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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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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去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对着远有无仔细打量,却真没从她那张脸上看出来挑衅的意思。
“前辈,”千钧斟酌了一下用词,“前辈是担心自己认真对待了远放邪的心思后却发现他还是少年心性吗?”
千钧的用词也太委婉了一点,只分了一丁点心思在这上面的远有无差点没听懂他问的是什么。
“你说反了,”远有无往自己的杯子里扔了颗乌梅,“我是想知道我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他明白我表现得平淡只是因为心境就这样了,并不是不重视他或者只是陪着玩玩。”
香茶击在那不知道怎么熏出来的乌梅上能荡出来一股奇异的落雪后的香气,千钧还挺喜欢这种干净的味道,也向她讨了一颗乌梅放去了自己的杯子里。
吃了人家的东西就该干活了,不过天一道上到教主下到教众就没有一个在情爱里打滚的,千钧只能从伺候天道的经验上给出个差不多的答案:“或许,你直接把这段话对他说一说,也有用呢?”
远有无很肯定:“他刚听我说完前半句就要委屈的碎掉了。”
可能性确实还挺大的。
千钧把远放邪刚跑来找他时的那副死样子从脑子里扔出去,试图从世俗的角度重新给一点建议:“给钱、给权、昭告天下。”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远有无晃了晃茶杯,把最后一点香气散出去,喝了一口清爽的茶水润润嗓子才说:“我像是有钱的还是像是有权的?”
千钧也学着她的样子晃杯子,沉默不语。
远有无果然接着又说:“而且,我是想让他知道他感觉不到被爱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我不爱他的问题,是我现在就只是这样的一个人。”
千钧尝了一口没了香气只剩下爽口的茶水,觉得自己还是该给人指一条明路的:“前辈不如去城内的书肆逛逛,多看看情情爱爱的话本。”
远有无用一小包乌梅和一小包香草换到了千钧剩下的后半句话。
“前辈或许该先了解一下自己是不是爱着远放邪的。情爱这种东西,没那么好装的。”
远有无愣了一下,问他:“他只要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舒坦,我也还算喜欢彼此的触碰,这还不叫情爱吗?”
千钧念了两声经,轻声说:“前辈,这不算是道侣之间的情投意合,更不算是世俗里的男欢女爱。你只是喜欢有个人陪着你罢了。”
远有无仔细想了想,摇头说:“不对,换个人去做远放邪做的那些事,我不会觉得舒服的。”
“那要是换个人陪了你上百年再去做这些事呢?”
“那也难受。”
千钧似是想笑,不过拿起的杯子很好地挡住了他的嘴角。
远有无敲敲桌子,问他是不是只有这两条建议了。
千钧放下杯子无奈道:“前辈,情爱不是藏得住的事,就像你能感觉得到远放邪的心思一样,你要是真的心悦于他,他也会有感觉的。”
好像很有道理。
远有无跑了好些个城镇买了不少话本看,连翼山里专门供皇室消遣的那些话本她都找来看了看,但看来看去,也只能看到两个为了谈情说爱而谈情说爱的人。
远有无既没看清还是做那些平常的事怎么就能叫做爱情了,也没看懂这些话本里的人物怎么就知道自己动心了。更理解不了,她对远放邪的感情怎么就算不上喜欢?
不过千钧所谓的你爱他他就一定能感觉的到这个理论倒是一直在出现,没准真的是真的。
所以,她对远放邪的情感,可能也真的不是爱情?
远有无头疼地垂下手,手上最后一册话本也跟着掉下去在空中烧成了灰烬给这棵已经足够粗壮的树又填了一捧肥。
远有无想不出自己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可以容忍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靠近自己接触自己,更想不明白自己要是不喜欢远放邪怎么能让他在自己这里屡屡成为特例。
对了,特例。
远有无又回去骚扰天一道的长老了。
“我看别人做起来很恶心的事,看着他做就觉得好玩,难道还不能算是喜欢吗?”
千钧垂着眼,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非得从远有无那里拿到了一句无论自己说了什么也不会让远放邪来找麻烦的承诺才开口:“很多,人,做出来你觉得恶心的事,换成你养的狗儿或者猫儿做出来,你也会觉得好玩的。”
远有无一下子被震在那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确定道:“远放邪是个活生生的人,就算我把人拘在身边上百年,也不应该生出这样的心思吧?”
千钧叹气,不肯再说了。
远有无又惊又疑地在天一道里逛了几圈,捡了一些功德醒醒脑子把王奕说她玩得脏的那几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嚼了几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人家可能说的是事实。
怪不得。
怪不得明明无论是王奕那恨不得把他们两个一起埋了的表情,还是符虎早早就表现过她们两个该是一对的说法,都应该能证明自己对远放邪也表现出了喜欢和在意才是,结果到了明龙寨,明龙寨的小寨主和护法都是那副德行。
远有无本来还以为那是自己没表现出对远放邪的喜欢,只让他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才让荷姬手伸的那么长。
结果,竟然是自己都没想明白的这些东西先让那些看遍了情感的修士先发现了吗。因为自己不在乎,因为自己只是觉得有意思,因为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养了个宠物,所以她们才会摸着自己的想法也上去踩两脚。
远有无长长地叹了口气,又给千钧留下一包乌梅就摆摆手走了。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先道个歉才是正事了。
天一道和万仞山,一个东南一个西北。远有无却没有直直冲着西北去。
她先去把那不知道怎么就又多出来不少的黑色金属分出来重新埋好,再朝着西边走先去了王家隐居的地方换了两包他们家晒出来的果干,又往东北走一截去烧尾门确认了一遍符虎恢复的情况,才朝着还在西北方向的万仞山去了。
远放邪第五次问来送水的小弟子外边真的没有宗门或者地方势力把远医修请走吗?
小弟子每次都是收了钱再去找无事楼的人买消息,自己也就赚个跑腿传话的小钱,一次两次的那是贴补,四次五次,那就成了折腾了。
小弟子这回没收钱,只说:“前辈,您半个时辰前才问过,就算远医修真的被请去了别的地方,也不会这么快就有消息更新的。”
后边的炉火将息未息,烤得远放邪的后背有点疼。
那用来开炉的专门挖出来的金属还压在上边,远放邪走不开,又实在是坐不住,一下一下捏着手里的铁块,揉出来了满手的碎粉也还是心里静不下来。
天帝回来的时候他把那团成了球状的金属往人家的方向一扔,语气不善地问他去找远瀸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你还当我是去拆散你们这对鸳鸯的?”
远放邪呲牙,凶了一会又托着下巴发起愁,问他到底跟远瀸都说了什么。
“我知道你们嘴里肯定不会有好话的。你都能干出来换了我那画卷的位置好悬让我没被打死了,怎么可能还真去说一点我的好话。”
天帝气个倒仰,骂了他两句不识好人心才原模原样地复述了自己都回去说了什么话。
天帝是带着点恶意复述的那些对话,偏偏远放邪只跟远瀸站在一条线上。
说提到了远有无别再捣乱,远放邪就要问上一句你这么说她居然没挨骂吗?
说讲了远有无确实有点耽误他,还要被远放邪骂上两句说他们两个就是见不得人好。
等到说到远有无问他们是不是打算让远放邪玩杀妻证道的时候,这个人更是连眼睛都气红了,明显着是不想等他那神兵出世都要跟天帝打上一架了。
“你急什么。我们紧接着就回答了不是了。”
远放邪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三番五次给他捣乱的天帝,规划着以他现在的力量要从哪下手胜算才更大一点,也就是听到天帝又说到最后幽冥的那位提醒了一句他是怕被丢下才一下子慌了神。
“你们怎么什么都说?!”
天帝盯着他看了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可真是欠你的。”
远放邪急得团团转,也不管这位还是天上的皇帝了,直言道:“我夫人要是真因为你们捣乱不要我了,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
“呵。”
天帝那本来也碍着修养说不出口的脏话随着小弟子跑进来传讯远天医在上山了彻底不用说了。
“真的?!”
远放邪哪还顾得上这个人,打扫干净这个专门要来的锻造间,往窗边那能看到他最漂亮的动作还能吹到风的地方摆上桌椅才去了炉子前边生上火,拎起了那柄半人高的大锤。
天帝都怀疑自己这是被这俩耍着演了出猴戏了,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远放邪,到底还是先隐去了身形,等着自己该出场的时候。
天界以后是该加条规矩了,他看过的那所谓的神仙就该断绝情爱确实非常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