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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惊夜龙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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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什么？等皇帝驾崩？等雍王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等朝野人心进一步向宸王府倾斜？
李玄放下笔，深灰色的眸子看向苏晚，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幽邃和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父皇时日无多，雍王不会坐以待毙。他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他缓缓道，“本王刚回京，不宜妄动。北境大胜的威势，需要时间发酵。朝中那些骑墙观望、被雍王打压的人，也需要时间看清风向，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至于你……继续打理好王府，稳住内宅。外面的事，有赵擎和本王的人在盯着。记住，从现在开始，直到尘埃落定，王府上下，需比以往更加谨慎，更加……低调。”
低调？在携赫赫战功归来、皇帝亲赐殊荣、手握密旨、成为朝野唯一能与雍王抗衡的力量时，选择低调？
苏晚瞬间明白了李玄的意图。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他要在暗处，看着雍王在明处表演，看着皇帝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看着朝局在恐惧、猜忌、权衡中慢慢倾斜，直到最后那一刻，他才出手，一击必杀。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极强的定力，以及对时局精准到可怕的把握。
“臣妾明白。”苏晚应道，心中对李玄的敬畏与忌惮，又深了一层。这个男人，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更能忍。
接下来的日子，宸王府果然如李玄所要求的那般，表现出了一种近乎诡异的“低调”。李玄除了必要的、礼节性的入宫请安（皇帝后来几乎不再见他），几乎不再踏出王府一步。对外宣称是“鞍马劳顿，需静心调养”。那些闻风而来、想要攀附投靠的官员勋贵，大多被客气而坚定地挡在了府门外。只有极少数身份特殊或李玄特意吩咐要见的人，才能被引入外书房短暂晤谈。
而雍王府，则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景象。随着皇帝病重不起、宸王“闭门养伤”，雍王李景恒监国的权威似乎达到了顶峰。每日前往雍王府请示汇报的官员络绎不绝，一些重要的政令、人事调动，也开始绕过内阁或直接由雍王决定。朝中隐隐有了“雍王即将正位东宫”的流言。
然而，表面的喧嚣之下，暗流更加汹涌。弹劾雍王“专权跋扈”、“任人唯亲”、“构陷忠良”的奏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言辞也越发激烈。更有些奏疏，开始旧事重提，质疑雍王在“东宫谋逆案”中扮演的角色，甚至隐晦地暗示太子可能是被构陷。这些奏疏自然都被雍王留中或压下，但流言却已在私下里悄然传播。
与此同时，北境大捷的封赏开始陆续落实，李玄麾下将领的家人、旧部，开始受到朝廷的“格外关照”，或升迁，或赏赐。一些原本被雍王打压、与李玄有旧的官员，处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京畿卫戍和禁军中，一些不起眼的调动在进行，新任的将领，多是出身北境或与宸王府有千丝万缕联系。
这一切，都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节奏中进行。李玄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耐心地舔舐着爪牙，调整着呼吸，等待着猎物最松懈、或者自己露出致命破绽的时刻。
苏晚身处王府内宅，却能通过赵擎和常嬷嬷，清晰地感受到外界这无声的角力。她更加严格地约束府中上下，将昭华院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内务，便是陪着李玄——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外书房与幕僚、将领密谈，或是一个人对着舆图、文书沉思。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奇特的、相敬如“冰”的默契。没有温存，没有过多的交谈，甚至很少同桌用膳。但苏晚能感觉到，李玄对她这个“盟友”或“工具”的依赖和信任，在无形中增加。一些不那么紧要的往来信件或府中重要决定，他开始会让她过目，甚至偶尔会询问她的意见。这固然是捆绑，但何尝不是一种认可？
时间在紧绷的等待中滑向二月末。皇帝的病情，终于在太医们束手无策的叹息和宫闱深处绝望的哭泣中，急转直下。
二月廿八，深夜。狂风骤起，卷着冰凉的雨点，敲打着窗棂。
昭华院暖阁内，烛火摇曳。李玄披着外袍，站在一幅巨大的大齐疆域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北境那片辽阔的土地。苏晚坐在一旁，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李玄常穿的墨色中衣——这是他近身之物，她不愿假手他人。
忽然，一阵极其急促、几乎变了调的叩门声响起，伴随着赵擎嘶哑而紧绷的声音：“王爷！王妃！宫中……急报！”
李玄猛地转身，深灰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苏晚也放下针线，站起身。
“进！”
赵擎推门而入，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带着一丝惊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王爷！王妃！宫中……养心殿刚刚传出消息……陛下……陛下……驾崩了！”
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映得李玄和苏晚的脸忽明忽暗。
终于……还是来了。
李玄脸上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戌时三刻……左右。消息被暂时压住了，但……瞒不了多久。”赵擎额头触地，“皇后娘娘遣了心腹内侍，冒险出宫送的信，让王爷……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皇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照礼法，当由储君继位。可太子已废，关押在天牢。那么，监国的雍王李景恒，便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皇后此刻送信，显然是不愿看到雍王顺利登基，将希望寄托在了李玄身上。
李玄沉默着，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他惯用的狼毫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又写下一个字。
这一次，不再是“等”。
而是一个力透纸背、杀气四溢的——
动。
