,伸出胳膊就往陆佰身上凑,“我的我的——”还没凑上去就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捏住后脖领。
真爱吃醋。陈泱忍住得意,嘴上还惹祸:“学长,反正你也不回家,今年和我俩一起过年呀——”
陆回呵呵两声:“谁说他要和你过,我也不回家。我们一起过年。”
蔺晗眸子暗了一下,他看见陆佰听见这句话怔愣在原地。结果身边的猫也看不到陆回那张难看的脸色,陈泱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真是大孝子啊……”
廖竹心:“你们在秀恩爱,我就弄死你们。”
几个人打打闹闹到九点钟,陆佰和陆回都喝了点酒,廖竹心不想开车送几个酒鬼回家,蔺晗承担了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