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遗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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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干燥而而略带寒气的地下遗迹内，她盯着墙壁上的烛火出神。
“现在，我们都被困了。”再三巡视了所有连通的内室以后，金发少年这样对她说。
她扯了扯嘴角，很想做出一副乐观的样子，但眼下实在笑不出来：“那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金发少年有些诧异，“最直接的方案是解开这幅星图的机关，想必不仅可以打开隐藏的密室，就连前面放下的断石应该也有什么办法消退。”
“基尔什，我记得昨天问你，你还说按目前的进度解开星图要一周左右。”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们就在这待上一个星期应该就没事了。”少年肯定道。
她有点想叹气了：“……人可以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活多久？”
“啊，好像确实不超过7天。如果缺水的话，3天？抱歉，我忘了。”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反应过来。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天然呆？
她站起身来：“还是我来再看一遍吧，毕竟这边只有天文的东西是我不了解的，关于地下城的构造或许还有遗漏之处。”
…………
被困的第12个小时。
饥饿已经有点影响到她的神志了，她很想给自己拍个‘痛觉耐受’的魔术，但饿感恐怕并不在痛觉的范围内，而且比起胃里灼烧的感受更痛苦的，是源自喉咙越来越无法忍耐的饥渴。
在无法进食的当下，由于魔力也无法补充，每一个魔术的使用机会都极为珍贵，在干旱的沙漠地形里调用水源也遵循时空相隔和等价交换原则，一等一的耗魔，她想现在还不是时机。
基尔什顾不得仪态团坐在地，演算的稿纸密密麻麻铺了一地，他从刚才开始就陷入漫长的沉思中，看表情像遇到了无法理解的难题。
她此前又找到了一个暗室，进一步验证了她关于这个房间是古巴比伦某个城邦祭司祈祷之处的猜想。暗室内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类食物和水罐，猜想当初应当也是用了保鲜一类的魔术存放在内，可惜经过三千年的风化，这些东西的本质恐怕只剩石头和泥土了。
复原魔术也只是能针对某个短时间内变化的物品，这种距今几千年的东西想要变成食物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风洞和采光处的寻找也以失败告终。这幅头顶上的星图有数个星座是以孔洞的形式存在的，她曾猜想是否顶层是薄弱的夯土，既然可以通风那么也可以用外力破坏，事实证明行不通。顶部是比房间大门处落下的断石更坚硬沉重的存在，那几个孔洞不仅透着外界送来的光，而且仰赖这些气孔，他们才没有被憋死。
星图的谜题明面上就有两个，从孔洞中落下的日光映照在土地所形成的星座，以及头顶上看似毫无关联且充满错乱的全宇宙观星图的对应关系，更深层次的只怕只有基尔什才知道，她对天文学的了解真的只有在全体基础科时学习的那些入门东西。
她又绕到断石前，它毫无预兆地落下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未尝没有之前没发现的线索。
考古工程已经持续了很久，这个房间被发现了两个月之久，他们甚至没有察觉有如此机关存在，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结界隐藏了它，并且在断石落下后，他们无法以任何现代或是魔术的方式向外界传递信息，恐怕不是魔力隔绝这么简单。
那么——触发它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房间此前相当热闹，有很多负责清扫出土物的人员在此不分昼夜的工作，后来那些关于魔术的古籍和器物被陆续搬运出来，来得最频繁的只有她和基尔什两个人。
等等，两人？
她想到了一件事，在今天之前，这个房间从来没有只有他们两人同时出现，正是因为基尔什半夜睡不着找她引路，他们才单独出现在了这里。
“基尔什，基尔什，”她立刻回头推醒仍然陷在思考里的金发少年，拉起他的袖子，“我有想法了，跟我来。”
少年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地走到断石前，她才发现缺水的不只是自己，他也显现了一定的身体虚弱，但现在顾不得这些，她用魔力构造了一把小刀，对他说：“ 用它搞一个伤口，同时滴下我们的血液，我觉得应该会显示出去的方法。”
少年点点头，展现了异常的信任，什么都没说就把刀直往自己手臂上割去。
“等等，”她拦住他，“让我先作成一个同频魔法阵。”
所谓同频魔法阵，就是以土地/岩体/自然构成为媒介，连接过去和现在，抓取魔力波动用以将过去的一些“意义”显现在当下的一种仪式，对于考古科来说是非常实用但也相当高深的术式。
她手脚麻利地画好了法阵的纹路，又介入了几个因为就地取材而必须等价替代法阵组成的补充术式，就听一旁的少年说：“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米莉娅做这些的时候真的是利落又迅捷。”
她回道：“我家系的魔术就是法阵的精简。”
“原来是这样。”少年自觉失言，正想说点别的什么时，只听她说：
“很鸡肋是不是？既不是改进，也不是代换，只是把作成的时间缩短而已，无法对现有的传承魔法阵做出改良，也没有办法代换一些古老法阵中缺失的珍贵原料，更和魔术师追求根源的崇高愿望毫无关联，在时钟塔的很多人看来，是比下水道还要不如的传承。”
“不过，这对考古这种现场有很多脏活的学科来说还是很管用的。老师肯定了我的价值，我想既然这里有用的上我的地方，那就证明我的祖先所开创的东西并非一无是处。我不会对家传魔术感到自卑或是自傲，我知道的是，它确实实用，就和我的姓氏一样，可能这就是施密德的风格。”
施密德在德语里意为“铁匠。”
少年眨了眨眼睛，想组织语言回应她时，又听见她说：
“抱歉，自顾自地说了这些，让你为难了。来滴血吧。”
两滴血同时落下，分别落入法阵两端的凹槽中。她轻声吟唱着咒语，周身显现着幽微的光，感到有什么东西确实地进入了她的脑海中。
试炼之人
日与月的神子啊
你们将在这死关中显现神赐的智慧
解开星海的谜题
而隔绝拉马什图的诱惑
两个人中只有一个能走出
……
她睁开眼，确定另一侧的基尔什也同样‘听’到了那清晰无比的神谕。
“日与月的神子……”少年低语着，“所以触发条件必须是满足魔术体质的两个人？你的属性我没猜错的话是水和风？我是地和火，难怪。”
她颔首肯定了他的说法，补充道：“至于拉马什图的诱惑，他在古巴比伦里是邪恶而混乱的象征，加上我之前的一些发现，终于凑齐了这个线索。恐怕就是不要让我们动那暗室里的食物和水吧，必须要在断食断水的情况下通过。”
“和我想得一样啊，这个地方既是祭司的祈祷室，也是选拔祭司的地方。投入两个人，经过死关一样的苦修才有一个人能通过，如果解不开问题，那么宁愿两个人都死去也不会出现新的祭司。这就和这处遗迹的石碑对上了，有些年代的祭司名字是空缺的。”
米莉娅笑得很勉强，“真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指明了脱困的路径是没错，但是这出口变成了唯一。”
她暗暗想，我真希望你不负天才之名，能找到两个人都得到救济的办法，基尔什塔利亚。
“或许，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她抱起手臂问，“关于那个星图的谜题，你已经卡在那里好久了。”
……………………
“或许，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前辈？”他听见玛修和那橙发的少女这么说。
基尔什塔利亚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招呼：“演习很成功，大家上午辛苦了。接下来去食堂先吃午饭吧。”
A组的成员三三两两地从模拟训练室走出，他余光瞥见藤丸立香和玛修走在队伍最后，正在说悄悄话，再回神看见迎面走来的米莉娅，她上午刚去领了工作人员制服，想必现在还在熟悉迦勒底的各处设施中。
“要一起去吃午饭吗？”他听见自己问。
对方瞥了一眼他身上的作战服，露出了一个像是被惊吓到的表情，慢半拍说：“可以啊，正好我也要去吃饭。”
他不着痕迹地将视线向下扫了一眼，作战服穿着得很服帖，刚刚的模拟战斗里也没有受到损伤的地方，虽然说希望她见到自己不要露出那种忧愁而难为的表情，不过想要改变也没有这么容易。
这么想着，他很自然地问：“我穿这个很奇怪吗？”
“啊？”对方又被吓了一下，反应过来答道：“没有，就是觉得……总之没想象过基尔什塔利亚穿这样的衣服。”
贴身、无机制的白、还有按照身体各部分分区强化的衣料，打扮科幻得像是什么拯救人类的超级英雄。
……虽然他和那些御主成员们就是在干这样的事就是了。
“我穿这样的衣服在这迦勒底是很常见的事，这是用于作战的特殊礼装，拥有灵子转移的特性，也可以更好地发挥从者的各种潜力。”他解释道。
“哦。”她很流畅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提别的谈话主题的意思。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又听见他问：“还适应吗？迦勒底的生活？”
“托您的福，融入得很顺利。不过第二天就让上岗，一天也不给歇，还好工资在人就在，希望你能按承诺地给我的账户里打钱。”她毫不客气地说。
他有点失笑：“这个是自然。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看做你的雇主或是上司，在迦勒底我们都是平级的职员，当下奥尔加玛丽暂时无法履行所长职责，代行的罗马尼·阿其曼人也很好说话。”
“嗯，我知道的。毕竟全世界就只剩下迦勒底的这么几个人，还要搞窝里斗，说不通啊。”她随意地这么回着话，转头看见后面白发的少年又露出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朝他招招手：“哎，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呢，卡多克小哥。”
卡多克在基尔什塔利亚看过来之前就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地做着自我介绍：“卡多克·泽姆露普斯，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术师。”
“哎你这孩子，这样介绍自己不好吧，我记得你上过我的课，成绩还挺好的？”她拍了拍少年的肩。
卡多克似乎是对被叫孩子而极度不适应，想避开也没能避开，脸一下子就臭了起来，“我不记得你了。”
米莉娅觉得他挺好玩:“嗯，也没关系，我也不记得你是哪个科的学生了，只是觉得脸熟罢了。”
“你……”
“那一起去吃饭吧？正好加深一下了解。”她愉快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