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追毫末01 心中有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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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姜含光才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将灵符上的异样告诉谢承影。
谢承影没来敲她的门，自然又是顺从心意要睡到日上三竿。姜含光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脖颈，不大想面对这个人，干脆偷偷摸摸出了客栈，绕到昨晚谢承影和花令音交流的地方。
波光粼粼，临水照影。店家当真为愉悦客人下了大功夫，从亭中向外看去，便能看见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致。只是好看归好看，却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姜含光沿着亭边漫步两圈，没能找到希冀中的遗留线索，遗憾地打道回府。
她对昨晚那两人口中的“残魂”很在意。
谢承影究竟在猜测什么？若把这个词儿掰开理解，那就是“残缺灵魂”的意思。总不能是认为，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徒儿，身上带着姜含光的残魂吧？
猜也不敢猜个大胆的，只敢猜个残魂，不敢猜姜含光整条灵魂都在这具身体里么？
这实在不像谢承影擅于胡搅蛮缠的风格。
要姜含光本人来说，猜谢栾被姜含光夺舍了、猜谢栾是姜含光的熟人，就算如谢承影先前所言，猜谢栾是姜含光派来的死士，都比猜什么残魂上身要合理。
按照谢承影的脑回路，那她岂不就是一个有一二分故人姿态的新人而已？
一时之间，姜含光心情复杂无比，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笑自己这么漏洞百出，谢承影却还是坚守着“姜含光不可复活”的执念，猜不出正确答案，哭谢承影绕过最直接的猜测，去猜更迂回的可能，不合理。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姜含光蹙着眉，手指无意识摩挲一根从亭边揪下来的草叶，怎么也想不通最关键的节点，踱了几步，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客栈上房门口，认命地叹一口气，决定暂且放下疑虑，叫谢承影起床。
上来送早点的伙计刚巧走到楼梯口，姜含光走过去，打量了一会儿餐盘上的食物，撇去自己不爱吃的蒸饼，想了想，又把谢承影最讨厌的炒肺也一并撇给伙计，再问道：“这个给我吧，我帮你送进去——有没有米浆？”
米浆口感清甜，她早晨很喜欢来一碗。在这方面，谢承影也意外地有了品味，和她爱好一致。
贵客的要求自然要尽力答应，米浆也不是什么稀奇物件，后厨每早都会备，是掌柜觉得过于朴素，才没有呈给两位客人。伙计认得姜含光和谢承影是一道来的，当即将两间房的早点都交给她，又转身下楼拿米浆去。
姜含光在原地站了许久，等到伙计把米浆拿上来，终于一手托着木托盘，另一手轻敲木门。
房中的人果然还在睡大觉，许久没有回音。姜含光调动神识，收到清浅的呼吸声，确定人没有再度消失，又敲了半天，才听见窸窸窣窣的衣物磨蹭声。
“谁？”谢承影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姜含光古井无波：“送早点的。”
许是惺忪时脑袋也不甚清醒，房中的人竟没听出什么不对劲，又磨蹭了两下，应当是披好了外衣，才开门道：“进来。”
姜含光就站在门后，无甚表情地和她打上照面。
她自认前一夜刚被谢承影又骂又揍又威胁，能念及两人算不上多好的旧情，守时站在这儿已是不易，自然拿不出多好的态度。
谢承影也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早点？”她咀嚼了一下姜含光拿来当托词的字眼。
姜含光掂了掂手里的托盘：“这儿呢。”
谢承影垂眸，看到托盘上白色的米浆，眼神一动，没搭理她，也没关上门，自顾自回身走到屏风后梳洗。再出来，姜含光已经将早餐摆上桌，好整以暇地捏着包子一角，开始吃了。
“好一个无师自通的登堂入室。”她要摆师尊架子，断不可能因为姜含光随心随意而有所回避，当即也坐下来，“没吃够教训？”
“教训？什么教训？”姜含光故作不知，“师尊不让我关心，我便没再提旧事了。关于此事，您还有何高见吗？”
不仅无师自通，还伶牙俐齿。
谢承影恹恹地在托盘里点了半天，只点出一个花卷有点欲望下口。她将花卷拣出来，闷声咬了一口，不再言语。
一日过后，她的食欲依旧不见好转。前一晚失眠许久，和姜含光的从前在眼前反复倒放，似梦境又似幻觉，令她从脾胃疼到心脏，从心脏疼到脑袋，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溃烂到底一般，到寅时才勉强睡过去。
缺觉的后果便是，现下混混沌沌晕成一片，除去困意，再无其它感受。
只有一点很清楚。
——她心底有些后悔。
她后悔昨晚待这小徒儿态度刻薄。
一来，偷听之举虽不光明，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谢承影从未动过徒的心思，却见过姜含光一众徒儿对她们师尊无比孺慕，幼稚时亦曾暗暗两相比较过，想知道自己缺在哪里，怎么没有人如此淳朴地将自己奉为圭臬。
现在真有了人关心，反而开始乱发脾气，仔细想来，心中有愧。
二来，谢栾和姜含光间定然存在一丝一缕的关系。而她昨晚的滔天怒火，又正因有人偷听到这段关系而起。
将因的怒散发在果身上，不说滑稽，也叫难看非常。
从疯魔状态中清醒过来的谢承影难得拾起良心，学会闭嘴片刻。
姜含光没得到回应，反而有些不适应，又抬头去细细观察谢承影的动作。看了半天，只看出谢承影半个钟头吃了一小半花卷。
她忍着无处释放、要去劝导谢承影多吃饭的善心，将米浆喝得只剩碗底，主动道：“师尊，关于姚家灵符，我有新的发现，没来得及告诉你。”
谢承影道：“说。”
姜含光就把自己对新符字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总结：“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仅寥寥数人。”
她将写下的怀疑名单从袖中取出，两手呈给谢承影，趁谢承影皱着眉头一一看去的功夫，往地上摸了摸，摸到一只酒瓶子。
从进来时她就看见了，谢承影床边又有好几个酒瓶。眼下真正摸到，才发现其中空的有十之八九，没喝完的只占一二。
谢承影昨晚大半夜出去和花令音接洽药品，回房间向她兴师问罪时已是深夜，如此作息，还有时间给自己灌这么多酒，称一声酒鬼上身都不为过。
酒有催眠之效，想来是谢承影再度失眠，只能借酒消愁，借酒换安梦一宿。
可就算酒类好用，其败坏身体的弊端也是一分不少的。谢承影嗜酒如命，还真言行一致，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姜含光的苦口婆心又在蠢蠢欲动。
“我知道了。”谢承影看过纸条，道，“今日到了姚家，多加探查，就能得到答案。”
她和姜含光对上视线，敏锐地发现对方眸中那点欲言又止的神色，有心当个一日好师尊，话音一顿，替姜含光开了这个口：“……怎么这样看着我？”
“看你……”姜含光自觉失言，调整了一下语气，妥帖道，“您又失眠了。”
谢承影应了一声。
姜含光：“还喝酒。”
谢承影又应了一声。
姜含光：“……现在还不吃早点，打算继续饿着自己。”
谢承影转过来，两肘撑在桌上，托腮道：“听你这么一说，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师尊，注意避谶。”姜含光心道两人就算不对付，她也从没想过真要谢承影死，淡淡地提醒道，“您稍注意些，就都不是事儿。”
谢承影摊手：“我不。”言语中无不理直气壮。
“……”姜含光顿时后悔不已。
她就多余劝这一句。
早点吃得差不多，姜含光不再废话，盯着谢承影吃完一整个花卷，起身叫人进来收拾东西。
查案毕竟才是最大的事，多说无益，与其劝过来劝过去，把自己那点不知打哪儿来的对谢承影的善心透得干干净净，还不如早些赶路。
姜含光把量骨佩好，从伙计手里接过小白的缰绳，在客栈门口等谢承影出门。谢承影出来时已经扎好了马尾，实属姜含光重生后少见的情景，令她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
姚家为修真界贡献巨大，不论谁都对其保有几分敬重，姜含光是这样，谢承影也亦然。
该说谢承影疯到最后，竟还留存几分为人的礼义吗？姜含光不动声色地想，却没把心里话说出来，跟在谢承影后面翻身上马，往姚家赶去。
昨晚的争端就被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了。
一路风尘仆仆，好说歹说，终于在这一天夕阳西下时，到了姚家门前。
姚家人少，又地处破天域附近，周边连杂草都难活，堪称寸草不生。姜含光站在朱红的大门前，只觉得肃穆。
她绝不想把这样的家族和害自己惨死的凶手联系到一起。
谢承影面上的表情也很复杂，动作却比姜含光快一步，握住门环，轻轻叩了三声。
三叩过后，画着大门“吱呀”一声，向后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追毫末0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