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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刀尖镇怨,掌心渡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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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研绕过白骨继续往里走,尽头的石台之上,赫然摆着一副通体莹白的玉石棺,棺身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怨气。
他攥紧刀柄,刚要伸手去推棺盖,手腕突然一麻,掌心的刀光骤然熄灭,周遭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脚步声,极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贴着地面传了过来。
祁研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死死躲在那堆森白的骸骨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石门被推开的声响落下,两道影子逆着门外微弱的光,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祁研眯着眼,看清被拖拽的人一身狼狈,嘴角凝着血痕,正是悲弃。
他被捆着双手,身形踉跄,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半点没有落魄的颓唐。
“哐当”一声,悲弃被狠狠丢在地上,撞得石砖闷响。
张司礼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目光落在那具玉石棺上,语气漫不经心:“这棺材,谁开?”
兰依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腕间的红丝线,丝线那头隐隐缠着一缕黑气,她冷哼一声,瞥都没瞥那棺材一眼,眼底满是嫌恶。
这棺椁里攒了百年的怨气,谁先碰,谁就得被啃噬生魂,傻子才会当这个出头鸟。
两人就这么僵着,墓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张司礼的目光慢慢挪到悲弃身上,镜片后的光寒芒一闪,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算计。
他本来想逼着悲弃开棺——这人对这地宫的熟悉程度,简直像是在这里住过,可方才一路缠斗,这人心思太深,保不齐会借着开棺的机会耍什么花样,到时候局面怕是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僵持的死寂里,悲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血沫子的腥气,听得人骨头发凉。
他咳着,嘴角的血滴落在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都不开?那就陪我一起死吧!”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兰依的焦躁里,她和张司礼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若是对方突然反悔,她今天怕是要折在这里。
她猛地俯身,一把掐住悲弃的脖颈,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神狠戾得像淬了毒:“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悲弃被掐得呼吸一滞,却依旧扬着下巴,眼底的嘲讽更甚,喉间溢出断续的咳嗽声。
“行了。”张司礼出声打断,他抬手扶了扶镜框,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黑暗的角落,带着一种猎物即将落网的笃定,“兰依,不是还有那小子吗?”
祁研后背猛地一凉,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在他的后颈上,连带着周遭的怨气都似乎跟着躁动起来。
兰依松开掐着悲弃脖颈的手,指尖捻着一缕黑气,那黑气在她掌心翻涌,隐隐凝成鬼脸的形状,她挑眉看向张司礼,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知道那小子在哪吗?”
张司礼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负,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满室的白骨,慢悠悠开口:“他在哪里我不清楚,但我肯定,他一定会来救这家伙。”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祁研心里,他攥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两个人,还有怨气缠身的棺椁,只能赌一把。
而被丢在地上的悲弃,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早在进门的刹那,他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他的刀,藏在极淡的血腥味里。
他循着那点气息,目光精准地落在棺材旁的白骨堆上,那里一片漆黑,却藏着他唯一的指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没有示意,只有一道极短的视线交汇。
祁研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心头一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拼了!
他猛地从白骨堆后冲出来,脚步带起一阵阴风,直奔那具玉石棺。
悲弃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祁研竟硬生生掀开了棺盖!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黑气从棺中喷涌而出,带着能蚀骨的怨毒,直扑祁研而去。
他被黑气裹住,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却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攥在手里的长刀朝着悲弃的方向狠狠掷去!
长刀划破黑气,带着一道惨白的光。悲弃几乎是本能地调整姿势,手腕一翻,精准接住刀柄,紫光瞬间暴涨,“铮”的一声,捆住他双手的绳子应声而断。
他来不及多想,提刀就朝着被黑雾包裹的祁研冲去。
张司礼脸色剧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抬手就要祭出匕首,匕首寒光闪过,竟隐隐带着吞噬生魂的黑气。
可那玉石棺里的怨气还在疯狂扩大,连石壁上的血字都开始扭曲剥落,周遭的温度骤降,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连他的衣角都被黑气舔舐着,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暗骂一声,哪里还顾得上缠斗,拽着还想往前冲的兰依,转身就往门外逃。
兰依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向翻涌的黑气,眼底闪过不甘,指尖的红丝线狠狠一扯,却只卷起一片虚无的黑气。
黑雾翻涌间,悲弃终于冲到祁研身边,一刀劈开身前的黑气,将人狠狠拽进怀里。
悲弃将长刀狠狠插进石砖,刀刃没入大半,稳稳镇住翻涌的黑气。
祁研周身的怨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争先恐后地朝着悲弃涌去,顺着刀尖缠上刀身,再一点点往他四肢百骸里钻。
原本莹白的刀身,正一寸寸被黑气浸染,黑白交织,像极了此刻两人命悬一线的处境。
祁研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发白,指节因为撑着刀柄而泛青,心头猛地一热,抬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极淡的暖光,竟从两人相握的地方缓缓漾开,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了他们周身的黑气。
“你干什么!”悲弃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小子是在主动分担怨气的侵蚀,那层暖光,更是在灼烧着他体内的戾气。
祁研的指尖冰凉,却攥得很紧,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的坚定:“棺是我开的,我要负责到底。”
怨气缠上他的瞬间,无数翻涌的情绪猛地撞进脑海——不甘的哭嚎、刺骨的恨意、绝望的哀求,像是要把他的意识撕裂。
祁研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抬眸看向悲弃,却忽然愣住。
那人只是眉头微蹙,神色平静得不像话,而那柄被黑气吞噬大半的长刀,竟开始从刀柄处,缓缓漾出莹白的光,一点点驱散那些盘踞的黑。
那层暖光,正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源源不断地渡到刀身上,与刀光交织在一起。
不等祁研反应过来,悲弃忽然俯身,将他狠狠抱进怀里,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熨帖得让人安心。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擦过祁研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