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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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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没见,苏凌比他记忆里那没心没肺的小孩憔悴了几分,眼里一直落不下的兴奋,看什么都很好奇的神情像被夜风吹到九霄云外了。
直到苏凌彻底越过他,他才突然回过神,自己刚才一直在盯着苏凌看。
烧烤端上来,除了菜,两个人还点了几杯啤酒,吃下来,几乎喝的脑子有些糊涂了,才回了各自的家。章远飞和赵峥分道扬镳前一秒才想起来自己手机还在他兜里,要到了手机才不紧不慢往回走。
他再一次看见苏凌的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是喝多了老眼昏花了。
“卧槽。”他嘟囔一声,走到苏凌面前,见苏凌蹲在路灯边上也不抬头,索性自己蹲下来看着他。
“苏凌,是不是?”他浑身酒气,一旦喝了酒,说话像二流子。
苏凌抱着腿,往后缩了缩。
章远飞今晚确实喝的有点多。他笑起来,凑近苏凌:“蹲这干什么?啊?”
苏凌抬起头看着他。
章远飞想看清苏凌脸上什么表情,莫非真的被那夺权的表哥们欺负了?
可他怎么看就是看不出来苏凌脸上有表情,找久了就有点烦,他直接看向苏凌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对。
还是没有表情。
他又往前近了,眼睛距离苏凌只有一掌的距离。
“笑一个给我看看。”他说。
苏凌静静看着章远飞,慢慢扬起了嘴角。
章远飞像是有了魔咒,见了这个仔细看有些敷衍,眼神没有丝毫笑意甚至冷漠的笑,却心情大好。
他抬手揉了把苏凌脑袋,起身往小区继续走。走了几步路,他突然想起来,又走到苏凌面前,“忘了,你蹲这干什么?没地方去?”
“有人欺负你了?”
夜风吹过来,吹得章远飞心情挺好。他插兜踢了踢路灯的架子,发现确实很牢固后,扭头看向一直仰头看自己,不说一句的苏凌,有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又觉得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事儿。
他低头冲苏凌吹了个口哨,“和我回去吧,怎么样。”
这几天跟在章远飞后面,苏凌都没什么情绪的波动,包括刚才章远飞指名道姓认出了他。可此刻他真情实意有点想笑,笑章远飞现在就是活脱脱流氓一个,愚蠢至极。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明显,盯着章远飞,一字一顿:“如果我回了哥的家,哥又让我走,怎么办?”
章远飞摇头,“不走。”
苏凌起身,身子压向章远飞,章远飞到底没有真醉,他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几步,苏凌见状骤然停住了脚,没再靠近他。
……
“我这么吓人吗?”他突然轻声问。
章远飞脑袋被酒精糊了一圈,怎么能转过思路回答苏凌问的这种对他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质问的语气他还是能听出来。
没地方去让他回去住一晚也不高兴?前几天不是这小子主动找上门要求自己收留他吗?
“要和我回去吗?”他又问。
“外边是不冷,但我也不打算一直站在这儿吹风,再问一遍,跟不跟我走?”章远飞没什么耐心,一件事他最烦别人说超过三遍以上。
苏凌沉默。
章远飞点点头,转身插兜慢悠悠继续晃悠在回去的小路,越走越远,剩下苏凌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
苏凌发誓,喝的醉醺醺的章远飞能在走出百米开外后想起来回头看他一眼,曾经一起受过的背叛和遗忘他都既往不咎,立刻跑过去抱住他。
章远飞没给他离开原地的机会,没有回过一次头。
天气预报的那场大雨在第二天准时下到了青州,空气里有股青苔味和江面被点点雨水砸出漩涡,振荡出来的水味儿。
章远飞回家躺了一晚,再有酒劲也缓和得差不多了,除了太阳穴还有点抽抽的疼。
看窗外稀里哗啦猛地往下砸,不给地砸出几个窟窿誓不罢休的雨,他搓了好一阵脑袋。
昨晚上貌似是碰见了苏凌那小子,还喊了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家,呵,真是有很大的脸,人家小伙子现在是不放心他,担心起自身安全了。啧确实,估计当时发了什么酒疯,吓着人家了。
随便吃了两口噎到难以下肚的面包,他拉开了客厅的窗帘。
外边下大雨,楼上小屁孩没法下楼打球,从七点就开始在他家天花板上热身,照着NBA人才选拔的路子培养了这是。
他站在阳台窗户边,咬着面包观察起雨滴的摸样。想画雨很容易,但要是画人物雨中打架,那就有各种各样的画法了。
扫视过雨,他低头看向楼下的花坛。
漫天飘飘细雨,花坛边坐了一个人。那人浑身已经被打湿,穿了一件单薄的黄色衬衫,和看不清是黑还是蓝的牛仔裤。
章远飞看清那人是谁后,像是有口气突然被提到了胸口。
他从玄关处找出雨伞,推门直奔楼下。
苏凌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楼道里出来向着小区出口的方向走过来。
“靠。”来人举着一把伞,站在他眼前,丢给了他第一句话,给他挡住了整一片雨。
他抬起头,章远飞难以置信地正皱眉打量他,发现他头发被打湿和落汤鸡似的垂在额前,一时间在想是把他送进医务室还是精神病院看看脑袋。
一会,章远飞直接抓住苏凌的胳膊,把他从花坛边拽起来,“你打了鸡血吗,下雨没地方去,找个有屋檐的地儿待一会不行?”
苏凌抽回胳膊,“我不要和哥回去,哥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到了晚上突然喊我离开,我不要这样,好难受。”
章远飞都有点不知所措了,“……你跟我回去吧你。”
他就这么半拉半拽地将人小伙子带回了家。回想前几年小伙子赖上他和现在别碰我就让我一个人在雨天唯美淋湿的场景一对比,章远飞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都有点感慨。有些人一天一个性子,这话说的真是一点没错。
他推着苏凌的背把他推进了家,二话不说给他拿了套换洗衣服让他先去洗把澡。
苏凌进了家门突然和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害羞啦,也不哎呦我不能打扰你我很脆弱啦,直接窜进卫生间,没几秒里头就有了水声。
章远飞走进卧室往工作椅上一靠,迟早他得换了这张孽障椅子,不听话,坐它半天,老腰要缓一天。
他还是中年人,年轻力壮正值人生巅峰期,距离十八岁也才十几年,成年那天啥情况还历历在目的成年人,嗯。
好半天,苏凌脆弱弱的声音从卫生间那里头传出来:“哥,吹风机在哪儿……”
“镜子下边的柜子里。”章远飞说。
“哦。”
卫生间又来吹风机的动静了。
章远飞从桌子角那厚厚一沓子纸里抽出一张摆在桌上,随便那只笔就开始画。
也算是他的怪癖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找张纸乱写乱画。现在画的是只小乌龟。
一只小乌龟,两只小乌龟……
苏凌吹干头发,身上穿着章远飞的衣服,站在卧室远眺章远飞创作的乌龟军团,乌龟们在纸上排排站,胖的出奇。
章远飞听到动静,扭头看了眼门口进也不是退又舍不得的苏凌,笔没停,“少爷,如果这次让你走了,下次我会在哪儿再见你?”
苏凌低下脑袋,扣着手。
都说人一紧张,喜欢扣手。
章远飞让苏凌别在门口站着,又不是守门神,前几天古灵精怪想哪出是哪出的劲头上哪儿了。
苏凌勉强扯起嘴角,也不假模假样装客气,走几步在章远飞的床上坐下,眼里全是好奇还带了一丝不太好意思地去看章远飞手中的画。
“好看吗?”章远飞将纸推到了桌子的边缘,离苏凌很近。
隔了几秒,苏凌轻声说:“好看。”
章远飞不置可否点点头,“嗯,看来你不爱说假话。”他看向苏凌,“你真无处可去了吗?”
“不是。”苏凌没有犹豫。
“平常住哪儿。”
“附近有家酒店,我在那住了有一个多月了。”
“既然有住的地方,昨晚,今天,不好好待在酒店里休息或者去上班,为什么要妨碍警察叔叔执法市容市貌?”章远飞说,“我们这小区保安不管事儿,换做其他小区保安,你一个成年人不会躲雨,浑身湿透,按可疑程度,说不定“轰——”把你轰了出去。”章远飞笑了起来。
窗外依旧雨声细碎,再加上砸到窗户玻璃的声儿。
几日不见,苏凌宛若性情大变,变成了一个哑巴。
他要是活色生香张牙舞爪给章远飞添油加醋形容这段时间他过得有多魂不守舍多悲惨,章远飞看他能蹦能跳,大概率就会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但章远飞这个人估计是大男子主义太过旺盛,自以为是的程度到了病入膏肓治不了的程度了。
他尤其特别十分吃娇弱小白花这一套。
可怜巴巴需要帮助,长得一脸天真没坏心眼,那么苏凌留下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苏凌像是怕某一刻章远飞又鬼上身出尔反尔,赶紧给他转过去一万。章远飞好歹还是有点良知,昨晚苏凌对他那冷淡态度他没太放心上,但一想起来就有点不得劲,不知道不得劲在哪,可能是不适应,他这里不是市中心什么五星级酒店,一万住半年差不多得了。
他下厨房给自己煮面,水烧开的那一刻,苏凌找准时机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盯着锅里的水泡,章远飞才发现,这下屋子里有两个人一起数水烧开了的泡泡了啊。
挺好。
你数完后我来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