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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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的某个傍晚，南城一中礼堂的后台，聚集了一群学生。
屋子里闹哄哄的，男孩女孩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舞台剧表演感到兴奋。
有个女生化完妆了有些无聊，玩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道：“演瑞塔的那个还没来吗？”
靠在她身旁梳妆台的男生闻言调笑：“这么关心人家，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啊？”
女生气恼，脸色涨红：“你明知道那是个女孩子反串演的王子啊。”
“那可未必。”
女生转头发的手指一顿：“什么意思？”
男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别说出去啊，人家让我保密的。”
“演塔瑞的原本定的是傅晚星你知道吧，但今天她突然有事来不了，又找不到合适的人，她就提议让她哥哥替她演了。”
“哥哥……这，能行吗？”
男生不屑：“有什么不行的，反正穿的是男装。”
“而且他哥也是我们学校的啊，大我们一级，叫傅迟言，长得和她妹妹很像。”
女生点点头，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两人悄悄在这聊了半天，有人看不下去了。
角落的短发女生走到他们身旁，拍拍桌子：“喂，张恒你能不能别偷懒了！明明是管事的，什么也不做，就丢给你们班那个转学生干。”
张恒摊摊手：“我哪里什么都没做了，我不是去找他，让他帮我做了吗。”
“你！可真不要脸。”
“人家自愿的，我又没欺负他，我们可是好朋友啊，你懂什么。”
张恒故意在“好朋友”这三个字上加重咬字，颇具嘲讽意味。
短发女生“啧”了一声，刚想反驳，门那边就传来了“吱呀”一声。
吵闹的候场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门口。
只见一个身量明显小同龄人一圈的少年，正拖着与他瘦小身材极为不符的大包小包进了房内。
将东西放下后，少年揉了揉有些乱了的头发，讨好看向张恒。
“恒哥，你要的东西。”
张恒端上一副关心的表情，三两步走到他身旁：“林祈，说了让你别帮你怎么非要帮啊。”
“没事。”
林祈笑了笑，怕张恒担心，将被袋子勒到青紫的手藏到身后。
张恒却看都没看，打开袋子清点完戏服之后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哟，你看我这猪脑。”
林祈眨眨眼，不明就里。
张恒双手合十看向林祈：“演员的饭叫好了但忘记拿了，我这边走不开，又马上要演出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林祈望着张恒的双瞳在那一瞬间茫然晃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短发的女生有些看不下去了，想张口，却被林祈斩钉截铁的话打断。
“好。”
林祈好脾气地笑笑，刚休息没两分钟，又脚不沾地的转身出了候场室。
刚走出去没两步，屋内又回归了他进去之前的热闹模样。
还能听见张恒和别人的打闹声。
有什么忙的？
这不是挺清闲的吗。
林祈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好没意思。
明明一开始是张恒阻止别人用“说话太嗲，矮的不像男生”来阴阳怪气他，主动和没什么人理的他做朋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林祈不明白。
他吸了吸鼻子，下一刻却和一个人猛地撞上。
“嘶。”
林祈沉浸于悲伤中，完全没看路。
肩膀吃痛，才发现自己身前站了个人，似乎还站了很久。
林祈猛地抬头，然后撞进一双冷漠的双眼。
面前的人穿着学校男女统一的运动套装，五官很是精致俊秀。
林祈有些晃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祈压了压嗓音，试图掩饰自己的哭腔。
被他撞到的人瞥了他一眼之后，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
林祈有些惊讶地接过：“这，谢谢你……”
身前人并没有要和他攀谈的意思，瞥了林祈一眼之后就擦着他的肩膀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林祈望着对方的背影愣了愣，忽然觉得刚才还异常冰凉的心，暖了几分。
世上的善意还是很多，不是么。
……
从食堂回来后，林祈拎着两大袋盒饭，看见待在候场室门口的张恒，扯出一个笑容：“恒哥。”
原以为张恒会像平时一样虚以委蛇，却没想到他一见到他就皱着眉，极为不耐烦地拦住他。
“好了，别进去了，放这就行。”
“……”
泥人也有三分性子，哪怕是性格温吞的林祈，被这样对待，也有些生气。
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隶吗？
“张恒，你有点过分了。”
张恒瞬间被激怒：“你这人真有意思啊，不是你跟在我屁股后面舔我要我和你玩的时候了？”
末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太刻薄，和自己平时表现出来的人设不相符，张恒深呼吸一口气：“以后别来了。”
抛下这句话之后，张恒拎着那两袋饭盒就进了候场室，重重将门关上。
林祈仍然保持着被张恒吼之间的表情，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原来人在愤怒到极点，哀伤到极点的时候，是说不出来话的。
林祈心中只有这个想法。
过了一会，候场室又出来了人。
是那个刚刚站在张恒身旁的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见林祈满脸眼泪，拉着他走到一旁的窗边，安慰他：“别难过了，和那种烂人做朋友有什么好。”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短发女生介绍了一下自己：“对了，差点忘了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安晴晴，你别被我吓到啊！”
“烂……人？”
林祈有些哭懵了，一字一句地往外蹦着字。
安晴晴点点头，义愤填膺：“对啊，他总是道德绑架你，以朋友的名义支使你去帮他跑腿，不是吗？”
“也、也不能这么说。”
林祈叹气：“他确实帮过我。”
“是不是因为他阻止别人欺负你，你感激他？”
林祈瞪大通红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安晴晴愤怒地叉腰：“他是惯犯了啊，先带着自己的小团体霸凌别人，然后自己做那个圣人，他留级的啊，之前被发现了就说自己抑郁症休学去了，现在到了你们那还是这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事，还以为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是刚才瑞塔骂了他一顿，大家才知道，所以你知道他刚刚为什么破防了吧。”
“不过瑞塔骂完他就去排练了，你是没看到张恒那张被气的半死还没办法还嘴的猪肝脸，笑死了。”
“颜面扫地咯，别说在戏剧社了，在年级也呆不下去了。”
林祈眼睫上还站着泪珠，此刻呆呆地盯着安晴晴，捕捉了关键信息：“瑞塔？”
安晴晴：“噢，忘了你不知道了，我们为了沉浸式演戏有叫社员角色名的习惯，瑞塔就是我们戏剧社的一个女生扮演的角色，她真名叫傅晚星，我们年级的。”
“傅，晚，星。”
或许是极度悲伤之后的自我保护机制，林祈的脑子里装不下其它东西，什么憎恨啊、欺骗啊他都不想去费心神想了，太累了。
他就像落水之人极力抓住浮萍一般，心中只牵挂着将他从苦海中救出来的人。
“傅晚星……”
“傅晚星。”
林祈不住喃喃着这个名字，安晴晴以为他哭傻了，努力找点话题让他开心点。
“对，是她。”
“嗯……如果你想知道她是谁，要不一会和我溜去观众席看看？”
林祈双眼瞬间亮了，他嗓音哑得说不出话了，只紧紧攥着发紫的手，拼命地点头。
……
“你比别人笨些，矮些，又如何？”
舞台上身着骑士装的瑞塔手执长剑，对跪在他面前的男主人公说道。
“你有一颗比所有人都澄澈漂亮的心。”
“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也不会被他人珍惜。”
“你走吧，我的剑不杀无名之辈。”
“他日再见，希望你有所长进。”
瑞塔的台词抑扬顿挫，充满了情绪感染力，说到最后的时候一挥长剑，指向观众席，引起了如潮水一般的掌声。
林祈恰好便在他指的那个方向。
不是错觉，“瑞塔”的双眼一直紧紧地看着他。
他借着剧中人物的台词，在和他对话。
林祈的心仿若被甩过来的剑风击中了一般，短暂停滞了一瞬后，便开始疯了似得跳动。
林祈确信，这一刻，他喜欢上了这个人。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敏感而多思，会因为自己与他人的不同而感到自卑，变得极度害怕自己不合群，被大家丢弃，变成“奇怪的人”。
因为自卑，林祈害怕得到，也害怕失去。
他被给予一分善意，就想用回报十分回去。
却忘了，友情不应该只靠一人的讨好来维系。
但还好，有人教会了他，不同也可以被爱，没人爱他，那就自己爱自己。
自那以后，他不再执着于合群，反而拼了命的提升自己。
努力长高，努力改变性格，努力学习。
哪怕没有上同一所高中，他也没有迷失自己的路。
先爱自己，再爱他人。
最终获得了命运女神的馈赠，在大学与心上人重逢。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林祈慢条斯理地讲完，口有些渴，喝了口水。
“卧槽，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啊……”
李桥一锤桌子，然后痛得面目狰狞。
张洋也怒不可遏，怒骂几声：“靠，如果我和你是一所初中的就好了，这种人，看我打不死他。”
林祈摆摆手，感动地笑：“哎呀都过去了，我说那么多也只是想表达，她很值得我喜欢。”
张洋长叹一声，点点头：“嗯，这个确实，我现在理解了。”
“第一次去卢浮宫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我早已遇到独属于我的蒙娜丽莎。”①
张洋说着说着，唱起来了。
“唉，好浪漫啊，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样的命中注定呢？”
李桥附和：“对啊，不过还好我已经遇到了。”
“有对象的滚啊！”
张洋怒骂。
李桥和张洋插科打诨，林祈就笑意盈盈地看他们。
直到桌上传来震动声。
林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ehsjhbsj】：[视频]。
林祈点开视频，发现对方拍了一段仓鼠给他。
仓鼠趴在拍摄人的长袖上，正一拱一拱地顺着手臂往上爬，像个雪团子。
林祈被萌得心都要化了。
【零七】：好可爱呀。
【零七】：这是谁的仓鼠呀？
【ehsjhbsj】：路过宠物店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很像你，就买了。
林祈表情凝固了。
啊？
【零七】：我……像老鼠吗。
【零七】：[哭哭]
【ehsjhbsj】：只是觉得很可爱。
说完，像是害怕林祈有别的误会，“ehsjhbsj”又重复了一遍。
【ehsjhbsj】：特别可爱，特别像你。
又、又说他可爱！
林祈脑瓜子嗡嗡的，但瞬间被哄好了。
【零七】：噢噢。
【零七】：那它叫什么名字呀？
【ehsjhbsj】：还没取，但有一个想法。
【ehsjhbsj】：可以叫他小七吗。
小小小七？？？
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这就是暧昧期吗！
要被钓成翘嘴了。
【零七】：没问题的呀。
【ehsjhbsj】：^_^
林祈看到这个颜文字，又忍不住笑了。
还没想好回什么，“ehsjhbsj”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ehsjhbsj】：好想小祈。
【ehsjhbsj】：哦，打错字了，是小七。
林祈脑子里的那根弦“喀哒”一声断了，彻底宕机。
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脸应该比番茄还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祈你要死啊！吓死我了。”
张洋走过来，作势要揍他。
林祈双手捧住脸，脑门冒烟：“我，我女神说想我了……”
“我艹？”
“我艹！”
李桥和张洋的怪叫重叠在一起，宿舍瞬间两岸猿声啼不住。
“赶紧回她啊，愣着干嘛！”
“噢噢，对……”
林祈已经无法思考了，完全靠本能打字。
【零七】：我也想你了……
【零七】：对了，傅同学你要不要吃可丽饼？
【零七】：听说学校里新开了一家很好吃，我买了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林祈那种喜欢在不知所措的时候装作很忙的老毛病又犯了。
好生硬地装移话题。
好容易害羞。
手机的另一头，傅迟言勾着唇角回答。
【ehsjhbsj】：好啊。
是该见面了。
傅迟言将小七放回笼子里，靠在松软的沙发上，长腿慵懒地伸直。
见面之后，就差不多该告白了。
林祈这么努力靠近他，追求他，告白怎么也应该由自己来了。
顺利的话，明年情人节他们就会手牵手在挪威的漫天飞雪中散步。
傅迟言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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