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终章 人间烟火 ...
-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当作响，惊落了枝桠上最后一捧雪。
沈清辞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指尖缓缓摩挲着腕间的三串佛珠。老檀木珠的红绳已经换过三次，被岁月磨得愈发柔软，珠子上的纹路浸了数十年的掌心温度，温润得像是有了生命；陆执野当年赠的紫檀木珠，中间的白玉依旧莹润，映着廊外的天光，泛着淡淡的柔光；还有师父后来赠予的开光新珠，串着细碎的银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与另外两串佛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身侧的藤椅上，陆执野捧着一卷旧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从年少到白头，从未分开过。
“又在发呆？” 陆执野放下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拂过佛珠的纹路，语气里带着笑意，“是不是又想起当年在古寺的日子了？”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鬓角的白发，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几十年的时光，像是指间的沙，匆匆而过，却又在两人的眉眼间，刻下了最深的痕迹。他摇了摇头，反手握紧陆执野的手：“没想古寺，在想念念。这孩子，去沈家老宅祭祖，怎么还没回来？”
陆执野失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沈老爷子今日特意留他吃饭，怕是要晚些。你啊，就是操心命，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还怕他饿着不成？”
沈清辞轻哼一声，却没反驳。念念如今已是而立之年，接手了沈家与陆家的产业，行事沉稳，颇有当年他与陆执野的风范。可在沈清辞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会缠着自己要佛珠戴，会蹲在花园里喂小猫的小不点。
廊外的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沈清辞看着那一抹嫣红，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他与陆执野第一次并肩站在古寺的山门外，看红梅映雪，听晨钟暮鼓。那时的他们，还带着年少的青涩与莽撞，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却凭着一腔孤勇，握紧了彼此的手，走过了风风雨雨。
“执野，” 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时光，“你说，我们这一辈子，算不算圆满？”
陆执野一怔，随即握紧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怎么不算？有你，有念念，有沈家，有陆家，有这满院的梅花，还有腕间的佛珠，这一生，够圆满了。”
沈清辞笑了，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他抬起手腕，看着那三串佛珠，轻声道：“这三串珠子，真是陪了我一辈子。”
老檀木珠，是师父所赠，陪着他走过了古寺的二十年清修岁月，是他的过去，是他的本心，是他入世的缘起；紫檀木珠，是陆执野所赠，陪着他走过了红尘的风风雨雨，是他的现在，是他的爱恋，是他一生的牵绊；师父后来赠予的新珠，则是他的将来，是他的传承，是他与陆执野岁岁年年的见证。
三串佛珠，三世情缘，串起了他这一生的起起落落，也串起了他与陆执野，从青丝到白发的不离不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爽朗的声音：“爹爹，陆叔，我回来啦！”
沈清辞与陆执野同时抬眸，看向院门。只见念念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眉眼间，依稀可见沈清辞年轻时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陆执野的英气。
“怎么才回来？” 沈清辞嗔怪道，却还是忍不住站起身，迎了上去。
念念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爷爷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梅花糕，还有陆叔爱喝的碧螺春，我想着趁热送回来，就耽搁了些时候。”
他说着，将食盒递给沈清辞，目光落在沈清辞腕间的佛珠上，眼底满是怀念：“爹爹，您这三串佛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看得我眼馋。”
沈清辞失笑，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惦记我的佛珠。”
念念嘿嘿一笑，伸手扶着陆执野坐下，又替沈清辞搬过摇椅：“这不是惦记，是怀念。小时候总缠着您要佛珠戴，您每次都小心翼翼地给我戴上，还叮嘱我不许弄坏。”
陆执野在一旁笑着补充：“你还戴着佛珠，跑去跟隔壁家的小孩打架，结果把佛珠的红绳扯断了，吓得躲在花园里哭，生怕清辞罚你。”
“哪有！” 念念涨红了脸，反驳道，“我那是见义勇为，那小孩欺负妹妹，我才教训他的！”
三人说说笑笑，廊下的气氛愈发温馨。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念念打开食盒，取出梅花糕和碧螺春，茶香与糕点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沈清辞拿起一块梅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一如当年的滋味。他看向陆执野，陆执野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夜色渐深，月亮爬上了枝头，清辉洒满了庭院。念念已经回房休息了，廊下只剩下沈清辞与陆执野。
陆执野握着沈清辞的手，两人并肩坐在摇椅上，看着天上的繁星，听着远处的虫鸣，一时无话，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执野，” 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遇见我吗？”
陆执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郑重而温柔：“何止来生。生生世世，我都要遇见你。”
沈清辞笑了，眼角泛起了湿润的光泽。他握紧陆执野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腕间的三串佛珠轻轻晃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陆执野的誓言。
月光下，梅花的影子疏疏落落地映在地上，与两人交叠的影子，汇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卷。
这一生，他从青灯古佛的古寺走来，入世历劫，破戒还俗，却有幸遇见了陆执野，遇见了念念，遇见了这人间的烟火气。
他曾以为，佛珠是用来斩断尘缘的，却没想到，佛珠最终成了他结缘的信物。
红尘即是禅院，守护即是修行。
佛珠三世，人间烟火，岁岁年年，岁岁平安。
这便是他，沈清辞，一生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