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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绝境 窗外的引擎 ...

  •   窗外的引擎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涟漪后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但裴皓和顾望舒紧绷的神经却无法再松弛下来。两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除了风声虫鸣,再无异常。

      “也许是路过的车。”裴皓压低声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握着顾望舒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这附近虽然偏,但还是有零散的村落。”

      顾望舒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但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那份在“星途”档案室听到的“斩草除根”的杀意,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他轻轻挣开裴皓的手,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掀起一道更窄的缝隙,向外窥视。

      院子里,那两盏旧灯笼的光晕昏黄朦胧,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树木的枝桠在夜风中张牙舞爪,投下晃动的、鬼魅般的影子。远处田野和丘陵的轮廓隐没在深沉的墨色里,寂静得有些诡异。

      “我们轮流守夜。”顾望舒走回炕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后半夜我来。”

      裴皓想说什么,但看到顾望舒眼中不容置喙的坚持,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顾望舒的细心和警觉性在自己之上。“好,我先守。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后半夜在提心吊胆中缓慢流逝。顾望舒裹着被子,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但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屋外每一丝细微的响动。裴皓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面朝房门和窗户,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很大,手里紧握着一根从厨房找到的、沉甸甸的擀面杖。

      凌晨四点多,天色最黑、人最困乏的时候。顾望舒刚刚换下裴皓,坐在椅子上不到半小时。

      突然,院子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金属簧片被拨动,又像是枯枝被不小心踩断。

      顾望舒和裴皓几乎同时绷直了身体,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这不是自然声响!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多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从院墙不同方向靠近!

      他们被找到了!

      裴皓立刻摸出手机,想要求救或报警,却发现屏幕上的信号格空空如也——这里本就信号极差,此刻更是被完全屏蔽了!

      “表舅!”裴皓压低嗓子,朝着正房方向急促地喊了一声,希望老人能察觉异常。

      但正房毫无动静,不知是老人睡得太沉,还是……

      来不及多想了!沉重的撞击声猛地砸在偏房的木门上,整扇门都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躲到炕里面去!”裴皓一把将顾望舒推向炕角,自己则抄起擀面杖,挡在门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砰!砰!”又是两下猛烈的撞击,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木质门板被硬生生踹开,破碎的木屑飞溅!

      三个穿着黑色运动服、蒙着脸的壮汉闯了进来,手里赫然提着寒光闪闪的砍刀和铁棍!为首的一人目光阴鸷,瞬间锁定挡在面前的裴皓。

      “裴大网红,躲得挺偏啊。”蒙面人声音嘶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赵总请你回去‘聊聊’。”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裴皓强作镇定,握紧手里的擀面杖,但微微发颤的手臂暴露了他的恐惧。

      “干什么?请你们闭嘴,永远地闭嘴。”另一人狞笑着,挥了挥手中的砍刀,目光扫向蜷缩在炕角的顾望舒,“还有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一起带走!”

      话音未落,为首那人已不耐烦,一个箭步上前,铁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裴皓!

      裴皓下意识抬手用擀面杖去挡,“咔嚓”一声,木质擀面杖应声断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撞在炕沿上,半边身子都麻了。

      “裴皓!”顾望舒见状,想也不想,从炕上抓起一个硬实的陶土枕头,用尽全力砸向那个挥棍的蒙面人!

      “砰!”陶枕砸在对方肩膀上,碎裂开来。那人吃痛,动作一滞,恼怒地看向顾望舒:“找死!”

      另一人已经扑向顾望舒。顾望舒不会打架,只能狼狈地躲闪,被逼到墙角,眼看闪着寒光的刀尖就要落下!

      “别碰他!”裴皓目眦欲裂,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体狠狠撞开那个持刀的蒙面人,将顾望舒护在身后,自己的后背却完全暴露给了那个持铁棍的家伙。

      “小心!”顾望舒惊叫。

      但已经晚了。

      带着沉重风声的铁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裴皓的后腰上!

      “呃啊——!”裴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地上,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裴皓!裴皓你怎么样?!”顾望舒扑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想要扶他,却见他疼得浑身痉挛,根本动不了。

      “碍事的东西。”持棍的蒙面人啐了一口,再次举起铁棍,这次对准了裴皓的头!

      千钧一发!

      “住手!警察!放下武器!”

      一声厉喝伴随着骤然响起的、划破夜空的警笛声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强光手电的光柱从破碎的房门照射进来!

      几个蒙面人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妈的,有埋伏!撤!”为首那人低吼一声,也顾不得再补刀,带头从破碎的窗户跃了出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顾望舒紧紧抱着裴皓,浑身抖得厉害,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滴落在裴皓惨白的脸上。“裴皓……裴皓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裴皓艰难地睁开眼,看见顾望舒满脸是泪,想抬手替他擦掉,手指却只无力地动了动。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没……没事……死不了……就是……腰可能断了……”

      “别胡说!”顾望舒泣不成声。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检查现场,留下两人照看他们,其余人朝蒙面人逃跑的方向追去。很快,外面传来打斗声和呵斥声,似乎有人被抓住了。

      民宿的表舅也被惊醒,披着衣服跑过来,看到屋里的惨状,吓得直哆嗦。

      警察简单询问了情况,看到裴皓伤势严重,立刻呼叫了救护车。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警官走到顾望舒面前,面色严肃:“顾望舒同学?”

      顾望舒红着眼睛点头。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你们在这里,可能有人身危险,还涉及三年前的一起严重交通肇事逃逸案和商业犯罪。举报人提供了部分证据指向‘星途’传媒的赵峰。”警官看着他,“是你举报的吗?”

      顾望舒茫然地摇头:“不是……我们之前是想报警,但怕……”

      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匿名举报者提供了非常详实的材料,包括你们昨晚可能藏身的地点预警。看来,有人比你们动作更快,也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赵峰,或者……保护你们?”

      顾望舒和意识尚且清醒的裴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是谁?谁会知道他们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帮他们?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将裴皓小心地抬上担架。裴皓腰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在被抬出房门之前,用尽力气抓住顾望舒的手,眼睛看着他,里面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望舒……”他声音微弱,却一字一顿,“别怕……跟着警察……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我……我等你……”

      顾望舒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救护车门关上,闪烁着蓝红灯光驶向城区医院。顾望舒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公路尽头,浑身冰冷,又因为裴皓最后那坚定的眼神,而生出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力量。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了沉重的夜幕,将天空染上一种混杂着灰蓝和血色的奇异光泽。

      血色黎明。

      裴皓被送进了急救室。诊断结果比预想的稍好,但依旧严重:腰椎第四节、第五节椎体轻微骨裂,周围软组织严重挫伤,伴有神经压迫症状,需要立即手术并住院观察治疗,未来是否会留下后遗症,尤其是对他本就受过伤的右腿是否会造成进一步影响,还是未知数。

      顾望舒在手术室外守了整整八个小时。期间,警方再次找到他,做了更详细的笔录。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从三年前车祸后的疑虑,到私下调查发现的疑点,再到昨晚潜入“星途”拍到的“市场出清”方案,以及赵峰手下明确要“处理”他们的威胁。

      警方神情凝重。顾望舒提供的线索和证据,加上那份匿名举报材料,已经足够对赵峰及“星途”公司启动正式调查。很快,消息传出,“星途”传媒涉嫌多项违法犯罪活动被查封,赵峰及其数名核心手下在试图离境时被警方控制。新闻瞬间引爆全网,曾经风光无限的传媒大鳄轰然倒塌,牵扯出的利益链条和肮脏内幕令人咋舌。

      裴皓手术成功,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观察。顾望舒被允许短暂探视。隔着玻璃,他看到裴皓身上插着管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

      经纪人匆匆赶来,处理后续的媒体和公众关系。裴皓再次成为舆论焦点,但这次,不再是“过气网红”或“忘恩负义”,而是“阴谋受害者”和“勇敢揭露黑幕的英雄”。口碑彻底逆转,甚至比他巅峰时期更受尊敬和同情。无数合作邀约和慰问雪片般飞来,但都被经纪人暂时挡下。

      顾望舒回到学校,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高考日益临近,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复习上。只是每天放学后,他会雷打不动地去医院,哪怕只是在病房外站一会儿,看看裴皓睡着或醒着的脸。

      裴皓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稍快。疼痛逐渐减轻,意识完全清醒后,他最关心的就是顾望舒的安危和案件进展。得知赵峰已经落网,他松了一口气,但听到顾望舒详细讲述了那晚惊魂时刻和匿名举报时,眉头再次蹙紧。

      “有人在暗中看着我们,帮我们。”裴皓对前来探视的顾望舒说,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轻柔,“会是谁?‘星途’的对头?还是……赵峰的仇家?”

      顾望舒摇头,他也毫无头绪。那个匿名者就像幽灵,救了他们,却未留下任何痕迹。

      一周后,裴皓情况稳定,转入普通病房。顾望舒坐在病床边,给他削苹果。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裴皓看着顾望舒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庆幸。他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覆在顾望舒的手背上。

      顾望舒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

      “望舒,”裴皓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澄澈而认真,“等这件事彻底了结,等我好了……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不是偷偷摸摸,不是患难与共的临时依靠,是光明正大的,谈一场恋爱。”

      顾望舒的脸颊微微泛红,他看着裴皓眼底那片毫无阴霾的真诚,那些曾经的犹疑、忐忑、自我压抑,在这一刻冰雪消融。他反手握住裴皓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好。”他轻声应道,嘴角漾开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笑容。

      阳光正好,窗外枝头已有点点新绿萌发,寒冬似乎正在退去。

      然而,就在两人指尖相扣、心意相通,以为最坏的已经过去,终于可以展望未来时,裴皓放在枕边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完全陌生的号码。

      裴皓和顾望舒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裴皓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恶意:

      “裴皓,顾望舒,恭喜你们啊,扳倒了赵峰这个大蠢货。”

      “不过,游戏还没结束。”

      “想知道三年前,真正想让你消失的人是谁吗?”

      “给你们一个提示:看看你身边那个,你以为最不可能的人。”

      “他的父亲,姓顾。”

      电话,戛然而止。

      病房里,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却在瞬间冻结。

      顾望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猛地松开握着裴皓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皓,又像是透过裴皓,看向某个可怕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裴皓也彻底僵住,他望着顾望舒瞬间惨白的脸和眼中巨大的惊骇与痛苦,再回想那个匿名电话里最后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

      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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