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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

  •   *

      轰隆——
      暴雨如风暴席卷了摇摇欲坠的北区孤儿院,狂风刮来的雨点淋湿远处的黑点。

      裴郁一手抱着两个孩子,背颈上一前一后各挂两个。
      六个小孩惊恐地抱紧他,一会儿功夫,他就跑出即将坍塌的危楼。

      裴郁大喊着朝她跑来,声音在她大脑里不断回响,“乌黎,走!”
      乌黎想抓住什么,但朝她跑来的男人穿透她的身体,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场景再次变换,男人穿了件黑色大衣松而不垮地裹着身,肩线微垂却不见邋遢,反而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松弛。大衣的袖口专门做了收口,他抬手握着毛巾擦水渍时,衣摆随步伐轻扬,扫过脚踝边的积水,留下浅浅的痕迹,睨了她一眼,“乌黎,你室友的选题比你男朋友都重要?”

      “放弃咱俩的约会,跑这破地儿来?”
      “你故意的吧。”
      裴郁用力擦了擦乌黑的碎发,眉眼同样是湿润浸着冷意。

      他没擦几下,不遮眉的刘海全数撩到额后,薄唇勾了点弧度,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没怪你,”裴郁嗓音依旧宠溺,忽略她眼神的放空,弯腰直视她的视线,而后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黎黎,你该醒了。”

      霎时,满目白光,乌黎不自觉地皱眉,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她伸手想抓住他。
      她嘶喊,像这一生的眼泪都留尽在这刻,“裴郁!”
      她跑了几步,被绊倒的手掌擦出鲜血都要朝消失的人影奔去,“是我啊。”

      泡影消逝。
      乌黎匍匐在地板上,呼吸抽痛,连带着心口都是灼烧的痛觉。
      耳畔的声音变得焦躁,夹杂着雨夹雪敲击窗户的声音。

      乌黎猛地睁眼,枕边的夜灯亮着微光,她偏头,窗外的雨水正奋力敲击玻璃。
      又梦到了裴郁。

      她蜷缩在被子里,手脚冰凉得让人无法忽视。
      乌黎从小的体质就是温度下降就会全身冰冷,得耗费很大的功夫才能热乎起来。

      已经很久没试过这种滋味了,这一切都归就于裴郁的功劳,他一开始试着用热水袋给她暖脚,也试过电热毯整宿开着,但不出第二天早上嘴里干涩难挨。他又换了几种方法,再往后,她上了大学,他每周都飞回来陪她跑步,托他的福,体质不出所然的好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消失后,手脚冰凉的老毛病又回来了。

      空气在被子里变得稀薄,乌黎刚伸出头,终于知道今夜为什么能梦到他了。
      —煤气泄漏,她差点死了。

      春禾是在下午的时候进的少思苑,小区对外来人口的防范很到位,她提供了详细的资料,才被放了进来,年关的红春联刚贴了小半,京北的风裹着干冷的凉,从树梢刮过胡同口的老槐树。

      往日里挤着卖糖瓜和福字的小摊少了半,就剩个老大爷缩在棉大衣里守着摊子,面前的红纸摊开,却没几个人驻足。

      今年戴口罩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有人捏着一次性蓝口罩,露着半张脸快速地走,也还有人没习惯,把口罩拉到下巴,遇着熟人远远叫喊,临了身前又赶紧捂上。
      要怕不怕的也是好笑。

      春禾对新冠的零星案例还没重视,觉得就一个流感发个烧睡一觉就好了。
      乌黎这栋很好找,门口有颗梨树就是了。
      她第一次来这边,也是乌黎生病后第一次找她。

      门虚掩着,冷风趁机往里钻,玄关的鞋柜上放了瓶酒精喷雾,玻璃瓶装的,瓶身凝着细雾,屋里一片沉寂,她靠坐在沙发边,屁股下塞了个毛绒小狗娃娃。
      “小满?”她习惯叫她笔名。

      乌黎应声转头,她的气息平和,脸上完全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可半月前她哭着打来电话求她回忆她的丈夫,作为《乌梨》这本书的编辑,她和作者少有谈论私生活的时间,偶尔聊天也有约出来过,但就是没有提过家里的事情,连知道她患病后,都觉得她说的话做的事连带着她的丈夫,是不是都归结为病症发作。

      但她印象里的乌黎不是那种讲究是是非非的女生,她内核强大,双专业拿到淳鹤大学的学位证,她坚韧地走到现在,却受到病痛的威胁,如今...

      乌黎和她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茶香从紫砂壶的壶嘴攀腾而上,热气隔开两人。

      春禾看了眼搁到地上的煤气灶又看了眼大开的门窗,还有空气未散尽的味道,有了不好的猜测,“煤气泄露了?”
      乌黎轻咳,“昨晚睡得太熟了,惊醒就发现出了这事。”

      烫好茶杯后,她倒了半杯茶水递到春禾面前。
      她不在其他人面前提及裴郁,总觉得提多了别人会以为她是真的病了,陈池月本来就惦记她的存款和房子,真要被她想到这一招,指定把她送精神病院。

      春禾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清冽的茶味像她身上的味道,让人感受到宁静的滋味。

      乌黎早已和半月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太一样了,她依旧明媚耀眼,温柔大气,只不过眼底的忧伤堪堪明朗,她眉尾轻扬,尽量像自己看起来挺好,“春禾姐,不是说乌梨要再版了?这次过来是需要我做点什么?”

      春禾将包里的合同放到她的手边,将上面的意思传达到位,“是这样的,出版社这边开了老书新出的计划,上面选了这本书,这是不久前拟好的合同,如果能授权,社里会让人送签名纸过来,大概五千亲签五千印签,我过来也是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意向。”

      沉默片刻。
      春禾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耐心地和她交流,“其实,按照私心,我不希望你接,但如果我不告诉你这件事,我想也是不对的,小满,保重身体为大。”

      乌黎点点头,“我明白的,姐。”
      眼眶早没涩意,窗外的树叶簌簌响,像空灵的敲击声,她回握春禾的手,“放心,签名纸我会如约寄过来,不用让人过来取了,再往后还不知道后续疾控的打算,倘若哪天我因病离世,那这本书也算我的遗作,为出版社打出点招牌也是好的。”

      本来以为春禾不说,她也不会想到这里来。
      其实不然,她的脑子是清醒的,清醒到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所以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春禾没有把握能够帮她,但事实是,得知乌梨再版,她也想着能够用以前来帮她振作。

      不论是真的臆想,还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都不该被掩埋。

      **

      送走春禾,乌黎拢了下外套,她在玄关拿了把黑伞,转头去了附近的商超。
      工作日的京北长生区没多大喧闹的迹象,沿途的墨绿板道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

      乌黎很喜欢踩水,往常她的裤腿都是被塞到筒靴,衣服扎到长裤里,随便哪个道上的水凼都能踩一脚,如今她试探地用板鞋淌了下水,干净的积水很乐意透进她的鞋袜。
      她的耳畔没有响起男人失笑的唠叨声,也没人把她揪起来扛回家。

      “是我的臆想。”
      乌黎开口。

      她半蹲着用纸巾擦了擦水渍,经过便利店,玻璃门上贴了张歪歪扭扭的纸,写着 “口罩有售每人限买两个”,门口排着不长的队,都是低头刷着手机的人,屏幕亮着,应该是在看刚传出来的消息,乌黎没停留,沿着板道进了商超。

      琳琅满目的吃食摆放各异,乌黎拿了点这几天用得上的,还有水果,家里的纸巾好像也用完了,她下意识叫了声,“裴郁。”

      等待回应期间,她拿了包薯片,才反应过来,失神地站在零食区。
      “没有裴郁。”

      最后东西也没买成,她只买了那包薯片。
      直到回家后,她才想起自己忘记付钱。
      ...

      第二天,物流的快递员轻车熟路地给她送来签名纸。
      乌黎问:“小哥,你等会从小区那个商场过路吗?”
      小哥帮她把箱子搬到门口,顺手推到玄关显眼的位置,“去的,怎么了?”

      乌黎摸出十块钱,说明昨天的事情,小哥理解并表示等会会拿去。
      知道现在管控比之前严,他还能给自己送到家里来,乌黎很感谢,给他递了瓶水,“麻烦您了。”

      小哥接过,擦擦汗,“言重了,我家小孩很喜欢你的书。”
      小哥说完后,就走远了。

      乌黎也没过多在意这个插曲,她把签名纸和需要签名的句子抄好后,拿了百来张放进袋子里,车钥匙躺在进门的篮子里,她检查好需要的东西后,开车前往城北。

      纯白的车子驶入墓园,乌黎照惯例买了束花,登记了名字后往山上走。
      林余的墓穴在山顶左下侧的位置,满山鲜花争先齐放,新鲜的空气萦绕在她的周遭。

      乌黎默不作声地爬到最上面。
      直到能看到墓碑后,才停下脚步。

      前后两天的时间,她都过来,自带板凳,时不时和墓碑说说话,又或是在签名纸上誊抄句子。
      作为第一个进墓园的人,再到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守墓的老伯偶尔也来这边巡视,得知她的身份和在做什么,终于是不再到她眼前晃悠。

      手里的蓝笔用得很快,罗列两页的特签选择更多的只有五句,还有一句是最高赞。
      偏偏都是她喜欢的。

      【如果有人比我更爱我,那我一定带他私奔到月球。】

      【少年站在台上,他骨相好肩宽窄腰,明明是耀眼的存在却在两分钟内为我写了一首歌。】

      【亲爱的先生,你在夜里埋头痛哭时,是否也在悔过中祭奠我们的爱情。】

      【我知道没人能看破我的难堪,也没人能救我于水火,但有一秒那道光也是落到我的手上,所以这是否算是上天没放弃我,毕竟我只想活下去。】

      【暗恋了十年的人在意外中爱上了别人,我再也没能窥探过太阳,因为无休止的打扰,就是骚扰,就像我无法用委屈来杀死这十年。】

      【H问你觉得这本是您心里的好结局吗?不全是,所谓的好结局其实要比坏结局更难以释怀,因为没人能保证这个故事的结尾是保质的,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后故事会转变,毕竟爱情想要完满太少太少了。】

      五千份签完,乌黎全数寄走。
      午后,她拿着帕子在家里大扫除,从精神抖擞到精疲力尽。

      乌黎还是不满意,床上用品在她的手洗下变得破损不堪。
      想换洗的窗帘因为组合楼梯的局限,她没那个办法。
      反正就是家里里里外外都离不开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才想起那个人,是裴郁啊。
      可是爱人怎么会忘记呢。

      夜幕降临,手机滋滋作响。
      乌黎接起,“乌黎。”
      她没作声。

      那边又说了一句话,“今天工作日,你不来上班在家睡过头了??”
      业务主管本就不满乌黎的能力比她好,人又漂亮,去分公司两年把每样事情都干的漂漂亮亮。

      昨天下班时,她偷听到乌黎得病的消息,这几天都没看到人,才确定下来。
      乌黎愣了下,看了眼手机上的年月日。

      “抱歉。”
      “什么抱歉,你现在立刻回公司。”
      电话挂断。

      乌黎塞了把药吃,头疼的毛病才好了不少。
      身体机械地照着脑袋的指示拿着外套和包包,搭电车回公司。

      站台可谓是人满为患,乌黎被迫往前走了两步,晃神之间,她转身往回走。
      半小时,她出现在机场。

      【回琴岛】
      【回北区】
      这是她现有的意识里,能接近裴郁最近的地方。

      那里虽然不好,但美好的回忆太多了。
      他离开前,曾告诉她买个房子在那里。
      直到上了飞机,在位置上睡了几个小时,随着人流下机时,有人叫住她。

      “乌黎?”
      来人是个略胖的中年人,他拿着中文包,满脸不置信。

      “你是?”
      “我啊,你老板,第一份工作那个物流公司,你兼职来着,我喝多了碰了下你的手,还被你男朋友打了一顿那个。”

      乌黎只是点头。
      那人笑了笑,“要不是你拦着,他肯定进局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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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 早上10:00 女主人设图还在排期中 画师正在赶(12月份就下了) 连载不入V 完结入 谢谢大家的支持 特地祝各位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现生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