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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重逢·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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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唐冥妄再次睁开眼睛时，视野里是灰白色的天空。
不是数据废墟的虚无，不是系统维度的混沌，是真实的、可触碰的、带着微微凉意的空气。
他猛地坐起身，机械义眼自动调焦，扫描周围环境。
灰白色广场，抛光大理石地面，荧蓝色液体在凹槽里流淌。远处有建筑轮廓，尖顶、拱门、回廊，层层叠叠如迷宫。巨大的齿轮嵌在墙壁上缓慢转动，发出熟悉的咔嗒声。
副本。
又是副本。
但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属化的右臂还在，纹路从手腕蔓延至肘部；人类的左手也还在，掌心有旧伤，指节有老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功能正常。
活着。完整的。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浅，像风拂过水面。
从广场另一端传来。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
他缓缓转头——
二十米外，一个亚麻色卷发的青年正从地面撑起身体。棕色的眼睛在灰白光线里像两颗温润的琥珀，后颈有淡金色的接口痕迹，被凌乱的卷发半遮着。他揉了揉太阳穴，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苏袂琀。
风信子。
活着的、完整的、正在揉眼睛的——
苏袂琀。
唐冥妄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几乎是瞬移般冲过去，机械臂伸出——
然后在距离对方三米的位置，硬生生刹住。
因为那双棕色的眼睛看向他了。
带着警惕，带着陌生，带着审视。
“……你谁？”
唐冥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说：我是唐冥妄，我是铁玫瑰，我是那个在缓冲胶囊里抱着纸玫瑰漂流三年的人，我是那个格式化自己也要让你醒过来的人。
但他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秒后，系统提示响起：
【欢迎进入无限流副本《倒置花园》】
【当前副本等级：中级场·荆棘王冠】
【存活目标：在重力混乱区存活72小时，并集齐三色堇碎片】
【您当前的代号已生成：铁玫瑰】
铁玫瑰。
唐冥妄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浮现出一个银灰色的花印——黑玫瑰齿轮的图腾，和机械义眼里的图案一样。
他又抬头看苏袂琀。
对方也在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淡蓝色的花印——风信子的轮廓。
然后苏袂琀又看向他，眉头微皱：
“铁玫瑰？”
唐冥妄点头。
苏袂琀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就一个字？”他挑眉，“你话这么少？”
唐冥妄张了张嘴。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最后他只是说：
“你叫什么？”
苏袂琀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手腕的花印：“风信子。系统给的。”
“真名呢？”
“不记得了。”苏袂琀耸肩，语气很平淡，“醒来就只记得代号。你呢？”
唐冥妄沉默了几秒。
“……一样。”
苏袂琀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个银发男人看他的眼神——那种失而复得、小心翼翼、怕惊动什么的、近乎虔诚的眼神。
2
广场的另一端，另外两人也醒了。
一个古铜色皮肤、右臂布满赤红色刺青的男人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的动作带着某种野兽般的警觉，眼睛快速扫过周围，最后锁定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白发、苍白皮肤、瘦削的青年，正从地面缓缓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体内的什么东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
白发青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淡金色的花印——白昙。
刺青男人也看自己的手腕——金雀葵。
然后他们又抬头看对方。
金雀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这个人看。但他就是移不开眼。
白发青年——白昙——也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流转，像被搅动的深潭。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金雀葵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哑：
“你受伤了？”
白昙低头看自己。衣服完好，没有血迹。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白昙抬眼看他，表情有点微妙：“……我一直这么白。”
金雀葵噎住。
他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闷闷地“哦”了一声。
白昙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远处，齿轮师和影子也从不同角落站起来。六个人——铁玫瑰、风信子、金雀葵、白昙、齿轮师、影子——在灰白色的广场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相打量着。
全是陌生人。
但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跳着某种说不清的节奏。
3
【副本公告：全体玩家请注意】
【当前区域：倒置花园·重力紊乱区入口】
【初始倒计时：71:59:47】
【任务一：进入花园核心区，获取第一枚三色堇碎片——‘谎言’】
【提示：重力将随机颠倒，佩戴鸢尾吊坠可稳定感知】
【鸢尾吊坠发放中……】
随着系统提示，每个人的手腕上自动浮现出一条银色的细链，链子末端坠着一朵拇指大小的鸢尾花吊坠。
【鸢尾花语：绝望的爱】
【功能：佩戴后可感知真实重力方向】
【限制：吊坠的能量无法独立维持，需两人共用一枚——即两名玩家的吊坠必须绑定，共享重力感知场】
广场上顿时嘈杂起来。
唐冥妄没有动。他只是看着自己腕上的吊坠，然后看向苏袂琀。
苏袂琀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
“我们俩一组。”唐冥妄说。
不是问句。
苏袂琀挑眉：“为什么？”
唐冥妄沉默了一秒。
“……直觉。”
苏袂琀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闪了闪。最后他耸肩：“行。”
4
【绑定规则：两名玩家需面对面站立，将吊坠的鸢尾花互相触碰，持续三秒】
唐冥妄走到苏袂琀面前。
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蜂蜜与电离尘埃的气息——那是风信子的信息素，三年了，他从未忘记。
苏袂琀也闻到了他身上的硝烟与雪松。他微微皱眉，但没有后退。
两朵鸢尾花触碰的瞬间，唐冥妄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电流从吊坠传入体内。他的机械义眼自动记录下这个瞬间——苏袂琀的睫毛在轻轻颤动，苏袂琀的瞳孔在微微放大，苏袂琀的呼吸乱了一秒。
然后绑定完成。
【绑定成功：铁玫瑰×风信子】
【同步率：67%】
苏袂琀后退一步，低头看自己的吊坠。链子有点长，垂在锁骨下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唐冥妄看着那根链子，眉头皱起来。
“太长了。”他说。
苏袂琀抬头：“什么？”
唐冥妄没解释。他只是伸出手——那只布满金属纹路的、微微发烫的手——捏住苏袂琀吊坠的金属扣，往上一推，缩短了大约三厘米。
刚好让鸢尾花垂在胸骨上窝的位置。
苏袂琀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收回的手，又看着自己脖颈上调整好的链子，眼神里闪过困惑。
“你怎么知道……”他开口，又停住。
唐冥妄看着他：“知道什么？”
苏袂琀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他说，“走吧。”
唐冥妄没有追问。
他只是转身，走在苏袂琀的侧前方。
那个位置——刚好可以挡住所有袭击，刚好能用眼角余光看见身后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刚好是刻进骨血里的、保护者的位置。
苏袂琀看着那个背影。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的背影让他觉得……安心。
明明从没见过。
明明不记得任何事。
但就是……安心。
5
广场另一边，金雀葵和白昙也完成了绑定。
金雀葵的手还攥着白昙的手腕，忘了松开。
白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可以松了。”他说。
金雀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耳根红透。
“我、我不是故意——”
“知道。”白昙打断他，“走吧。”
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你走前面。”他说，“我跟着你。”
金雀葵愣住：“为什么？”
白昙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湖水。
“因为你走路的姿势……让我觉得安全。”
金雀葵的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走到前面。
白昙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后颈那些赤红色的刺青纹路。
那些纹路在微微发着光。
像在等谁。
6
六人分成三组，朝花园核心区前进。
唐冥妄走在最前面，苏袂琀跟在他侧后方。金雀葵和白昙在中间，影子和齿轮师断后。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关注着身边的“陌生人”。
唐冥妄每隔几秒就用眼角余光确认苏袂琀的位置。苏袂琀则在心里默默记录着这个银发男人的每一个细节——他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他握拳时机械手指会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皱眉时眉间会挤出一道浅淡的旧疤。
金雀葵的刺青始终维持着微弱的亮度。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战斗应激，但每次白昙离他太近时，那些赤红的纹路就会亮一点。
白昙注意到了。
他没有问。
只是默默地把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五厘米。
影子和齿轮师走在最后。
齿轮师一瘸一拐，但坚持自己走。影子跟在他旁边，始终保持着随时能伸手扶住他的距离。
齿轮师小声说：“你不用这样，我没事。”
影子没说话。
齿轮师又说：“你话真少。”
影子还是没说话。
齿轮师叹了口气，放弃了。
但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7
第一处重力紊乱区出现在回廊入口。
唐冥妄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突然翻转。他的身体朝一侧倾斜，吊坠瞬间亮起，告诉他真实重力方向是向□□斜45度。
他稳住身形，同时伸手——
一把抓住了身后苏袂琀的手腕。
动作快得像本能。
苏袂琀被他拽住，才没有在错乱的重力里摔倒。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唐冥妄。
“……谢谢。”
唐冥妄没有松手。
“重力紊乱区还有三段。”他说，“我拉着你走。”
不是问句。
苏袂琀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涌。
最后他说：
“好。”
唐冥妄收紧手指。
掌心传来熟悉的、微凉的触感。
三年了。
他终于又握住了这只手。
8
穿过第一段重力区后，六人在一处平台短暂休息。
唐冥妄坐在角落，苏袂琀靠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苏袂琀突然开口：
“我们以前认识吗？”
唐冥妄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前方。
“……为什么这么问？”
苏袂琀沉默了几秒。
“你调整吊坠的动作。” 他说，“你抓我手腕的位置。你走路时永远走在我侧前方。”
他顿了顿。
“这些不像是对陌生人的反应。”
唐冥妄没有说话。
他想了很久——想那些被遗忘的、被格式化的、被数据洪流冲刷干净的过去。想白色实验室里的草莓蛋糕，想后院的白玫瑰，想缓冲胶囊里那朵永不枯萎的纸玫瑰。
想他格式化自己也要让这个人醒过来的那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他说。
“但我希望是。”
苏袂琀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灰色的、一半是人类一半是机械的眼睛，看着那些金属纹路覆盖的半边脸，看着他说这句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被什么攥紧。
“我也希望是。”他轻声说。
远处，金雀葵正在给白昙包扎手腕上一道极细的划伤。
“这么小的伤也要包？”白昙问。
“要。”金雀葵闷声说，“万一感染呢？”
白昙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没有拆穿他那句“感染”的借口。
只是安静地让他包。
齿轮师和影子坐在另一边，各自沉默。
六个人。
三组“陌生人”。
在遗忘的深渊边缘，小心翼翼地靠近着彼此。
像六颗终于找到轨道的星。
【当前存活玩家：6/6】
【已绑定搭档：铁玫瑰×风信子（67%），金雀葵×白昙（61%），影子×齿轮师（53%）】
【下一目标：倒置花园·镜厅，获取三色堇碎片·谎言】
【遗忘的齿轮，开始重新咬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