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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荒岛中苏醒 ...

  •   海面上方的夜空,群星璀璨,圆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清澈如水,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这座宁静的小岛。观海小楼的瞭望台上,林砚和晓蕊并肩坐在在长椅上,一起看着广阔无垠的星空,聆听着悠扬起伏的海浪声。今天晚饭后,他们和往常一样坐在这里,在清风中,看夕阳晚霞,看星空明月,聊着曾经人世间的事和近来小岛上的事,他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慢慢地,小蕊靠在林砚的肩上睡着了……
      他们遗落在这个孤岛上一年多了,他们在这里努力地生存了下来,在这里建成了自己的家园。此时的他们,就坐在他们一木一石亲手搭建的“观海小楼”的二楼。进入梦乡的晓蕊轻轻靠在林砚肩上,呼吸均匀绵长。
      林砚一动不敢动,怕惊扰了晓蕊的这份安宁。他抬头,望着璀璨的星河和雪白的明月。
      一阵柔和的轻风拂过,带来了身旁篝火温暖的气息,也带来了一阵恍惚。林砚的目光从星空落回到晓蕊恬静温婉的睡颜上,再落回脚下他们一点点开辟出的“家园”——那坚固的山洞、整齐的院落、冒着袅袅余烟的火塘……一切井然有序,透着粗糙闲适的温馨。
      这一切,是真的吗?
      一种奇异的感受,漫上心头。究竟是眼前这个与世隔绝、星空为盖海浪为枕的孤岛是现实,还是记忆中那个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充斥着会议、项目和人山人海的人间是现实?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他想起和晓蕊如何点燃第一簇火焰,如何垒起第一块石头;想起面对那条巨型蜈蚣时义无反顾的舍身相救;想起被巨型海鸟袭击时的狼狈,还有合力驱赶那不速之客后的相视一笑;想起他们投在海中的漂流信……
      共同经历的艰险,互相守护的瞬间,如同藏在贝壳里的珍珠,在记忆的深海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这些画面交织、重叠,最终将他拖向更深、更远的回忆——一切开始的那个时刻,那个冰冷、无助、充满咸涩和绝望的起点。
      那个起点,是他们温暖悠长的故事的开始……
      那一天,林砚的意识渐渐苏醒,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寒冷,海水蒸发带走体温,湿透的衬衫紧贴皮肤,粗糙的沙砾硌在身下。紧接着,是浑身肌肉被碾过般的酸疼,尤其是脖颈和肩膀,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零件。
      林砚猛地咳嗽起来,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呛出,喉咙火辣辣地疼。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眩光刺入,让他瞬间眯起了眼。
      视野逐渐清晰。
      上方是明净到不真实的蔚蓝天空,几缕薄云丝絮般挂着。身下是细腻的白沙,一直蔓延到不远处湛蓝的海水边。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海岸,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哗哗声。周围,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里低吟,偶尔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的林间传来,交织成一曲宁静祥和的背景音。
      他勉强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陌生的海岸线向两侧延伸,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弧线的尽头,是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的绿色山体,圆锥形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沙滩靠里的地方,开始出现低矮的灌木丛和零星的棕榈树、椰子树。这生机勃勃的声响,反而更加反衬出此地的与世隔绝——除了这些自然之音,再无任何属于人类文明的迹象。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四肢软得厉害,脱力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在站起的瞬间又跌坐回去,只能无力地喘息着,茫然地打量着这座孤岛。海岸线干净得异乎寻常,他徒劳地搜寻着,视野里除了自然的造物,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也许只是这一面如此?也许岛的另一面,会有航船,会有灯火?
      希望微弱,但必须抓住。
      喉咙干得冒火,胃部也因为饥饿而隐隐抽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锁定在几米外的一棵椰子树下,那里散落着被风暴吹落的棕色椰子。他爬过去,捡起一个,环顾四周,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反复砸向椰壳的同一位置,直到砸开一个口子。清甜的汁液涌入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烧灼般的干渴,他又费力地撬出些雪白的椰肉,胡乱塞进嘴里咀嚼。体力随着糖分和水分慢慢恢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站起,这次稳住了身形。又捡起一个看起来更饱满的椰子,握在手中摇了摇,里面有清脆的水声,确定是一个完好多汁的椰子后,在旁边柔软的沙地上用石块钻开一个小口子,又折了截小树枝堵上,准备带着路上喝。他决定沿着海岸线走,这是最可能发现人类踪迹的地方。
      沙滩柔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圆锥形的山体始终是视野的中心,像一个沉默的导航标。他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海岸线的景致没有多少变化,虫鸣鸟叫依旧,却无法驱散心底逐渐弥漫的绝望。汗水浸湿了额发,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一点醒目的颜色进入了他的视野。
      在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上,距离不断上涌的海浪边缘约两米的地方,一个橘黄色的物体半掩在沙子里,异常醒目。
      是救生衣!
      心脏骤然缩紧,他加快步伐走过去。
      靠近了,看清了。果然是一件标准的航空救生衣,鲜艳的鲜黄色。而穿着救生衣的,是一个蜷缩着的纤细身影。
      一个女孩。
      她侧躺着,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黑发间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一只纤细的手。看上去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一动不动。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他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地探向她的颈侧。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搏动,透过温凉的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
      还活着!
      他轻轻拨开她脸上被海水黏住的发丝,露出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这张脸……林砚微微一怔。登机时,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她就走在他前面不远,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双肩包,气质文静温婉,过舱门时还对着空乘人员轻轻点头微笑了一下。当时他只觉这女孩让人感觉舒服,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这般绝境。
      情况紧急,林砚立刻回想起在学校应急培训中学到的溺水救助知识。他迅速检查她的口腔和鼻腔,用手指小心地清理掉里面的少量泥沙和海草碎屑。随后,他跪在她身侧,双臂穿过她的腋下,用力将她翻转过来,使其面部朝下,腹部横置于他屈起的大腿上。他用力且有节奏地拍打她的背部,同时保持着头部低于胸部的体位。
      “咳……呃……”几声微弱的呛咳声从女孩喉间溢出,一些混着泥沙的海水从她口鼻中流了出来。
      林砚不敢怠慢,重复了几次拍背和调整体位的动作,直到确认她不再有液体主动流出。他这才小心地将她转移到树荫下,恢复仰卧位,让她的头偏向一侧,保持呼吸道通畅。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他拿起那个盛着椰汁的椰子,小心地凑到她的唇边,极其缓慢地滴入几滴清甜的椰汁。椰汁顺利地被吞咽了下去,虽然缓慢,却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信号。
      海风带着凉意吹来,林砚注意到女孩在无意识中轻轻颤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在阳光和海风作用下变得干爽的外套,毫不犹豫地脱了下来,轻轻盖在女孩的身上,尤其是胸腹位置,为她保存那点微弱的体温。
      在此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和看护。他守在她身边,隔一段时间就为她滴喂一些椰子水,观察着她的呼吸和面色,时不时探一下她颈间的脉搏。时间在潮起潮落和远处的鸟鸣声中缓慢流逝,他的目光时而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时而投向那无边无际的、令人心生畏惧的湛蓝大海。
      在这个不知名的荒岛上,他不是一个人了。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心头压上了另一份沉甸甸的东西——责任,以及更深的茫然。
      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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