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小猫 ...
-
期末将至，陈泱家最近双喜临门。两人决赛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蔺晗第一名，陈泱第六名。学校给两人发了一笔奖金。
梁静心情不错，本来想奖励陈泱之前的那套颜料，却发现他不知从哪里已经弄来了。一问才知道是蔺晗送的。她知道价格，连忙让陈泱在元旦的时候给他回礼。
陈泱撅着嘴：“你那么客气干什么呀，蔺晗在我们家住这么久了，都是自己人。”
梁静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你呀，你知道些什么呀。”
蔺晗住在陈泱家这些日子，完全不用梁静操心。他会自己整理好一切，还会打扫陈泱的卧室，自己和陈卫华不在家的时候，他还会帮忙整理客厅，和陈泱一起炸完厨房后，现在连饭都会做了。
有一天梁静看见他在洗手间洗衣服，她凑近一看，发现蔺晗洗的是陈泱的袜子。她多少知道些这个孩子的家庭情况，一开始陈泱把他领回来的时候，梁静是有些膈应的，半大的小伙子，家里还出的是那种事，不知道要在家待多久，多少觉得不方便。
但蔺晗做得不仅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反而觉得十分亏欠。家里的冰箱里每周都会出现一些昂贵的、新鲜的水果及食材。她和陈卫华刚开始都以为是对方买的，后来月末一对账，两个人都呆住了。
前两天，梁静坐在沙发上抹护手霜，正好看见蔺晗和陈泱要出门。陈泱连外套都懒得穿，还是蔺晗弯身给他系上扣子。梁静看得眼皮直跳。
后来一家四口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垃圾桶刚倒还没套上新袋子，陈泱吃葡萄吐籽没处吐，竟拉过蔺晗的手，吐在他手心上。梁静看着旁边一门心思看电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眼神暗示的陈卫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实在没忍住：“陈泱！你给我自己吃，别老麻烦人家蔺晗！”
陈泱正吃着美呢，被他妈吓了一激灵，身子不由自主地往蔺晗那里躲了躲，“你干嘛呀妈，吓我一跳。”他还敢在那里撒娇，梁静怒吼：“给我滚去拿垃圾袋。”
陈泱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了。蔺晗就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梁静一脸复杂，表情歉疚，简直惭愧得不行，“小晗呀，你别这么……这么惯着他。”
蔺晗听到这个称呼，唇角扬起一个温和的淡淡的笑容。“没关系的，阿姨。”
陈泱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梁静一脸慈爱地看着蔺晗，看见自己回来眼神瞬间变得恨铁不成钢。
元旦那天，蔺晗在梁静的再三邀请下，和陈泱一家一起回了趟老家。
陈卫华和梁静的老家都是椋城下辖的一个小村庄。陈卫华的父母也是警察，去世得早，他从小由祖母养大。梁静父母和陈卫华祖母家是邻居，所以陈卫华和梁静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家长辈住在一块，平时互相照应，过节时也正好热闹。
蔺晗的一些事，梁静也和自己父母说了点。而对陈卫华的祖母只是说，陈泱会带一个同学一起回来。年纪大的人脑袋糊涂了。他们那个年代说同学，就是处朋友。所以蔺晗一进门，就被老太太抓住手不放。嘴里喃喃着，重孙媳妇儿……
陈泱跟在后面没听清，但感觉蔺晗和母亲的脸色都不咋对，他一脸疑惑凑过去：“太奶奶，你说啥呢？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蔺晗。”
“哎呦，长得真俊呐，好好……”
陈泱一脸懵。梁静恰时出现，一脸歉意地把蔺晗的手抽回来，“奶奶，你记错了。这是泱泱的同学，蔺晗。”
年过古稀的陈太奶奶，颤颤巍巍地拍拍梁静的手：“好啊好啊，泱泱的同学，老陈家有后了……”
陈泱终于反应过来了，脸唰地一下红了。梁静有些尴尬地看向身侧的蔺晗。他脸色没什么变化，蔺晗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看起来疏朗干净、温润如玉。
“不好意思啊，小晗，陈奶奶上了岁数，人老糊涂了。”
蔺晗眼尾微微上扬，语气温和：“阿姨，没关系的。我带陈奶奶回房间聊天吧。”
陈太奶奶人老糊涂了，现在的一些事分辨不出来，以前的事儿倒是记得门清。尤其是陈泱小时候的一些囧事。陈泱在屋外和姥爷一起剥玉米。听见蔺晗在屋内的压抑的笑声，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儿。
他终于忍不住，撇下手里的玉米，进房间去。蔺晗正坐在房间给陈太奶奶按腿，一见他先是眉心一跳，然后，陈泱看见他唇角动了动。蔺晗笑了，笑得特别好看。陈泱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中难免一跳，突然一拍大腿想起蔺晗笑容的起因。
“太奶奶——你到底都和蔺晗说我些什么了啊？”
陈太奶奶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小晗啊，你按得真舒服。我都困了，你和泱泱出去玩吧。”
陈泱被赶了出去。心情很不爽。蔺晗就在他身边默默陪着他，突然陈泱听见蔺晗又笑了。
他握紧拳头：“蔺晗，我太奶奶都说什么了。”
陈泱感觉身边的人肩膀微微颤抖，后来愈来愈烈，蔺晗整个人的胸腔都在震动，发出闷闷的声响。
“蔺晗。”陈泱本来觉得他这样子是很新奇、很好看的。可蔺晗现在太过分了，陈泱脸色青黑，走到他正面。蔺晗的长相看多少次都觉得惊艳，肤色白皙，瞳仁墨黑得深不见底。他的美是被清寂压着的俊与艳，如寒玉沁冰、清辉凛然。
现在那块冰化了。
“到底说了什么呀？”陈泱气恼，捶在他的胸膛中央，这是他第一次动手。
蔺晗也不恼，或者说，他顾不得了。他笑时的声音如玉兰颤动：“你的孩子。”
“什么？”陈泱懵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猫。”
陈泱整个人石化了，声音响彻云霄：“太奶奶，你怎么什么都和蔺晗说呀？！！”
晚宴时，陈太奶奶非要拉着蔺晗坐在她旁边，谁也拦不住。整顿饭，陈泱都想着下午那件事。人蔫蔫的，好在饭菜实在好吃，吃到后面，他也不在乎蔺晗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事了。
老家屋子少。晚上两个小辈挤在最北面的小屋里。睡觉时，陈泱想避开蔺晗都难。
“你怎么还不睡。”在一块好几个月，彼此什么状态，都门清儿。蔺晗在陈泱身边，呼吸平缓，可陈泱就是知道他没睡着。
“怕你还生气呢。”蔺晗的声音就在耳侧。
“我有这么小气？”陈泱打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十足的怨气。他确实没生气，就是觉得特别丢脸。
蔺晗提到的那件事是他五六岁时候的事儿。小时候，梁静告诉陈泱亲嘴会怀孕。那个时候陈泱在老家由长辈们带，太奶奶家养了一只大黑猫，有一次和它玩的时候，大黑猫不小心碰到陈泱的嘴了。后来没多久，大黑猫生了小猫崽，那时候的陈泱看着嗷嗷待哺的小猫崽，心里默默想：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它们娘几个饿到。
“我那个时候什么好东西都给它们留一口，我家长辈也没往别的地方瞎想……后来小猫断奶了，太奶奶要把它们送人。”
“我不同意，大哭了一场……”
“然后就……”
就真相大白了呗！
陈泱感觉到身侧人的变化，一脸生无可恋：“想笑就继续笑吧。”他无所谓了。真的。
黑暗里，蔺晗扭头看着陈泱安静的侧脸，眼神暗下来，他伸手摸了摸陈泱的发顶，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很温暖。
“不笑了。”
陈泱没说话，显然不信。蔺晗在他身侧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谢谢你。”他突然说，在对方开口前他突兀地想起一件事。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猫。”
陈泱瞬间提起兴趣：“真的？”
蔺晗朝他的方向移了移，“嗯。很小一只。”大概他八九岁的时候，在巷子里捡的。
“那后来呢？它现在多大啦？叫什么名字？”陈泱问过后才反应过来，去蔺晗家那两次根本没有见过那只猫。他意识到什么，瞬间噤声，抱歉地捂住嘴看向蔺晗。
“没关系。”
老家的房间很小，不足三十平的小隔间最大的家具就是这张床。蔺晗的声音空荡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来小猫生病了。”蔺晗的嗓音低沉、缓慢。“我把它埋在树下。”
陈泱的声音囔囔地：“那你那个时候一定很难过……”
蔺晗思绪飘回很久以前，难过吗？
“还好。”
他说谎了。
那只黄色的小猫没有生病。蔺晗捡来后将它偷偷放在自己房间养。在自己出去补课的间歇给小猫买了牛奶和猫粮。结果没过一周，就被打扫的保姆发现并汇报给了蔺云开。蔺晗当时正忐忑不安地站在书房门口，听见书房里的父亲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把脏东西丢出去，不用管他。”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批评他，也没有人知会他。只是卧室门后的两个装猫粮的小瓷碗消失了。就好像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