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气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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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大梦一场，程浩祥从硬板床上醒来，若不是身上盖有温软的被褥，他差点以为自己仍然躺在贺桥下静候死亡。他以前睡习惯了硬的，换成软绵绵的席梦思反而有些睡不着，总感觉飘飘忽忽的，没有支撑。
他抬手摸到床头的开关，昏暗的房间中白光乍现，他双目紧闭撇过头去避免直视后才缓缓睁开眼。
毫不拖泥带水地翻身下床，一拉窗帘，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这才五点多。虽然现在不用起太早去买食材，但生物钟已经养成，再晚也晚不到哪去。
程浩祥昨晚一个人待在房间想了很多，手掌被玻璃划伤的伤口还未愈合，缪喆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但他还是想试试，试着争取缪喆的谅解，哪怕只是不那么讨厌他也足够了。
他简单洗漱过后，去厨房做了丰盛的早餐，三明治、牛排、小米粥，中式还是西式都有一些，如果缪喆想吃别的，只要他说程浩祥都会给他做。
良久，无人下楼吃饭。
缪喆会赖床，有时候会睡到中午才起嘛，没什么好失望的。
等过了十二点，程浩祥忍不住给缪喆发了条消息：“起了吗？”
五分钟后又编辑了条长消息：“小喆，你还在生气吗？对不起，是我的错。但你不能饿着自己啊，早饭做好了，你下来吃点吧，你不想看见我我就去楼下。你醒了的话能不能回我一条？”
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又等到一点多，程浩祥彻底待不住了，跑到三楼察看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缪喆的房门是锁着的，钥匙被他带走了，门口柜子里的行李箱不翼而飞，他确实是走了，可他不是说，过完元宵再走吗。
程浩祥又发道：“小喆，你回学校了吗？”
片刻后，缪喆依旧不回，程浩祥着急便打了个电话过去，却被秒挂。
而后他终于回了一句：“是，别烦我。”
短短四个字，程浩祥怔忡地看了许久，对话框里打了些没头没尾的话，打几个字就长摁删除重新打，到最后也没法发出任何内容。
他说，别烦他。
程浩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的门，到底是天不亮就起床远离，还是昨晚压根没睡觉，总之，他一定是恶心坏了，所以才连夜收拾东西回校。带走房门钥匙就是证据，这显然是不想让程浩祥进他房间。
虽然家里有备用钥匙，但既然缪喆这么做了，程浩祥也不会去自讨苦吃，惹缪喆生气。那房间就这样放着了，无人打理无人问津，更不知道房间的主人何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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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消息时，缪喆还在前往上京的列车上，凌晨没有班次，但他待不下去了，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仿佛闻到了那瓶香水的骚臭味，看见那两人丑恶的嘴脸以及......他们接吻时的画面，刺激得他直反胃。
他在车站干坐了一宿，又饿又困，次日买了最早的车票，拖着行李箱毅然决然地上了车。
缪喆别过脸望向窗外的风景，疾驰而过的房屋、树木、田亩，勾不起他半点兴趣，他此刻的心情极度低沉，理智被什么挟持住，始终在爆发的临界点徘徊。
前座的小孩嬉戏打闹，缪喆有种把人当沙袋狂揍的冲动，被他生生抑制住了。
缪喆的颈侧青筋暴起，血液从心脏泵出去的时候烧着了，双手搁在大腿上，时而攥拳把指甲嵌到肉里，时而死命地相互掐捏拨弄指节，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掰断似的。
他给他买礼物，陪他逛街，和他一起吃饭，他会用那熟悉的语气耐心地哄别人，他会用那熟悉的臂肘温柔地拥抱别人，他甚至，还和那人亲嘴！
每每浮想到他们约会可能发生的种种细节，怒火蚀骨残心般吞噬着缪喆的肝脏，他的眼里闪过浓重的阴翳，黑压压的如乌云密布。
抵达宿舍后，那种心情不减反增，还平白多了一缕空落落的怨念。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是好事，免去和人解释的麻烦。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就想睡一觉然后把这件事情过去。
缪喆没有想太多，他一夜未眠，潦草地铺好床单被子，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觉睡醒，到了第二天早上，缪喆迷迷糊糊的被手机震动吵醒，他伸直胳膊肘去拿，神志清醒后心率陡然提高了一段，是谁的消息吗？紧接着又意识到不对，他不想理他来着。
屏幕亮起，是一则新闻热搜，缪喆紧紧蹙眉，相当不耐地把手机甩到一边，抱着枕头继续睡。
程浩祥真就如他所言没烦他，可是不是如他所愿，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饿到肚子发出怪叫，缪喆满脸阴郁地从床上爬起，临走前还猛吸了一口被套上的清荷麦香，板着脸斥责道：“难闻死了！恶心又虚伪。”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报复性地狠掐一把被子后，又猛打了几下，里面的棉花倒是被他拍得更蓬松了。
出门吃饭的间隙，他发现生活卡里多了五千块，用脚趾想也知道是谁充的。
上京大园区辽阔，校内各项设施多样，从常见的图书馆健身房咖啡店，到偏向娱乐的影院游戏厅等，都一应俱全，而校园内的消费都可以用生活卡买单，不需要额外开销也能生活得很舒坦。
但程浩祥还是会另给缪喆发生活费和红包，并且数额巨大，大概是缪喆胡吃海喝花天酒地只要不当街撒钱就花不完的程度。
程浩祥打了生活费过来，相比以前只多不少，却没发任何消息。
缪喆觉得待在寝室里无聊又落寞，图书馆好歹敞亮些，于是下午没事就去坐一会。
第三天，缪喆闷闷不乐地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忽然感觉有什么人跟踪他。
他改道从两栋宿舍楼之间的狭缝中穿出，那人也跟了上来，看样子这人不但不聪明，还不了解这附近的路线，但凡走过几次就知道他这是在绕远路，沿着原来的路走能更快到达目的地。
缪喆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为了求证，他拐过街角后立即蹿进咖啡店，买了杯咖啡，站在窗边等人现身。
他微微低头抿了一口，眼睛盯着窗外看。
程浩祥自小道里走出，环视一圈都没找到缪喆的身影，他踟蹰在路口，拿出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这样伫立了许久。
缪喆看到他并不意外，半年前自己刚上大学时，是他亲自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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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但由于他的身份不好说明，缪喆也不太愿意和刚认识的室友同学解释太多，便说他是远方亲戚，只是顺道来送他一程。
清理完宿舍，缪喆转头就要赶人走，因为嫌他丢面子。
程浩祥在给缪喆买衣服的时候会考虑颜值这一要素，但给自己买时并不在乎，而且他很少给自己买衣服，通常都是穿烂到没法补有需求再买，以前日子拮据时就这样，现在是习以为常了。
所以他穿了件又土又老的T恤，配上朴实无华的直筒长裤，外套还是刚来时缪吉轩送给他的，一身行头简直俗不可耐。
缪喆让他快点走，可他不放心，留下在学校附近的宾馆住了两天，一直悄悄地跟着缪喆看他能不能适应。
他总是缪喆目之所及的角落出现，缪喆和同学交谈时随便瞟一眼就能在哪处树荫底下看见他，白天跟着自己到教室图书馆，晚上又追到宿舍楼下，无所不在。
第三天，缪喆实在受不了了，找个理由脱身，气冲冲地过来和他说：“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还不回去？你这样很烦你知不知道？”
“哦...对不起，打扰到你了。”程浩祥凝眸注视着他，目光像是要把缪喆牢牢镌刻在瞳孔中。
他心里既担忧又不舍，这是缪喆头一回离他那么远，高中时住校那会儿至少两周会回一次家，如今远到上京，或许缪喆更不愿意回去了吧。
况且，现在的缪喆可能真的不需要他。
他在这里能学会很多，能认识很多朋友，雏鸟终会翱翔，程浩祥为他即将到来的成长而高兴，也会因成长带来的变化而慌张。
如果有一天，缪喆真的不需要他，那他肯定是要走的，吉祥饭店也就不再是他的家。他害怕，他希望那一天晚点来，或者干脆不要来。
“学校食堂的饭菜吃得习惯吗？”程浩祥温声询问。
缪喆有些无语，他吃的时候这人就在角落里吃一模一样的：“那么多食堂总有能吃的，用你管那么多？”
程浩祥低沉道：“那和新同学相处得好吗？”
“啧，你不是都看到了吗？”缪喆不胜其烦。
“你国庆会回家吗？”
“不一定，我不知道。”缪喆含糊其辞。
他想躲开他，离得远远的，但又好像被一根没有弹性限度的皮筋给拴住了，无论拉开多远，都会在瞬间收缩，拉得越远，想要聚拢的势头就越剧烈。
缪喆语若冰霜：“你赶紧回去，再跟着我我叫人赶你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程浩祥微微抬手，缓缓放下。
风声飒飒而过，九月的风是轻柔的，它缠绕过指尖，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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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到最后，国庆假期缪喆还是回去了，他偏不提前和程浩祥说，每次都是想回就回，想走就走。
而眼下，缪喆也不打算理他。
他是同性恋，是变态。
一阵酸味涌上心头，缪喆直犯恶心。
他喜欢男的，还找了个小鸭子谈恋爱逛街接吻！
缪喆把咖啡往桌上一砸，顿时感到血脉偾张，眉梢压得很低，后牙槽咬得咯吱作响。
他欺骗他，却维护别人，他为了别人和他吵架。
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像是有只小耗子藏在皮肤下兵荒马乱地钻，缪喆重新拿起咖啡，几乎满杯的咖啡被他无情地扔进垃圾桶，他从咖啡店侧门溜走了。
到了傍晚，缪喆回宿舍区时有意按原路返回，果然，走到一半那人就又跟上来了。
再往前继续走，他一直跟着，缪喆没来由地勾了勾唇角。
等走到中央的圆形大花坛时，程浩祥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遥望缪喆走得越来越远......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