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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去女朋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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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了学,王玉石回到家里放下书包拿点红薯干,带着弹弓、镰刀、篓子与几个小伙伴就上山去了。他们穿梭在河边、水库堤坝以及道路两侧的茂密树木间,既割兔子草,同时瞄准树上栖息或蹦跳的鸟儿。王玉石的射术在三里五村已是非常有名了,村与村的小孩子们闹纠纷时,一见到王玉石冲在队伍的前面,大几岁的孩子也知道利害,撒开脚丫子就喊着“妈妈”往家里跑,生怕被弹弓打中疼上三五个星期。王玉石的叔叔当过兵,他说打弹弓跟射击一样需要三点一线,缺口、准星、目标,胳膊要有劲,不晃动,这就要求加强这方面的力道训练,平时用较为粗厚的汽车内胎作为弹弓皮筋训练,把目标一米一米地拉远,当无论站立、下蹲均能准确地打中目标时,再把弹弓皮筋换作较为轻薄的自行车轮胎。王玉石特别用心地学习弹弓射击本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五六岁练到了十二岁。他的胳膊肌肉很壮实,五六十斤重的拴马桩,单手就能轻松举起。他把石子放在皮兜里,一抬手,鸟儿就应声从树梢上跌跌撞撞地落到地面上,来不及发出悲惨的鸣叫,身边的鸟儿闻声来不及起飞,另一颗石子就到了,与前一只鸟儿一前一后地被放入袋子里。
改革开放后,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饭桌上有猪肉、鸡鸭鹅、鱼肉了,但像野鸡、兔子等野味,普通人家还消费不起,只有过年过节娶媳妇什么的喜庆日子才舍得买。于是乎无论夏秋农忙还是冬春农闲时节,许多人去山上下扣勒兔子、野鸡,也会拿着猎枪到附近的大山上打獾、野兔。据说新中国成立后这方圆十几公里还闹过狼、野猪,到“神弹”王玉石十几岁时,凶残的动物早已被灭得断子绝孙。“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胶东人平时看似斯文有礼,而一旦上了脾气就是老虎狮子也要拔光其嘴里的牙齿。因此他的父母并不阻拦他去打鸟儿,把打来的鸟儿分给亲朋好友的小孩子们吃,换来瓜果蔬菜,还有感情。
王玉石在学习上也有坚韧不拔之志,不仅脑子聪明且很专心。从小学到高中,成绩均名列学校前茅,终于考上了名牌大学。趁假期,王玉石用弹弓打些野鸡、兔子,炖上粉条、土豆,邀请亲朋好友喝几瓶凉啤酒。酒席上,亲朋好友都夸他考上名牌大学,给父母与全村人脸上争了光。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古话在王玉石的大四生活中得到了深刻的印证。他,一个来自胶东的年轻人,与东北姑娘郑雪蕤相恋,两人的爱情故事在这变幻莫测的人生中徐徐展开。郑雪蕤,一个生长在大森林里的东北姑娘,她的家乡被白雪覆盖,山势峥嵘,林木茂密。在寒假的时候,郑雪蕤的爸妈非要王玉石到她家见见面,以便决定毕业后的安排。王玉石给父母打电话讲了情况。他父母很想念王玉石,更听儿子说是找了女朋友,十分高兴,想着既然儿子找了这么一个漂亮且家境好的同学,能早些安家生孩子,也是一件人生大事与幸事。他们嘱咐王玉石,到了东北以后,要好好尊敬长辈,要买些礼物,更说只能跟女朋友在一起,不允许他一个人去外面,东北的民风彪悍,若说话不顺耳,被人打了就麻烦了。
女朋友郑雪蕤的父母亲对王玉石的长相、气质、学识都比较满意,说等他毕业后给他安排工作,在当地的文化教育部门。他们更是整天问他这问他那的,生怕遗漏他身上的缺陷,使他们的女儿在结婚后受到什么委屈。
住了三五天,王玉石开始还感到温暖,但面对连续不断地盘问,心有些烦了,便悄悄地让郑雪蕤带他去原始森林看看。他从小听闯关东的村里人说过,但从来没有来过,对这里的山林、大雪充满了好奇。郑雪蕤说好,便约了她几个高中同学,带了猎枪。王玉石带上了弹弓。
冬天的大山,白雪皑皑,山势峥嵘,林木茂密,王玉石很兴奋,胶东的山比起这里来显然是不够走的。几个人带着干粮,在山上穿梭,寻找着猎物的踪迹。郑雪蕤他们打小在这里长大,自然轻车熟路,一会儿就穿越了几座山岭。在这美好的时光,这与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在大森林里游玩,享受大自然的恩赐。
三只麋鹿从他们的前面跑过,男生端起猎枪要射击,郑雪蕤拦住了他。她说:“看这一家子,多么温馨,若能捉回家养多好。”王玉石也说不能打,不破坏它们的家庭。现在,他的弹弓打的是鳄鱼、巨蜥、毒蛇的眼睛,而不是欺负善良的食草动物,对于凶残他更残忍,对于弱小他想保护。自从与郑雪蕤相恋后,她的善良使得他更改了从前的心性,不打鸟儿了,因为它们也许正在捉虫子哺育它们的孩子,也不打野兔了,因为野兔只是吃点草与庄稼,过不当死,仍旧是很可爱的小动物,驱赶他们即可。同来的另两个男生轻叹可惜,两个女生面无表情。她两人更了解郑雪蕤。
山上山谷皆是良善,兔子也不见一个,几个人不免感到扫兴。已是正午,阳光洒在雪地上,十分刺眼。郑雪蕤有些累了,提议大家休息一会吃点东西,享受一下这宁静的时光。众人眼见恶狼不出现,这一天只能作为消遣之行。他们铺下羊皮毯子,围在一起吃牛肉干,喝啤酒,又唱歌。歌声在山谷里回响,仿佛为这趟旅行增添了几分浪漫。再翻过两个大山头就到大兴安岭最著名的景点,可以到景点住宿,也可以在平坦的地方租借帐篷露宿。
吃过喝过,六个人振作精神,向大兴安岭最著名的景点进发。越过两个山头,眼前豁然开朗,美景尽收眼底。受惊的小动物们在周围奔跑而去。既然郑雪蕤说它们可爱,那就不打吧,随身带的猎枪、弹弓算是防身武器。黄昏时刻,太阳将远处的雪山顶染成了一片通红,归巢的鸟儿在空中翱翔。王玉石感叹大山之美,想着生命珍贵,每一段都应该珍惜,都要努力走好,少留遗憾。
景区内热闹非凡,游客们或滑冰或观光,享受着美好的时光。景区旁的旅店已住满了游客,六个人只得租借三个帐篷,与其他游客七星八落地在周围的松山上张开。他们到景区酒馆里点了菜,大家聚在一起,感到有说不完的话。几个男生开始吹嘘起来。
“兄弟啊,倒在我这猎枪下的狼可不止十条八条的了,农场放开打猎,减少群狼的数量,我总是首当其冲,这是一种乐趣。开着车,端着猎枪,看着前面疲于奔命的狼王,那感觉好极了,一抬枪可以要它的命,也可以吓唬吓唬它,它的命由我不由天。”那个叫老二的男生说完喝了一杯酒。
“玉石兄弟的弹弓技术也是了得,这要是在冷兵器时代,一将与关羽拼刀,王兄弟在侧面用弹弓打关羽的眼睛,估计关羽大刀挥舞得再厉害,也会心烦意乱得变作‘独眼龙’,只可惜玉石兄弟的弹弓绝技生不逢时。”老三也满脸惆怅地喝了一杯白酒。
“那是因我叔叔是军人出身,军队中有名的‘神枪手’,立功受奖很多,现在还在军队中训练战士们射击,是他回家探亲时教给我射击原理与技术,弹弓、枪、弓箭的射击技巧同源。而小时候,胶东人吃不起山珍海味,有兴致的人就开始练射击了。我也教了一些小徒弟,他们的射击技术已不在我之下,现在在农村也能用得着!”王玉石敬了两兄弟一杯白酒。
三杯白酒下肚,郑雪蕤就果断地拦住了王玉石,在外面山岭过夜不能喝太多的白酒。她提议下象棋解酒,以十元为一局,输得下台。两个女的首先赞同,三个男的恐怕输了没面子,但挨不住三个女的鼓动,即使输了也比逃避强,有道是“屡败屡战”,“胜败乃兵家常事”。帐篷里有张小桌子,服务员已生好炉子,暖烘烘的跟楼房差不多。
第二天,几个人在景点周围的山上游览,看看能否打点猎物。小松鼠、小野兔、鸟儿倒是不少,郑雪蕤不允许打,她说这是给游人看的。它们都跟游人“玩”到一块了,都不把游人当“外人”了,若贸然打下来,只恐怕游人不高兴,既然是做了其他人反感的事情,自己又没有得到多少的利益,为啥还要做这些害理的事情呢!
第三天,郑雪蕤担心她父母着急,就电话告诉他们今天回去。一共三条路可回到停车点,一条是经过“瘦狗岭”,那里倒是时有麋鹿出没,郑雪蕤小时候经常跟她父母及亲朋来这里打猎。一条是“白虎崖”,解放前这里的行人有时被吃掉,但现在交通、枪支这样发达,老虎也不敢出来伤人,只吃一些过往动物。第三条路是“狼牙山”,山势险峻,野狼的理想栖息地。她问大家从哪条路回去,主要是看王玉石的意见,因其他几人从小到大在这里,没少去,均不陌生。王玉石说走“白虎崖”。“明知山有虎,再向虎山行”,有猎枪有弹弓,弹弓打眼睛,猎枪打脖子,即使遇到老虎又有什么畏惧的!
于是一大早,一行人就踏上了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坐上景区的车就到了“白虎崖”。几个人下了车,山上的枯草与冷风博弈,王玉石感到阴森森的,就像林冲走进高俅的兵堂似的,仿佛稍微不留神就会遭到老虎的袭击。两个男的赶快把子弹压上枪膛,王玉石也把弹弓紧握在手,女的在三个男的中间寻求着安全感。登上“白虎崖”,就能看到二十公里外的家,郑雪蕤享受在高山上看自家楼房的温馨感觉。
几个人前前后后“呼哧呼哧”地向山顶攀登,什么小走兽、小鸟儿一有个动静,三个男的就高度警觉起来,等着听郑雪蕤的“懿旨”,郑雪蕤摇摇手,再向前晃晃手,几个男的就明白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艰难攀登,六个人终于上了山顶,举目四望,四周的山岭、山谷、树林、河流尽收眼底,高高低低、错落有致让人心旷神怡。山间夹杂着大大小小的村落,有的屋顶上已冒出袅袅的午饭炊烟,与山顶的云朵一起交织得仙雾缥缈。郑雪蕤让王玉石找她家的小楼,王玉石是练弹弓的,眼睛尖锐,找准方向,用手一指,说:“楼顶的红旗正在迎风招展”!郑雪蕤用望远镜一看,果然是这样,她不禁夸赞道:“这弹弓可真是没白练啊!”
中午时分,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山腰上,几个人在毛毡垫上享用着简单的午餐。四周只听到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别说虎啸连狼嚎都没有一声。王玉石不禁觉得此山之名有些夸大其词,于是几人的警惕心逐渐放松。他们知道,老虎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随意猎杀,它也很少攻击人类。
餐后,他们缓缓步入树林深处,雪在脚下“吱吱吱”作响。突然,一群麋鹿惊慌失措地冲向他们,紧接着几只野狼从后方追赶而来。三位男士立刻精神一振,迅速摆出射击姿势。郑雪蕤大声喊道:“专打野狼!”王玉石瞄准了最前面的狼王,一弹弓便精准地打穿了它的眼睛。狼王虽然受伤,但仍顽强地扑倒了前面的小麋鹿,并在其脖子上咬了一口。紧接着,一声猎枪的巨响,狼王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后面的野狼见状,纷纷停住脚步,转身逃离,几个人向前追,又一连几枪打死两只,麋鹿父母低头碰碰已经死去的小麋鹿,见没有反应,就忍痛离开了。
战斗结束后,他们开始商量如何处理这些野狼和唯一的麋鹿,大家决定把狼王的战利品归王玉石所有。因考虑到他的弹弓技艺高超,把狼王一弹拿下,后面的狼才吓跑了,否则那么多,三个人未必干得过它们,或许谁会受伤。对麋鹿几个人拿不定主意,赵雪蕤拢了一下鬓边的头发,捏了捏冻得发红的鼻子,主意顿时就有了,说:“这么半大个麋鹿,分三份的话就太少了,不如拿到我家,让我家保姆阿姨做火锅吃,然后你们两家谁有时间就一起过来,我家里白酒、啤酒、葡萄酒都有,跟以前一样,这次倒是多了一个土生土长的胶东老乡。”哈尔滨青年人的爷爷辈以上的,多数是山东人闯关东时留下的,也有父亲辈当兵留下的,部分是母亲辈支援北大荒时嫁在这里的。
“好啊,好啊,跟以前你在家时一样乐呵。”大家赞同。
回到家后,见到肥嘟嘟的半大的麋鹿,这可真的是野生的山珍。郑雪蕤的父母夸他们的未婚女婿勇敢能干,这弹弓绝技确实厉害,以后山珍海味将是应有尽有啊。赵雪蕤补充说,她正在与王玉石练习射箭,教练夸奖王玉石有射击天赋,臂力、眼力、定力已是国内顶尖水准,只要好好训练,一两个月就能达到省冠军水平,他年龄还不算大,前途无量。
第二天下午三点,因赵雪琴、王玉玲和郑雪蕤是发小,从小长到大,两家的大人更亲近一些,所以家长都来参加酒局,带了一些新疆、内蒙古的土特产,男方家长说已有约了就没有过来。
见到了郑雪蕤的未婚夫,也算是一表人才,且射击天赋极高,几家人都很高兴,别说是拿世界冠军,就算是得了国家冠军,那也是人才,全家人跟着出名,出门脸上有光。一到哈尔滨,就把狼王给打死了,分到了久违的野狼,这也算是见面礼,且带着赵与王的未婚夫打猎,能练出胆量与本事来,以后不要说保家卫国,就算是有当代版的土匪(混□□的)想要找茬,也得掂量掂量这神弹弓与神枪手的威力。
麋鹿肉太香了,即使是县委政法委的赵副书记、县住建局的王主任,也是很少吃到的。因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都不敢轻易捕猎,但赵雪琴、王玉玲已告诉家长说是被狼王咬死的,王玉石打穿了狼王的眼睛,要拯救小麋鹿,却是于事无补。
作为县房地产资深大佬,郑雪蕤的父亲平时虽然应酬较多,但基本上都是左右助理在陪着喝酒,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很多,喝多了会耽误工作。从农村很苦的条件考上了大学,分配到区财政局,又下海经商,这路上经过的酸甜苦辣,可谓是尝尽了人生的百般滋味。他要给他这个宝贝女儿留下足够多的资产,创作更大的发展空间,不能使女儿跟他一样艰难地白手起家。今天,已是H县最大的房地产商,竞争的对手也有,却因为目光短浅且有□□背景,难以形成气候,跟他掰不了手腕。现在宝贝女儿再过半年就名牌大学毕业,女婿又精明强干、文武全才,他感到特别欣慰,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等女婿女儿大学毕业锻炼几年,他就可以退居二线看外孙子了。而赵副书记、王主任,虽平时业务交集很少,但雪蕤与雪琴、玉玲是发小,从小就在一起玩耍、学习,在雪蕤的指导下好不容易大专毕业。毕业后又在县城托人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小康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接着又经亲朋好友的介绍,攀亲了县领导的公子。赵副书记、王主任工作压力减轻了许多,不用像以前那样受一把手的窝囊气了,他俩是实干型升职的,背后并没有大树乘凉,物以类聚,若心术不正,就不会与郑雪蕤的父亲关系那样得铁。如今孩子们都快成家立业了,下一代在一起还可以相互照应,几个家长也是很开心地贪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