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梧叶与风起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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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秋意沉得厉害。
窗外的梧桐早失了生气，叶片大片大片往下坠，枯黄的碎影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沙沙轻响，像谁压着嗓子在哭。
江忧眠缩在教室靠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纸页早被翻得起了一圈毛糙的边。
前桌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细尖细尖地扎人。
“你看她，又一个人闷着，怪孤僻的。”
“听说她爸妈早离了，她妈还来学校闹过……”
“难怪性子这么冷，谁乐意跟她打交道啊。”
江忧眠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钝痛清晰地传来。
她没抬头，也没开口辩解，只是把背脊挺得更直。
像一株被寒霜打过的芦苇，看着单薄易碎，却偏要梗着劲儿，不肯弯下半分。
放学铃声一响，她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桌洞里的书包，埋着头快步往门外走。
走廊里人潮拥挤，嬉闹声、谈笑声沸反盈天，她像一尾沉默的鱼，尽量贴着墙根走，把自己缩成不起眼的影子。
可即便这样，几道带着打量与排斥的目光，还是黏在她身上，冷得她浑身发僵。
走出教学楼，秋风裹着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打了个轻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
还没走到校门口，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径直拦在了她面前。
是她母亲。
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碎花裙，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脸上堆着疲惫与不耐，一开口，语气就淬了冰：“江忧眠，你又在学校惹什么事了？老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合群，整天独来独往像块石头！”
江忧眠垂着头，长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像一缕风，稍纵即逝：“我没有。”
“没有？”女人陡然拔高声音，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你不天天摆着张冷冰冰的脸，别人会这么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不能给我争口气？”
尖锐的话语像把钝刀，反复割在她心上。
江忧眠紧咬着下唇，直到唇齿间漫开一丝淡腥，才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
眸子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说完了吗？我要回家了。”
女人被她这副漠然的样子激怒，抬手就要朝她挥来。
江忧眠下意识闭紧眼，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疑惑地睁开眼，撞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扣住了女人的手腕。
少年站在她身侧，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校服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脖颈。
他垂着眼看向女人，声线清润平和：“阿姨，有话好好说，动手不合适。”
女人愣了瞬，随即恼羞成怒：“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我是她同学，顾寻昼。”他松开手，语气平淡无波。
江忧眠怔怔望着他的侧脸。
她认得他。
高二（1）班的顾寻昼，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是老师口中的骄子，也是同学眼里冷淡却耀眼的存在。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手帮自己。
女人骂骂咧咧几句，可顾寻昼站在一旁，眼神平静得让她莫名发慌，最终只能狠狠瞪了江忧眠一眼，忿忿转身离开。
风又起，一片梧桐叶晃晃悠悠落下，擦过顾寻昼的睫毛，轻飘落地。
他低头看了眼落叶，再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忧眠。
女生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脆弱又疏离。
顾寻昼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触动。
他听过不少关于她的流言。
孤僻、冷淡、不合群。
是整个年级都下意识疏远的人。
他从前只当是性情怪异，直到方才那一幕，才看清她藏在冷漠下的狼狈与倔强。
从她身上，他看见了几分曾经的自己。
同样习惯用冷淡当铠甲，同样在人群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顾寻昼弯腰捡起那片落叶，递到她面前。
夕阳余晖漫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清冷。
他声线里没什么起伏，只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缓和：“同学，你挡到我捡东西了。”
江忧眠猛地回神，望着他掌心的梧桐叶，再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份对同类的、干净的在意。
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出来帮她。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梧叶与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