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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边界条件   九月, ...

  •   九月,清华的校园被一种崭新的、略带青涩的气氛笼罩。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举着各色指示牌的志愿者,家长们的脸上交织着骄傲与不舍,像一幅色彩浓烈却又笔触细腻的风俗画。
      林竞的宿舍在紫荆公寓某栋楼的四层,四人间,上床下桌。他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来自江苏,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正在书桌前一本正经地贴课程表;另一个来自广东,个子不高,嗓门不小,正把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摊在地上,像考古一样往外翻东西。林竞进门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他。
      “你就是林竞?”广东那位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热,“我们宿舍最后一个到的!来来来,认识一下,我叫陈嘉木,广东佛山人,叫我阿木就行。”他伸出手,和林竞握了一下,力度很大,像在拧一个瓶盖。
      “林竞,山东烟台。”
      “烟台?好地方啊!苹果好吃!”陈嘉木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转向江苏那位,“老徐,你倒是也说句话啊。”
      江苏那位——徐逸舟——推了推眼镜,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你好。”就一个字。和林竞预想的差不多。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像周叙白——不是长相,而是那种精确的、不浪费任何一个字的方式。
      林竞把行李箱拖到自己的床位前,拉开拉链,开始整理。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柜子里,书一本一本地码上书架,笔袋放在桌上,保温杯放在右手边。他的摆放方式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不是刻意保持,而是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陈嘉木在他身后看着,啧啧了两声。
      “你这摆放方式,像当过兵。”
      “没有。只是习惯。”
      “什么习惯?强迫症?”
      林竞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被传染的。”
      那天晚上,周叙白发来消息:“宿舍怎么样?”
      “还行。三个人,一个话多一个话少,还有一个没到。”
      “你呢?”
      “我什么?”
      “你是话多的那个还是话少的那个?”
      林竞看着这行字,想了一下。他在高中是话少的那个,除了周叙白,他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但今天他和陈嘉木说了至少几十句话,关于烟台,关于苹果,关于他的强迫症——被陈嘉木定义的强迫症。
      “可能变了。”他打字。
      “变成什么样了?”
      “还没定型。需要更多数据。”
      “那你收集数据。收集完了告诉我。”
      “好。”
      第二天是新生入学教育,全体物理系新生被集中到蒙民伟科技大楼的报告厅里听各种讲座。从培养方案到学分要求,从实验室安全到图书馆借阅规则,内容枯燥得让人昏昏欲睡。林竞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指间旋转,一圈,两圈,三圈,不掉。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叙白的消息:“你在哪?”
      “蒙民伟科技大楼。听讲座。”
      “什么讲座?”
      “新生教育。很无聊。”
      “我也在听。很无聊。”
      林竞看着“我也在听”这四个字,忽然觉得那个报告厅不只有他一个人在无聊。在校园的另一个方向,另一栋楼的另一个报告厅里,有一个人和他做着同样的事——坐在倒数第二排,转着笔,听着无聊的讲座,等着手机震动。
      “你在哪个报告厅?”林竞问。
      “三教。你们呢?”
      “蒙民伟。物理系的。”
      “我们是数学系。”
      “数学系也在听新生教育?”
      “数学系也在听。”
      林竞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转笔。讲座还在继续,台上的老师讲到了图书馆的预约系统,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报告厅的窗帘上,把白色的布料染成一种温暖的米黄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和周叙白不在一个系。物理系和数学系,听起来很近,实际上也近,课程重叠,教学楼相邻,连食堂都是同一个。但他们不再是高中那种坐在一起、隔着一条过道就能传纸条的距离了。他们的课表不同,教室不同,宿舍不同,生活被拆成了两个独立的系统,只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点交汇。
      这个发现让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失落,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类似于重新校准的感觉。就像一台仪器从一个环境被搬到另一个环境,需要重新调零,重新设定参数,重新找到测量的基准。
      讲座结束后,林竞走出报告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很亮,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掏出手机,给周叙白发了一条消息:“讲座完了。你在哪?”
      “三教门口。往蒙民伟走。”
      “你要过来?”
      “嗯。”
      林竞看着那个“嗯”字,觉得它很短,短到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种子,里面藏着很多还没有发芽的东西。他站在蒙民伟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前方的路。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等了大概五分钟,看见一个人从路的拐角处走出来。
      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保温杯。步伐不疾不徐,姿态端正,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周叙白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讲座讲了什么?”林竞问。
      “图书馆预约系统。还有选课系统。”
      “我们也是。”
      “物理系和数学系的入学教育内容一样?”
      “大概全校都一样。”
      周叙白点了点头,转过身,和林竞并肩站着,看着前方那条被梧桐树覆盖的路。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冽,还有一点远处食堂飘出的饭菜香。
      “你吃饭了吗?”周叙白问。
      “没有。”
      “去食堂?”
      “哪个食堂?”
      “离这里最近的。”
      他们去了万人食堂。不是饭点,食堂里人不多,窗口的菜色也不算多。林竞选了红烧排骨和一碗米饭,周叙白选了清蒸鱼和炒西兰花,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和高中时一模一样。林竞端着餐盘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周叙白在他对面坐下。阳光从窗户射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餐盘照得发亮。
      “你发现没有,”林竞夹了一块排骨,“我们的菜色和高中一模一样。”
      “发现了。”
      “你打算在大学四年一直吃清蒸鱼?”
      “鱼比排骨健康。”
      “你又说这句话。”
      “因为这是事实。”
      林竞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大笑,也不是那种需要掩饰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从心底里浮上来的笑。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他们从高中到了大学,从那个城市到了这个城市,从每天见面变成了需要在手机里问“你在哪”,但他们坐在食堂里的样子和高中一模一样。连对话的内容都一样——鱼比排骨健康。
      “周叙白。”
      “嗯。”
      “你说过,任何可以量化的东西都应该被控制。”
      “说过。”
      “那我们现在的生活,能被量化吗?”
      周叙白放下筷子,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些雀斑和疤痕都照了出来,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完美的、被精密计算的机器,而是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人。
      “能。”他说,“课表可以量化,成绩可以量化,时间可以量化。但有些东西不能。”
      “比如?”
      “比如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它不能被量化,但它可以被测量。”
      “怎么测量?”
      周叙白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用感觉。”
      林竞低下头,继续吃排骨。他觉得周叙白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多,也比平时更不像他自己。那些话里有某种他以前没见过的柔软,像是一个一直穿着盔甲的人,终于在某个人面前把盔甲卸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真实的、柔软的、容易被伤害的东西。
      “你今天怎么了?”林竞问。
      “没怎么。”
      “你说话的方式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说‘用数据测量’,今天你说‘用感觉’。”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瞳孔照成一种很浅的棕色,几乎透明。
      “因为有些东西没有数据。”他说,“只有感觉。”
      林竞看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涌动。不是感动,不是心酸,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的东西。它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向四肢蔓延,经过喉咙的时候让他有些说不出话。他低下头,继续吃排骨,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周叙白说的“有些东西”是什么。就是那些不能量化、不需要控制、只能用感觉测量的东西。那些东西没有公式,没有定理,没有标准答案。它们只有一种测量方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那种安静的、温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感觉。
      开学第一周是选课周。林竞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选课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选择困难。物理系的培养方案列出了几十门课,必修的、限选的、任选的,每门课都有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老师、不同的考核方式。他以前从来不需要做这种选择——高中的课表是固定的,每天早上七点五十上课,下午五点放学,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好了。现在那些安排没有了,他需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上什么课,选什么老师,修多少学分。这种自由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压力,不是因为选择太多,而是因为他第一次需要为自己的时间负责。
      手机震了一下。周叙白的消息:“选课选完了吗?”
      “没有。你呢?”
      “选完了。”
      “这么快?”
      “我提前研究过。上学期就看过了。”
      林竞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果然。这个人连选课都要提前研究,把每一门课的时间、老师、考核方式都做成表格,然后选出最优方案。他现在大概已经排好了一整个学期的课表,精确到每一分钟,像一张精密的地图,每一个坐标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的课表发给我看看。”林竞打字。
      周叙白发来一张截图。林竞点开,看见一张密密麻麻的课表,从周一到周五,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每一格都被填满了。数学分析、高等代数、解析几何、C语言程序设计、大学英语——每一门课都被标注了教室和任课老师,时间精确到分钟,地点精确到门牌号。
      林竞看着那张课表,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亮了一下。他打开自己的选课系统,开始一门一门地选。他没有提前研究过,但他有周叙白的课表。他不需要研究每一门课的时间、老师、考核方式,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自己的课表排得和周叙白的尽量重合。不是全部重合,因为他们是不同系,课程不同。但有些课是可以选的——大学英语、体育、通识选修。这些课不分系,全校学生都可以选。
      他花了半个小时,把自己的课表排好了。周一上午的英语课,他和周叙白选了同一个老师的同一个班。周三下午的体育课,他们选了同一个项目的同一个班。周五上午的通识选修,他们选了同一门课——《物理学与人类文明》。
      他把课表截了图,发给周叙白。
      “你选了我的英语课?”周叙白的消息很快。
      “嗯。”
      “还有体育课?”
      “嗯。”
      “还有通识选修?”
      “嗯。”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一条消息:
      “你是在选课,还是在选我?”
      林竞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宿舍里很安静,陈嘉木去洗澡了,徐逸舟戴着耳机在看视频,另一个室友还没来。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嗡嗡的背景音。
      他打字:“都是。”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停了。
      然后一条消息:
      “我也是。”
      林竞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很白,很干净,没有裂缝,没有那道从灯座蜿蜒到墙角的、像河流一样的裂缝。他看着那片空白的、完美无缺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裂缝,而是时间。那道裂缝是他用三年时间看习惯的,是他的房间的一部分,是他的高中生活的一部分。现在它不在了,被这片陌生的、崭新的、没有任何痕迹的天花板取代了。
      他需要新的痕迹。新的裂缝,新的纸条,新的笔记本。新的东西,和同一个人。
      开学第三周,他们的第一堂通识选修课在周五上午。教室在六教,一间能坐两百人的大阶梯教室。林竞到的时候,周叙白已经到了,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保温杯放在右手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林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来得很早。”林竞说。
      “习惯了。”
      “习惯早到?”
      “习惯坐在这个位置。靠窗,倒数第三排,右手边放保温杯。”
      林竞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在大学也要建立秩序?”
      “秩序让我安心。”
      “你不是说有些东西不需要控制吗?”
      “秩序是可以控制的。有些东西不可以。”周叙白顿了顿,“但秩序可以帮助那些不可以被控制的东西更好地发生。”
      林竞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秩序是一种边界条件,它不决定解的形式,但它限定了解的范围。在正确的边界条件下,方程才有解,而且解是唯一的。他们的关系也是这样——需要边界条件,但不是为了限制,而是为了让那些不能被控制的东西在正确的范围内发生。
      教授进来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打开幻灯片,第一页写着“物理学与人类文明——从亚里士多德到量子纠缠”。他开始讲课,从古希腊的自然哲学讲起,讲到伽利略的自由落体实验,讲到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讲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讲到玻尔和海森堡的量子力学。他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奏,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把那些遥远的历史和深奥的理论带到听众面前。
      林竞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自己在笑。不是那种大笑,也不是那种需要掩饰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从心底里浮上来的笑。不是因为教授的课讲得好,而是因为他和周叙白坐在一起,听着同一个人的声音,看着同一块黑板,记着同一门课的笔记。他们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并排放着,一个字迹工整,一个稍显潦草,但记的是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公式,同样的定义,同样的例题。这是他们在大学里第一堂一起上的课。不是高中那种隔着一条过道的并排,而是一种更正式的、被课程表确认的、被学分认可的“一起”。它写在纸面上,有据可查,不容否认。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竞合上笔记本,转过头看着周叙白。那个人正在把笔插回笔袋里,一支一支地插,按颜色排列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下周还来吗?”林竞问。
      “这门课每周五都有。”
      “我问的不是课。”
      周叙白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最后一支笔插进笔袋,拉上拉链,然后转过头看着林竞。
      “来。”他说。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把两个人的笔记本照得很亮。一个工整,一个潦草,并排放着,像两个不同但互补的答案。
      林竞低下头,把那行字写在了笔记本的空白处。
      来。
      只有一个字。
      但他觉得,这个字比任何一句话都重。它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个事实——一个关于时间和地点的事实。每周五上午,第三教学楼,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会来,他也会来。他们会在那里见面,坐在一起,听同一门课,记同样的笔记,然后在铃声响的时候一起走出教室,走向食堂,走向下一个坐标。
      他合上笔记本,把笔塞进笔袋,站起来。周叙白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有很多人,都是刚下课的,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他们走在这些人中间,步伐一致,不快不慢,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周叙白。”
      “嗯。”
      “你说过,变化需要另一个物体。”
      “说过。”
      “那我们现在在变化吗?”
      周叙白想了想。“在。”
      “变成什么?”
      周叙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出教学楼,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变成我们。”他说。
      林竞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大笑,也不是那种需要掩饰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从心底里浮上来的笑。他觉得这个答案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字。但他又觉得这个答案很复杂,复杂到需要用一辈子去理解。
      他伸出手,握住了周叙白拿着保温杯的那只手。不是隔着什么别的东西,而是直接的、皮肤贴着皮肤的触碰。周叙白的手指微凉,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笔茧。林竞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那只手更牢地握在掌心里。
      “走吧。”林竞说。
      “去哪?”周叙白问。
      “食堂。今天有排骨。”
      “食堂每天都有排骨。”
      “今天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竞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周叙白的脸上,把那些雀斑和疤痕都照了出来,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完美的、被精密计算的机器,而是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人。
      “今天的排骨,”林竞说,“是我和你一起去吃的。”
      周叙白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尖锐的,不是自嘲的,不是隐忍的,不是确认的。而是一种林竞已经见过的、完完全全敞开的、没有任何掩饰的笑。在竞赛结束那天见过,在河边见过,在物理系门口见过。现在是第四次。
      “好。”他说。
      他们并肩走向食堂,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冽,还有一点远处食堂飘出的饭菜香。林竞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空气是甜的。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无法被命名的甜。它来自今天,来自这堂课,来自这个人的手,来自他们一起走向食堂这件事。
      他忽然想起那本笔记本。那本深蓝色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记录了他们两年的分数、排名、分差。他不知道周叙白还会不会继续写那本笔记本——在大学里,没有分数,没有排名,没有分差。那些可以被量化的东西都不在了,剩下的都是不能量化的。那些东西怎么记?用什么样的格式?用什么样的单位?用什么样的测量方式?
      他想了想,觉得答案很简单。
      用感觉。用每一次坐在一起时的安心,用每一次食堂里的排骨和鱼,用每一次“来”和“好”,用每一次握在一起的手。这些就是数据,这些就是记录,这些就是那本笔记本上应该写下的新内容。
      没有分差。没有排名。只有他们。
      他握紧了周叙白的手,加快了脚步。
      周叙白也加快了脚步。
      他们并肩走着,走向食堂,走向排骨和鱼,走向紫菜蛋花汤,走向那些还没有写出来的纸条,走向那些还没有发生的时间。
      风从身后吹过来,推着他们向前。像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坚定地把他们推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清华,不是北大,不是任何一所大学。
      而是一个更远的地方。
      一个他们还不知道名字、但已经决定一起去找的地方。
      他们一直在走。
      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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