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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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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近涟的手在门铃上迟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摁下去了。
只要温和,委婉地,告诉沈和悌最近自己工作太忙,舆论关注也多,可能不方便频繁见面。不过是成年人之间体面的疏远,他们还是可以通过平台联系的。
沈和悌很乖,很体贴朋友,会理解的。
沈和悌脸上带着忙碌后的微红,完全看不出等待时的急切:“涟哥,你来啦!汤刚好,快进来。”
他转身走向厨房,嘴上还在说话:“杏仁豆腐在桌上,哥你快尝尝。”
他的喜悦毫不掩饰,纯粹得刺眼。
冰凉的金属勺子贴上同样冰冷的手指,雪白的豆腐无力抵抗巨大的压力,被切割成烂泥一样的碎末,浮在糖浆上。
巫近涟送入一勺甜凉。很好吃,真难想象是沈和悌那双敲键盘的手做出来的美味。
沈和悌脚步轻快,背影被灯光照耀得有些虚幻。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之前熟练了不少。撇去汤表面的浮油,小心地盛进汤碗里,端过来时,手指不小心被碗边烫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稳稳地把碗放在巫近涟面前。
“小心烫。”沈和悌叮嘱着,眼睛弯起来,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按润喉的方子炖了三个小时,药材的比例调了好几次,应该不会苦。”
“好喝。”巫近涟喝下一口说,语气是真心实意的。
沈和悌的笑容立刻扩大,自己也坐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时不时偷眼看巫近涟的反应,确定他真的喜欢,才放心地继续。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暖。沈和悌话不多,只是偶尔的关心。巫近涟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保持距离”的台词,在这样的氛围里,竟然有些难以启齿。
他几次开口,刚说了句“阿和”,声音又中途熄火,引得沈和悌多了几分奇怪。
“没事,吃完饭再说吧。”
沈和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结束了晚饭,巫近涟一个人站着,看着窗外不见边界的灯光明明灭灭。
“阿和。”巫近涟眼神平静,却像隔了一层冰,“我们是朋友,对吧?”
沈和悌立刻点头:“是!很好的朋友!涟哥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巫近涟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但你为我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朋友’的范畴。这些,太过了。”
闻言,沈和悌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他的心口。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被抽空了,耳朵嗡嗡作响。
原来小心翼翼捧出的一切,他视为珍宝的每一次联系和相处,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一句“太过了”。
他做错了吗?他只是...只是想对巫近涟好而已啊。
“我没有...没有觉得是负担。”
他艰难地组织语言,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想你能开心...”
“我知道。”巫近涟打断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此刻却像刀子,“你很好,阿和。但我不需要你这样无微不至。我有我的工作和生活,你也有你的。”
各自安好,偶尔联系。这样对他们都好。
沈和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涟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濛念》和《神晓之心》的评论我都看了,大家都很喜欢你。那些,不好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盯着你的人也变多了。”
巫近涟转头看他。
沈和悌侧着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色不再是那种懵懂的关切,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洞察。
“阿和...”
“我知道这个圈子复杂。”沈和悌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澈见底,映着窗外的灯火和两个人的倒影。
“如果...如果我的存在,会让你觉得不方便,或者可能给你带来麻烦...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我们可以暂时少联系,或者像以前那样,只发消息,不见面也行。”
他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不能哭,太丢人了。
“对不起,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以后不会了。”
巫近涟看着沈和悌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低垂的发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很疼。他几乎要立刻收回那些伤人的话,想揉揉沈和悌的头发。
这不是沈和悌的错,是巫近涟配不上他的好。
沈和悌想象的那位朋友,是友善的,耐心的,会陪着他,引导他体验生活中美好瞬间的巫近涟。
而不是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子,满口谎言,因为利益才接近的巫近涟。
他们的交际,他们的友谊,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是巫近涟的错误。让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让永远不会交界的平行线,拐了弯,进入死角。
如果知道了真相,沈和悌又会做什么呢?
厌恶,憎恨,报复?那他可以接着。
但巫近涟不敢赌,王雯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远离,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自己脆弱的、开始不受控制的心,最后的防守。
巫近涟看着已经一言不发的沈和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道:“今天谢谢款待。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走到玄关换鞋。沈和悌默默地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像一尊没有生气的影子。
穿好鞋,巫近涟拉开门,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和那个沉默的人。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按电梯。心脏似乎被针扎了很多小洞,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带着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疼痛。
他做到了,和沈和悌讲清楚了。
可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反而像是亲手扼杀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巫近涟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可沈和悌最后那个苍白而沉默的样子,却反复在他眼前闪现。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走了。至少...至少不能留下那样的沈和悌。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巫近涟猛地转身,抬手再次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仿佛里面的人一直站在那里。沈和悌红着眼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怔怔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巫近涟,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涟哥?”
巫近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所有的复杂思绪,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他伤害了这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
而他该死的在意,在意得要命。
他一把抓住沈和悌的手臂,将他往门内带了一步,另一只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然后在沈和悌错愕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毅然的、不管不顾的狠劲,低头吻了上去。
接触的一瞬却是温柔,温柔地堵住了沈和悌所有未出口的疑问和哽咽。
唇齿间尝到咸涩的泪水的味道。
沈和悌完全僵住了,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巫近涟近在咫尺的,但很决绝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能飞速处理数据的大脑此刻已经停摆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仅仅几秒钟,或许更短。
巫近涟猛地松开了他,立刻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再也不敢看沈和悌的表情。他嘴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泪水。
疯了吧。
“对不起。”巫近涟听见自己嘶哑地吐出三个字,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拉开门,冲进了走廊,甚至等不及电梯,径直冲向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回响,如同巫近涟狂乱的心跳。他一路狂奔下楼,直到冲出公寓,夜风抽在脸上,才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干了什么?
他吻了沈和悌。
他完了。
在他刚刚用伤人的话推开对方之后,又用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吻,把一切都搅得稀烂。
他不仅没能成功远离,反而把自己推进了一个更无法预料的深渊。名为“沈和悌”的火在心上越烧越大。
而那个被他吻过、又被他丢在原地的人,现在会怎么想?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