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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山洞过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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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泽父说：“当初，我养好伤后，就带着你苏、朱、玛钦次旦、岳、杨、单增曲扎诸位叔叔从云南金沙江畔开始出发，那时候，云南与西藏还没有通公路，到处是山和河流。我们骑着马，赶着牦牛，运载些西藏紧缺的商品。我们有时还得绕道走，躲避土匪横行的地带，多亏你的两位藏族叔叔会说藏语，能够与他们交涉，送些礼品，他们就放我们过去了。有几次还真担心他们扣押人和商品，但我们打出的旗号很响亮，他们与云南当地大户彼此风马牛不相及，各自的地盘都比较大了，没必要相互争斗，消耗势力。他们有的彼此通婚，当一方受困时，另一方则给予支援，有的大户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有的即使互相有冲突，破些小财也就化解了。他们靠着武力进行经商，盘剥的是当地和外地的百姓。
“我们一边行路，一边把当地的地形画了出来，土司、官府的兵力，心里也大底有个数目。
很快，国共合作，共同抗日。西藏地区的国民党，并不知道我们是地下党，那时候来西藏做生意的外地人并不在少数，还让我们几个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我们一起为中外部队做联络工作，训练当地的民众，征集粮草兵马，投入到中印、中缅抗日队伍中去。国民党官员和当地土司当中也存在善者，也有一些恶人，我们尽量联合好的，规劝坏的，这样倒也相安无事。”
“我们也给当地的民众讲一些西藏之外中国的情况，他们知道国共两党的大致关系，知道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主席将成为人民的大救星。我们不说□□的坏话，当然也不说他的好话，那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引起国民党官兵的怀疑。即使隐约说些□□心胸狭隘、反复无常、四大家族如何垄断的话，也无妨，因为在一起喝酒时，这些官兵喝醉了，也满腹牢骚，说些这样的‘混账话’。他们不是□□的嫡系，就像宋朝发配到海南、广西的官员一样，认为自己立下了大功劳，却到这么一个山高路远的偏僻角落受苦，好在现在是抗日，不在最前线，牺牲的可能性极小。但有的官兵也是一腔热血的，家乡被日本人占领、蹂躏了，自己想出西藏与日本鬼子结结实实干几仗。有的官兵是从云南和四川过来的，本来与朱德、刘伯承、贺龙三位元帅的队伍里的官兵是老乡、同学，后来在□□的指挥下，不得不互相打仗，说起来，他们火气也是很大的。”
“最可气的是英国的商人，他们倒是很勇敢，从印度边境偷偷过来，贩卖一些枪支给当地民团，然后四处搜集西藏寺庙的书画、珠宝、舍利子等。”
“我们不但要防备从中缅边境的日本鬼子偷袭，还得防止英国商人偷抢国宝。为了不破坏中英关系，你妈妈带领妇女队伍，四处游说寺庙、民众，规劝他们不要贪图一点小利，要保护好国宝，不要流落到英国人手中。英国商人恼羞成怒，几次偷偷地伏击你妈的队伍，他们堪比训练有素的军人。有一次，你妈妈正深陷包围，因为我一直关注着她，所以她的行踪我大体知晓，就能及时赶到，然后从侧翼进攻，把这批英国商人制服了，他们承认了罪行，整个西藏都驱遣了英国商人。”
“即使我早就成了你外公外婆的义子，他们还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们就像迷信河里的鱼是门巴人的祖宗一样，就是要你妈嫁给当地的土司大户，信仰一样，民族一样，将来你妈不会受到挫折。而经过这次共同的战斗，他们见我们能征惯战，又很侠义，也就不再阻拦了，于是，我们几个就分别与当地的姑娘喜结良缘。”
“后来你妈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你的外公外婆只信佛祖，在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左右逢源。但由于我和你妈的影响，他们并不像有的土司那样作恶，压榨农奴了，本来他二人的心肠就挺好的，对待农奴也不差，但他们得给大土司进贡，再说，当时的社会制度，他们不得不收取农奴的大部分劳动成果，他们还得给国名党政府缴税，差一袋子高粱，国民党政府也要叫嚷。”
“这个特殊的身份也有利于我们开展工作，因为你外公外婆对大土司和蒋家王朝还算忠诚，我们借这个家族，去开采虫草、雪莲、三七、天麻等药品原材，收购荞麦、青稞、小麦，购□□支，然后借贩卖之机，把一部分送交四川、云南、青海境内的共产党，再把赚来的一些钱，行贿给国民党驻藏官员和大土司，这样拉近关系，还能在他们酒醉时获得一些军事机密。”
“你外公家的长工都是我们发展起来的党员，还有些藏族、门巴族、汉族的青年，我们疏通关系，让他们在国民党军队里担任文书、班长、后勤主任的职务，他们表现得十分智勇，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我都奇怪，主席当初可以打下云贵川，然后把青藏高原作为后花园，如把国民党反动派的军队引到这里打仗，能功能守，战略迂回就有很大的空间，战术安排会更加机巧。”
净泽母也常给净泽姊妹几个讲当年的故事，她喜欢讲小时候在墨脱的生活，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像荷花盛开的殿堂，蕴藏无限的圣地，没有军队，没有恶霸，只有门巴族和珞巴族，只有寺庙里的和尚，还有远方来朝拜的人们。秀美的风光，汹涌澎湃的江流像奔腾的巨龙，两岸的松柏桦杉和青冈树上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眼睛和文字，野猪、猴子、竹熊、野牛、雪猪、獐子、岩羊、狐狸、豺狼、豹子在这里繁衍生息，还有仙鹤等各种美丽的鸟儿。净泽母知道她的先祖的一半是吐蕃人，一半是当地土著人，她想知道更远古的时期，她的祖先是如何生活的，她想做个考古研究者，研究歌谣、风俗人情、化石、房屋、典藏，她听说过内地的学堂，她向往着越过波密，走出青藏，到京城、江南、海岛去见识一番，甚至干脆出国到欧美世界学习。
“那时，我像一只活在屋檐下的小麻雀，只能骑着马在方圆几百里的墨脱活动，波密、林芝一年半载都不会去一趟。到了季节就在雅鲁藏布江边，一块一块地往里丢下石头，不知道它们现在被冲到哪里去了，也许直到变作沙子它们也不会再见到阳光。白云卷起又舒展开来，山岭野花开了又败，藏獒的小狗又生了小狗，野山鸡领着小野鸡到处捉虫子吃，雪狼围堵藏羚羊，候鸟到了季节又飞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是这样。外面的人很少到‘白马岗’来，我几乎就像这里的小猫小狗、山花一样孤独寂寞，也许我的一生也会像上辈人那样自然地出生，悄然地死去，尸体被河流的鱼儿吃掉，永远消失于尘世像丢在河中的石头。直到后来，‘英国商人’来这里寻宝，直到后来你父亲带领六个叔叔到此‘经商’，再到后来参加了革命，才见到了不一样的阳光、生活、亲人，更懂得了生命的意义。不要像屋檐下躲避风雨的麻雀，而应该志向高远，有鸿鹄之志，不奢求流芳百世，但生命至少不只因为食物而存在，像那些动物、植物那样，食物为了生存，生存就要繁衍，然后再是为了食物！”
净泽听得如痴如迷，她像天文学家喜爱探索宇宙的秘密一样，她喜欢读历史，读了历史，感到自己的生命与祖先的生命就联系起来了一样，未来，她无法看到也无法推测出来，那就是后人研究她们这一代人的历史了。
“你外公是凭借品德和学识做了墨脱的土司，使门巴族和珞巴族化干戈为玉帛，不再为争夺地盘而发生族群血流争斗。再者，英国间谍时不时来这里活动，或者贿赂土司和当地官员，或者小恩小惠骗取民众，或者明目张胆地抢劫，或者偷偷摸摸地做些鸡鸣狗盗的事情，看起来像些风度翩翩的专家学者，本质上却是一些贪婪成性的豺狼。你外公感觉出他们的凶恶，暗地里去说服其他的土司和官员，对这些外来者加强了防范。作为小土司的你外公，虽然剥削当地农奴，但他还是爱国的，呵呵呵，颇有林则徐的风范。土司和官员们有的受了英国间谍的好处，一台相机，一把手枪，一座时钟，就能使得他们出卖许多财宝、古文物，嗨，好在他们没有陷害你外公，你外公对他们真诚相待，从不欺诈，只不过这些时髦的贿赂品确实迷惑了他们的心窍。
门巴族的青年由我组织和领导，珞巴族的猎手们则由达德带领。后来，你父亲带着你的六个叔叔加入了我们，三支队伍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那些以‘考察团’名义活动的英国人。我们的实力逐渐壮大，迫使对方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敢再肆意妄为。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返回印度时，也许这是他们以‘考察团’的名义最后呆在墨脱，他们玩弄花招，一传二，二传三，三传诸多，说是要在某天某日去仁钦崩寺，与喇嘛佛商讨密宗真经一书，实则是要偷取真经。果然，喇嘛佛上当了，他们夜里趁人不备，把白天看到的密宗真经偷到手了，刚要连夜逃走，却突然被门巴支队堵个正着，他们早就料到了，提前已安排了埋伏，正向门巴族支队发动了功击，要不是你爸爸带着你的六个叔叔及时赶到，恐怕就没有你们了。
很快抗日时期来临，中苏美英法联合起来对抗‘法西斯’，那支‘考察队’摇身一变，也成为打击‘法西斯’的一支力量，而且作战十分勇猛。这当中几个飞行员像天空中的雄鹰那般身手矫健，当他们重回墨脱时，我们原谅了他们，放弃前嫌，重归于好。他们的飞机从印度、尼泊尔横跨喜马拉雅山，袭击东南亚、缅甸的日本军，立下了很大的战功。有时，我和你爸暗自庆幸，要不是归放了这些登山健将，或许日本军就能突破、占领林芝、波密、墨脱呢！
有了和他们的这层良好关系，我们给藏外的八路军、新四军送药送粮食送武器就更便利了。遇到什么意外，只消给‘考察团’成员一个电话，他们再给国民党将官一个电话，然后贿赂贿赂，事情就解决了。
解放战争时，他们支持国民党反动派，当然，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因此，这‘友谊’一直保持着，直到新中国成立。他们才豁然而悟，原来我们欺瞒了他们整整十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