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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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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一顶一顶扎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
山风吹得帐篷布“哗啦”作响,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黑漆漆的山脊上连成了一串暖黄色的光点。
有人搬来折叠桌,有人直接把防潮垫铺在草地上,大家把背包里压箱底的食物全都拎了出来。
零食、罐头、即食面、甚至还有人掏出卤味和面包。最夸张的一名警员竟然从包里拎出一只沉甸甸的保温桶......
“喂,谁这么夸张啊?带汤上山?”
“我老妈煲的,不带上来会被她老人家念死。”那警员理直气壮地盛出一碗,热气腾腾地啜了一口。
代哲和黎睿并肩坐在一旁。黎睿跟那群叽叽喳喳的人凑到一起,显得很安静。他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接过代哲递来的食物。
就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光吃有什么意思?既然是跨部门协作,大家来玩游戏唱歌啊!每个人都得唱一首最能代表自己现在状态的歌!加深了解嘛。”
他们拿着总督察的喇叭充当临时话筒。大家互相推搡,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刘国栋看不过眼,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胸口:“我先啦。”
刘国栋一到聚会就自动进入“气氛组”模式。他一把抢过喇叭,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就唱:“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红日’一出来瞬间点燃了全场愣头青,把所有人刚才爬山的疲惫冲刷得一干二净。
有人立刻跟着合唱,有人吹口哨起哄,还有人把手里的饮料举起来充当荧光棒。
刘国栋唱完还不舍得放下喇叭。
直到有人突然长出正义把他赶下去,“ 够啦!你当自己来红馆开演唱会啊!”,他才嘿嘿笑着把话筒推到了下一个人面前。
正巧,轮到了黎睿。
黎睿下意识摆手,“我真不会唱。”
“黎sir,不行啊!”人群里那帮年轻警员立刻开始起哄,“不可以因为是领导就有特殊待遇!大家都要唱的!”
代哲坐在一旁,用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黎睿。他还真没听过黎睿唱歌。
黎睿平日里确实没架子,这下应该是躲不过去了。
他在这一片“黎sir!黎sir!”的欢呼声中,接过喇叭。
前奏响起,是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
“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这晚以后音讯隔绝……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情如曲过只遗留,无可挽救再分别……”
尾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夸张地“哇”了一声,跟着起哄:“Wow Wow,黎sir你不去当明星真是好可惜!”
旁边立刻有人接得更损,“虽然你讲得很对,但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懂溜须拍马,啧啧……可见城府之深,前途无量啊。”
两个二百五说着说着就开始掐起来了。
黎睿唱歌好听,不单是嗓音清冷悦耳,而是因为他唱得太生动了,那种字里行间渗出来的、无法挽回的离愁别绪......
这首歌是陪黎睿走过这五年的歌。他唱歌时根本不需要看手机上的歌词,那些字句早已刻在了他的骨血里。
他是在自虐。是因为害怕,害怕如果没有这些痛感的提醒,随着时间流逝,他会模糊了他们之间的回忆。
黎睿唱歌时全程低着头,直到最后一句尾音消散,才敢偷偷抬头去看一眼代哲。
代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在火光的明暗交替中,黎睿清楚地看见代哲的眼睛红了。
黎睿认识代哲这么多年,只有最近,总是看到他如此频繁流露出这种情绪。
黎睿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把喇叭塞到了身旁的代哲手上。
两人的指尖在黑暗中一触即分,那滚烫的温度让黎睿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代哲不怯场,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消散的颤抖:“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五年前,黎睿走的时候,代哲恨过、也怨过。
但就像这首歌唱的一样,他从来没有一天不爱过。
歌声落下,现场死寂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口哨声。
“代sir!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刘国栋在旁边大笑,“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暗恋哪个警花这么深情?是不是咱们警队里的啊?”
陈思思在一旁,仿佛开了天眼,头上一句又一句 “......卧槽......卧槽” 飘过。
代哲挑了挑眉,随口回敬道:“怎么不能是警花暗恋的我呢?老子好歹也是警草吧。”
“听起来不像啊代sir!你刚才那样子分明是被人甩了以后苦苦哀求的样子嘛!”
代哲一脚踹上那人的屁股,“收声啦你。” (粤语:闭嘴的意思)
黎睿低下头不停地扣着手指,但代哲就坐在他旁边,存在感强得令人发指。
等所有人唱完一轮,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警长站起身拍拍手:“好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回各自的帐篷!”
一提到帐篷,黎睿那颗还没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疯狂乱跳。
按照白天的登记........
代哲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着他,眼底的猩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魅惑......,“黎sir,”他语气轻轻的,“还不进来?”
黎睿站在帐篷前。
今晚他跟哪个同僚睡同一顶帐篷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代哲。
他看出来了,代哲跟他一样,也没放下。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进。
代哲有了另一半。不管那个人是谁,那都是代哲现在的生活。黎睿觉得自己只要踏进这个帐篷,就等于承认自己对这个曾亲手推开的人还存着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
更何况,他还有另一个担心。
万一哪天真的轮到他......那他就是在害代哲。
他盯着帐篷里那盏小灯,灯光把代哲的影子投在布面上。黎睿喉结动了动。
算了。
他不可以进去。他就坐外面,当站岗了。
反正大晚上应该也没人看见。
他刚把脚往后撤了一步,下一秒,帐篷的拉链缝隙里猝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扣住了黎睿的手腕,猛地一拽,黎睿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了狭窄的帐篷内。
拉链“唰”地一声被带上。
代哲坐在帐篷口,不让他出去,抬眼看他,“你在外面磨蹭什么呢,这么多年这坏习惯还没改掉,磨磨唧唧的。”
现在好了,出也出不去了。
黎睿此时根本无法直视那双眼睛,他只能装作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把他们两个的登山包推到两人中间,背对着代哲迅速钻进睡袋,把自己裹起来:“我困了,你也早点睡。”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嗤。”代哲在黑暗里气笑了,“黎睿,你干脆自己单开一个生肖吧,属鳖挺好,没人比你更像缩头乌龟了。”
黎睿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
但其实耳朵却竖得比谁都尖,听见代哲挪开了他放在中间的登山包,听见他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代哲却不打算放过他,过了一会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喂。你刚刚在山下说了什么来着?”
黎睿心里一沉。
他想起在下午山腰上,不会是那句:“如果你有任何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 他说的时候是真心的,这时候再装死,太丢脸了。
但是大半夜的,代哲需要他干什么......?
黎睿缓慢地翻了个身,声音小小的:“……你想我帮你做什么,说吧。”
代哲在黑暗里像是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很轻,是拿捏的意思。 “我现在内急。”他语气一本正经,“下午脚受伤了,你得帮我扶我一下。”
黎睿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你刚才不才去上过厕所吗,这么年轻肾虚?
更何况,你明明健步如飞!
第二反应是:这两件事有任何逻辑吗?
黎睿第三个念头是:代哲应该还要脸。他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把话问清楚,语气尽量平静:“你……是想上厕所,对吧?”
代哲侧过脸看他,眼神在一片漆黑里,精准地盯着他:“你觉得呢?”
黎睿:“……”你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