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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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和悌的消息。
「哥，抬头。」
巫近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依言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处建筑物闪烁的霓虹和零星几颗勉强穿透光污染的星辰。
但紧接着，一点微弱的、荧亮的光点，顺着夜色轮廓线亮起，像是夏夜里一只迷途的萤火虫。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个光点依次亮起，排列成看似无序的阵列，悬浮在公寓楼外的夜空中。
无人机？
巫近涟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
那些悬浮的光点开始动了。
光点拖曳出短暂的残影，如同无形的画笔在漆黑的画布上勾勒。
线条交错、组合、变形……先是出现了一个略显抽象、但轮廓分明的猫头侧影，像极了西格玛高傲昂首的模样。
紧接着，猫影散去，光点重新汇聚，排列出一个简洁的无限符号「∞」。
巫近涟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玻璃传来真实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梦境。
空中的表演还未结束。无限符号的光芒逐渐淡去，无人机群再次变换队形。这一次，它们排列出的，是两个清晰的英文单词，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带着一种沉默而震撼的宣告感：
FOR U.
为你，献给你。
不是“Love”，却比爱更让巫近涟惊讶。
面向你，倾注于你，为你而存在，为你而运转。这不像是一句浪漫的情话，更像是一个倾尽所有的承诺，一个技术者能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给出的最极致的表达。
巫近涟呆呆地望着那两个单词，直到它们又在空中坚持了数秒，然后如同收到指令般，光点整齐地次第熄灭，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视网膜上残留的光影，和胸腔里那擂鼓般、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证明着刚才那短暂几分钟的真实。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猛地转身，几乎是跑向门口。
刚握住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沈和悌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微凉气息。他显然回来得匆忙，呼吸有些急促，脸颊也因为快步行走而泛着淡淡的红。手上有个小小的设备，正暗着。
“……阿和……”巫近涟他看看沈和悌，又忍不住回头望向窗外那片恢复沉寂的夜空，“刚才那些是你？”
一切就好像梦，他不禁再次确认。
沈和悌点了点头，走进来，关上门。
“嗯。公司之前测试集群控制算法，我……改了一下程序。”他语速比平时稍快，挂着腼腆的笑，“很简单。你喜欢吗？”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不敢完全直视巫近涟，只是落在他的下颌附近。
巫近涟看着他这副明明做了惊天动地的浪漫举动，却依旧笨拙紧张的样子，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肯定和温柔：“喜欢。”
非常喜欢。
他上前一步，伸手捧住沈和悌的脸，让他不得不抬起眼看向自己。“For U……”他低声重复，指尖描摹着对方微烫的耳廓，“阿和，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沈和悌似乎被他眼中的情绪烫到，眼睫颤了颤，但还是努力回视着他，随即忽然开口道：“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赵盛的。”
话题转得有些突兀，但巫近涟瞬间从情感的激荡中抽离，心脏沉了沉。
“什么？”
沈和悌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几份扫描文件。
“我通过一些……查到了赵盛失声前后大概半年内的就医记录。”
沈和悌点着屏幕，“记录显示，在事发前，他曾因一次严重的上呼吸道感染，并静脉注射过抗生素。使用的药物是……”
他放大了其中一份单据的局部。
“硫酸庆大霉素。”
察觉到巫近涟的疑惑，沈和悌继续解释：“这是一种氨基糖苷类抗生素，有明确的耳毒性和神经肌肉阻滞副作用。”
“然后……”
“极罕见情况下，也可能影响邻近的喉返神经，导致声带麻痹。”
沈和悌看着巫近涟闪烁的眼，还是说道：“有人告诉我，可能……在出事前，他的神经系统，特别是耳部和喉部相关神经，因为这次药物使用，处于一个比较脆弱或者‘预损伤’的状态。
“你当时给他的药粉，在此基础上，极有可能成为一个强烈的‘诱发因素’，激化损伤。”
真相如同拼图，在这一刻被一块块拼凑出残酷的全貌。
“所以，我还是……毁了他。”
他的行为虽然不是唯一原因，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点燃引信的那只手。
“从法律和纯粹的因果关系上，可能很难界定主要责任。”沈和悌放下平板，试图让巫近涟平复心绪。
他看着巫近涟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声音低了些：“但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赵盛现在……看起来相对平静。如果他自己后来也查到了这段用药史，他可能会意识到，失声不完全是外因造成的意外。这未必能减轻你的责任，但可能改变了他看待这件事的角度。”
所以，赵盛的邀请，可能不仅仅是客气，也不仅仅是宽恕，或许还夹杂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对命运无常的认命？
“今天……陆骁也在钓螃蟹？”
巫近涟从混乱的思绪中勉强抽离，看向沈和悌。对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没有看他。
沈和悌没说他是怎么知道的行程，巫近涟也不在意。
“嗯，周星泉叫的。”巫近涟回答，“他提到了赵盛。赵盛说，等夏茶上来，想请我过去坐坐。”
沈和悌安静地听他说完，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平静地看着他。
“那就去。”沈和悌说，声音很稳。
“既然他邀请，既然真相……至少我们知道的这部分，已经清楚了。”
“去见一面，把该说的话说完。道歉，或者……看看他现在的生活。一直逃避，这件事就永远是个疙瘩。”
沈和悌歪头，看向黑幕，又重新看着巫近涟：“我会在的。”
去见赵盛。面对那个被间接伤害、如今却发出平静邀请的人。在知晓了部分残酷真相之后。
恐惧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不可逾越。
“阿和……”巫近涟倾身过去，紧紧抱住沈和悌，将脸埋在他肩头。
沈和悌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抚。
“夏天还早。”他低声说，“你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去，怎么去。但至少……可以考虑这个选项了。”
没关系，涟哥慢慢想。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